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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风安然夜探 ...

  •   第十四章 半枚鞋印
      杨守拙的住处藏在蜀州府城东一条窄巷尽头,三间旧屋,墙角一蓬半枯的艾草斜斜倚着土墙。风安然趁夜翻墙进去时,屋里已经被人翻过——抽屉全敞着口,箱笼倒扣在地,连床板的缝隙都被人用刀尖一一撬开过。她环顾屋内,心已沉了下去,此处怕是已经被人搜刮干净了。

      正要退出去,她忽然想起孙怀义提过——杨守拙给姑姑的纸条上总带着灰,像是草木灰烬残留的痕迹。她蹲到灶台前,伸手探进灶膛深处,在积了厚厚一层草木灰的砖缝里摸到了一个油布卷,触手微硬,她抽出来,就着窗缝漏进来的月光展开,里面是一张纸,画着半枚鞋印,只有前半掌,靴底花纹清晰可辨,正中有三道横纹,前掌处磨损明显,一看便是惯于前掌着力之人留下的痕迹。但纸上只有前掌。她又细细看了一遍,注意到几道细如发丝的线条痕迹——像是用竹锥笔勾出来的轮廓,隐在纸面之下,若非凑近了看,几乎察觉不到。她没有久留,将油布卷收进怀中,又将灶膛里的灰拨回原状,退出了那间屋子。

      回到客栈时已近子时,孙怀义和小鹿都在她屋里等着。风安然关上房门,从怀中取出那个油布卷摊在桌上:“杨伯父在蜀州府的住处已经被人搜过一遍了。我在灶膛砖缝里找到这个——半枚鞋印。”她打开油布,露出那张纸,“小鹿,把隐墨显形药水拿来。”小鹿应声转身,从墙角箱笼里翻出一只小瓷瓶递过来。风安然拔开瓶塞,用笔尖蘸了药水轻轻涂在纸面上,那半枚鞋印的轮廓在药水浸润之下逐渐显露出下半截,众人眼中终于浮现出一枚完整的鞋印。小鹿望着那枚逐渐分明的鞋印道:“他为什么半边要用隐墨画?”风安然将纸面摊平,指尖落在鞋印的前半掌上:“鞋印是用竹锥笔画的,说明当时他应该是匆忙记录。画到一半大约是没墨了,而身边恰好有隐墨,便用隐墨继续画完。”她顺着鞋印轮廓缓缓移动,“画里面可以看出来,这个人惯以脚掌前半着力,磨损痕迹都集中在前端,不是寻常人走路时后跟先着地的习惯。”小鹿点了点头,风安然抬眸:“你们呢?今日查到了什么?”

      小鹿率先开口:“蜀州刺史今日在府内办公,并无异常。之前浣掌柜提到那位消失的下属长吏,说是告假回老家了,至今未归。”风安然看向她:“叫什么名字?”“周敏。”小鹿答道。风安然在唇间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尚未开口,孙怀义已沉声接道:“属下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他是蜀州刺史的核心僚属,处世八面玲珑,做事举重若轻,很得蜀州刺史倚重。”风安然将这个姓名记在心里,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孙怀义又道:“属下今日去了户曹参军事处,已替‘沈记药铺’在蜀中做茶叶生意的备案做好了。”

      次日夜里,风安然带了孙怀义同去蜀州府的案牍库。案牍库在府衙后院西北角,是一座两层的旧楼,楼下堆着近十年的赋税簿册,楼上则是更早的卷宗和各类杂档。杨守拙生前在汀兰阁的密信中提过一句——"库中有一册宣和四年军器监造册,与常例不合,或有猫腻。"风安然要找的便是那一册。

      前几夜颇为顺利。案牍库守卫松懈,只有一个老卒在前厅打盹,风安然与孙怀义从后窗翻入,摸黑在架子上翻找。一连三夜,她将库中宣和四年前后的军器册子翻了大半,却始终没有寻到杨守拙提到的那一册。第四夜,她安排孙怀义去探查蜀州刺史的动向,看能否顺藤摸瓜找到周敏的线索,自己则独自再入案牍库。

      推开后窗的瞬间,她便觉出了不对——太静了。前几夜至少还有老卒的鼾声,今夜整个府衙后院像被一口钟罩住了一般,连虫鸣都断尽了。她刚落地,身后的窗便“啪”地合上了。黑暗中忽然亮起火光,楼下的门被推开,七八个黑影鱼贯而入,手中刀光雪亮。为首一人站在楼梯口,没有拔刀,只静静望着她。

      风安然环顾一圈,发现自己已被人围住了。她没有犹豫,腰间软剑出鞘,身形一矮,不退反进,朝最左边那扇窗疾冲而去。那几人显然没料到她敢主动冲阵,微微一滞的工夫,她已经贴到窗边,软剑直刺窗口那人面门。对方侧身闪避,她抓住那一线空当,横剑划破窗纸,翻身跃出。

      蜀州府衙后巷里,她急速前行,身后追兵紧咬不放。行至巷口,夜色中又立着两个黑衣人。她提气踏墙,连踩三步,身形与地面几乎平行掠行,到巷口黑衣人附近,软剑借下坠之势,朝当先一人劈去。那人横剑格挡,却被她这股力道震得虎口一麻,刀脱手坠地,软剑余势未消,砍在对方肩头。另一人提刀从右侧砍来,风安然凌空一翻,从那受伤的黑衣人头顶翻过,软剑向右后方一挡,瞬息间身后追兵已到。就在她凌空未落的那一瞬间,为首之人看准了时机,一道寒光自暗处飞出,钉入她右肩。风安然落地时伸手拔出了那暗器。伤口不疼,只有一阵麻木感迅速蔓延开来。她心下一沉,毫不犹豫将软剑换至左手,提气便朝城外方向疾掠而去。

      她不能回客栈,也不能去浣花绣庄,这一路上身后追兵未甩脱,她若将那些人引到落脚处,便前功尽弃了。随着时间推移,双脚也开始发麻,脚步渐渐慢下来。跑至城外一座破庙时,她终于被为首那黑衣人追上。那人没有拔刀,只抬手,掌心翻出,朝她拍来。风安然侧身避过,右手顺势去抓对方手腕,但右臂麻木已甚,力道不足,未能控住对方攻势。那人斜向前送出一掌,掌风所至,三尺内的墙砖上竟凝了一层薄霜。这一掌拍在她右肩伤处,一股极寒的煞气顺着经脉窜入体内,她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踉跄着向后倒去。肩背触地的一瞬,她并未硬撑,顺势后翻,缩身成弧,借着那股力道向后滚去。翻滚过半圈时,左手软剑已撑住地面,剑身微微弯折,又猛地弹直,将她余势止住。她右膝落地,左手横剑护在身前,剑尖朝外,整个动作不到两息便已完成。她单膝跪地,低头看了一眼右肩——伤口渗出的血已有冻结之势,暗红中凝着细碎的冰粒。她抬手在右肩几处要穴连点数指,封住了经脉运行,然后缓缓站起来,将软剑横握在手中,面对那黑衣人的目光,今夜怕是避不开一场鏖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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