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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快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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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算去找陆照,让老爷子亲自教她经营铺子。
最近她因为忙着和姜瑾玉打拉锯战,刻意冷落陆照。本意是想让陆照主动来哄她一把,谁曾想,反而让家宅安宁了数日。
不过她估摸着她是等不到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陆妙仪找下人问了问,才在后花园里边找到了陆照。
彼时陆照正和苏青在院子里你侬我侬、风花雪月,陆照正在给苏青画像。
说起来,自打她爹二婚后,家里的生意他仿佛就管得极少了,像是全权交给了姜瑾玉打理,成日就和他新媳妇黏在一块儿。
陆妙仪站在走廊上,远远望着他们琴瑟和鸣的画面,心中五味杂陈,像是吞了一口滚烫的粥,烫得嗓子眼疼。
但她只远远站着,没有再冲上前去大吵大闹。
揉了揉被风迷眼的眼眶,不一会,下人便将陆照请了过来。
许是父女俩许久没有心平气和地相处过了,此时大眼瞪小眼,都有些尴尬。陆照摸了摸鼻子,开了口:“找爹什么事啊?”
陆妙仪别别扭扭,将来意说了。
“爹,我都快十五了,也该让我学着生意上的事了,你……教教我呗。”
经商的家庭,都是父母手把手教孩子,祖上的基业才能一代传承一代。从前陆照对女儿总归要宠溺一些,自己又正值壮年,便没让小女儿接触太多铜臭味。
可如今,陆照都已经让姜瑾玉插手家里的生意了,也该让她这个亲女儿学着了。
陆妙仪本以为此事再简单不过。
熟料陆照听完后,一阵言辞闪烁:“这个嘛……等你再长大些再说吧。”
陆妙仪当即不满:“不行,我已经很大了。”
“而且竹姐儿,寻哥儿他们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家里已经都给他们铺子练手了呀!”
陆照眼神飘忽:“再说,再说。爹还有事,你要是缺零花钱了,就问瑾玉要。经营铺子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再等几年吧!”
说罢,逃避似地要走。
被陆妙仪眼疾手快拽住他胳膊,她气急败坏:“什么意思!爹,你跟我说清楚!”
“凭什么姜瑾玉可以插手我家的生意,我是你的亲女儿,我却不可以?”
“你不要拿我年纪当借口,我已经不小了!”
“我都同意你另寻新欢了,同意你偏心一点,你为什么……”
她深深吸了口气,想把涌上鼻腔的酸涩压下去,然而没忍住,眼睛一下就红了。
豆大的泪珠子颗颗往下掉。
陆照愣了下,才想起手忙脚乱来哄她,“哎哟,这是怎么了?”
他手足无措:“好端端的,怎么哭起来了!妙仪,爹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只是……哎哟,小祖宗,小辣椒,爹错了,爹,爹……”
不远处的苏青察觉不对劲,几步赶来,惊讶:“这又是怎么了?”
她看向陆照,“你们父女,又吵架了?”
陆照尴尬解释:“没有,这孩子……这孩子她想要学做生意,我没让……”
苏青闻言,扑哧一笑,无奈摇头:“你也真是的。”
她转而牵起陆妙仪的手,拍了拍,嗓音温柔:“妙仪想早点为家里分忧,是好事。不过你还没及笄呢,若真想学,我让瑾玉先带着你……”
瑾玉,瑾玉,又是姜瑾玉!
怎么这个人的名字像鬼一样阴魂不散!
嫉恨的怒火蹿上心口,陆妙仪吸了吸鼻子,抹把脸,冷漠地甩开苏青的手,“不必了。”
苏青错愕,陆照的脸色也变了,“你这孩子,怎么和母亲说话呢……”
陆妙仪心灰意冷,懒得再看他们鹣鲽情深的戏码了,转身决然离去。
她对她爹陆照简直失望透顶,但也不会就此妥协,更不会任由自己被他们抛弃。
既然陆照不让她接触自家的生意,她就到别家去。
吃过午饭,陆妙仪便一刻也等不及,匆匆出了门去找自己的竹马,周寻。
前年周寻十五岁,周伯伯就给了他一间铺子练手。
是间小酒坊,前店后坊,自卖自酿。
这两年,寻哥踏踏实实地经营着那间酒坊,两年来,生意都还算不错,至少没败在他手里。
陆妙仪决定向寻哥取经学习。
酒坊就在西街街市,客人二三,还不是喝酒的好时辰,所以店里并不忙碌。柜台的清秀少年正埋头,一手敲着算盘,一手翻阅账簿。
听得一声清脆的声音,“寻哥儿!”
少年手指一顿,忙抬了头,看清趴在柜台上的少女面孔时,惊喜道:“妙仪,你怎么来了!”
陆妙仪支着腮帮子,瞧着就不太高兴的模样,恹恹将近来一堆糟心事给周寻说了个大概。
周寻听罢,果然和她同仇敌忾,愤慨发言:“太过分了!陆伯伯怎么能这样对你?”
又安慰她:“没事妙仪,你也别太难过。不就是想学做生意嘛,我教你就是。”
“陆家主营卖茶、卖布,我家主营卖酒,但做生意嘛,原理都大差不差,把东西制出来,想办法卖出去……”
周寻从柜台里出来,一边给她讲知识,一边拉着陆妙仪往后坊里走,一边絮絮叨叨起来。
“最近都忙着铺子的事,都没空找你和竹姐儿玩,都不知道你在家受这么多委屈。”
“不过,你也别太伤心了,我请你喝酒呀。”
周寻掀开幕帘,陆妙仪跟着他进了后坊,酒的味道也越发浓郁。她揉揉鼻子,怏怏不乐地下意识说:“我爹不准我喝……”
顿了顿,倏尔闭了嘴。
周寻就道:“哎呀,这酒不醉人,是果酿,今年很受小姑娘喜欢的,你尝尝就知道了。”
他用提子斟了一碗递给妙仪。
陆妙仪盯着那碗清郁的酒水,犹豫起来。
她性子活泼,宅子关不住她,陆照也不愿过于拘束她的天性,再说江州风气一向不错,便由着她在外边野,只给她定下了三条死规矩:
一,出门前,必须和管家报备去哪里,找谁玩。
二,每日日落之前,必须归家。
三,绝不可饮酒。
可如今,陆照还记得这三条规矩吗?
他定是记不得了。
陆妙仪赌气般地接过那碗酒,起初只浅尝一口,在发现唇齿回甘,口津也带着水果的清甜味后,眼前一亮。
“好喝!”
周寻便拍了拍她的头,笑道:“我就说好喝吧。这叫无忧酒,喝了妙仪就能无忧无虑的啦!”
陆妙仪被他这番话逗乐了,“喝个酒而已,怎么可能就无忧无虑?”
“你没听过一醉解千愁?”周寻话语一顿,又道,“……哎,不对,你还是别醉了,就喝一碗啊。”
一醉解千愁?陆妙仪以前最大的烦恼无非是明日和小伙伴们去哪玩,玩什么,听曲还是斗蛐蛐?
可最近却好似真有千愁万绪,心里边总是闷闷堵堵的。
手里的酒不知不觉地慢慢喝光了。
这一碗下肚的后果便是,周寻的脑袋逐渐变成了五个大。陆妙仪晕乎乎地捂头,“不,不对啊,我头晕,寻哥儿…… ”
周寻啊了一声,连忙扶住她:“不、不会吧,你一杯倒啊?”
陆妙仪难受极了,只觉胃里似有火灼烧。她说:“我哪里知道,我第一次喝酒啊!”
周寻有点慌,拉着她去长凳上坐着:“……你、你等我,我去给你打碗水来。”
陆妙仪瘪嘴点点头,寻哥儿要走,她又抱着他胳膊不撒手。
她委屈不已:“寻哥儿,我难受。”
“我知道,你先乖乖坐着,我去打水。”
陆妙仪被呛上咽喉的酒嗝熏红了眼,“寻哥儿,我难受啊,我好想我娘……”
“我知道,你醉了…… ”
她将脸埋进他衣袖里,宣泄委屈:“你们说的对,我爹不要我了 ,他要给别人养孩子,呜呜呜……”
“他怎么能这么坏啊……我小时候,嗝,他还说,他努力赚钱,都是为了我……”
她觉得自己好可怜,“寻哥儿,寻哥儿,我没有家了……”
“好好好,”,见拗不过她,周寻放弃了去打水的念头,转而拍着她的肩安抚,“妙仪不会没有家的,大不了,大不了……”
他踌躇片刻,鼓足勇气道:“大不了我让我爹认你做干女儿!”
“反正他也挺喜欢你的,到时候我爹就是你爹,我就是你哥,我有好东西,都分你一半…… ”
爹,哥,一半。
陆妙仪迷迷糊糊仰眸瞧他,像是在思考他的话。
周寻叹息,“算了妙仪,你醉了,我送你回家吧。”
回家?陆妙仪皱起眉头,连连摇脑袋,“我没有家了,我不要回去,我讨厌我爹,讨厌苏青,讨厌……”
姜瑾玉。
对,她最讨厌姜瑾玉了。
她才不回去。
她倔强地对周寻说:“寻哥儿,我不想回去。”
周寻没法子和一个醉了的小姑娘讲道理,只好哄着,“好好,不回去,我带你回我家,你小时候睡的那间屋子,都给你留着呢。”
小姑娘这才点点头。周寻便扶着她起身,走了几步,反而被她扯得东倒西歪,一条直线都走不了。
没办法,周寻只能将人背起,出了酒坊。
眼前却停着一辆马车,车上此刻下来一人。
这人穿着一身雪青的衣袍,袖子边上还绣有折枝花鸟。顺着腰线往上移,周寻对上了一双含冰带雪的眼眸。
他目露错愕。
街上的风吹散了些酒气,陆妙仪察觉气氛不对劲,将脸从周寻肩窝里迷茫地抬起来,便有一张模糊的面孔映入眼帘。
陆妙仪懵然盯了会,直到那张模糊的面孔逐渐清晰,露出原本俊美无暇的轮廓来。
赶紧拍周寻的肩,低呼:“寻哥儿,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