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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青衫客破庙 ...

  •   第十五章青衫客
      风安然与那群黑衣人对峙之时,一阵碎石滚落台阶的声响划破夜色。只见破庙阴影里走出一个男子。虎背蜂腰,身形峻拔,穿一件深青窄袖圆领袍,腰间束革带,佩一柄三尺重剑,剑鞘宽厚,鞘口处缠着深色麻绳。他正歪着头打量庙外这一幕,月光落在他眉骨上,那道棱线将光影划成两半,眼窝隐在暗处,只剩鼻梁一道笔直的亮线。他看了片刻,咂了舌:"几位以多欺少,可不算光明磊落。"他目光落在风安然右肩那道冻住的伤口上时,眉头微沉,"以多欺少倒也罢了,还以暗器伤人——这便不是比武了。"话音未落,他已纵身而起,鹞子翻身,稳稳落在风安然身前。重剑拄地,立于月色之中。

      风安然不自觉地往后缩了半步,右肩一动,痛得她眉心一紧。青衫男子侧目瞥了她一眼,目光在伤处停了一息:"墨霜掌。"他语气平平,眉头却微微一蹙,"你挨了这一掌还能跑到此处,命不小。"风安然正要开口,那领头黑衣人已抬手一挥——数十道身影同时向两人掠来。青衫男子没有多言,提剑便迎了上去。他的身形极快,那道重剑在他手中仿佛一扇门板被风托着平移出去。剑鞘扫过当先一人的腰侧——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离地半尺,斜着撞进身后两人怀里,三人叠在一处滚出去一丈才停。余势未尽,其中一人的额头磕在庙门石阶上,闷响短促而沉。随后重剑在他手中左右一荡,两道身影被震飞出去,一丈之外才落地。领头黑衣人飞身而起,一掌朝青衫男子右侧拍来。青衫男子侧身避过,重剑横推,掌风擦着剑鞘掠过面门,带起一股寒风。他顺势转身,重剑裹着风声向黑衣人劈落,剑气未至,气流已逼到面门。领头黑衣人未敢硬接,一个前翻滚避开了剑锋。青衫男子勾腿翻身,重剑出鞘——那道寒芒从铁鞘中脱出的瞬间,划破月光,又在他翻腕时合拢。领头黑衣人目光微凝,他此时已知此人剑法尚未用全力,再缠斗下去恐怕讨不到便宜,一扬手:"撤!"数十道身影如潮水般退尽。

      风安然见黑衣人退尽,一口气松下来,整个人向一侧倒去。谢青岑回身扶住她,搀入庙内,倚残墙坐下:"你也是运气好,墨霜掌寻常人解不了,但在我这里——倒是小菜一碟。"他让风安然盘膝坐定,自己于她身后坐下,"中掌之人气血凝滞,伤口冻结不愈。我的至阳内力恰好克它。你且坐稳,我替你逼出寒气。"片刻之后,风安然觉得一股温热气息从背后缓缓涌入体内,顺着经脉一路推至掌心。她低头看去——掌中那道墨色霜纹正从根处褪去,一分一分地缩向指尖,最后化成一滴黑水,从指间滴落在地。她渐渐恢复了对手脚的控制,待到那滴黑水落尽,她收回手掌,转身抱拳拱手:"侠士武艺高强,一把重剑使得风生水起,可是江湖上那位青衫客?此番承您救命之恩,他日若有需要,定当相报。"

      谢青岑一摆手:"何须挂齿。鄙人此生无甚大志,唯愿荡尽天下不平事罢了。不过……"他打量了她一眼,"女侠中了暗器与墨霜掌,仍能突出重围逃至此处,足见底子极厚。不知女侠如何称呼?""沈安。苏州人氏,出来收药材的。"风安然报了化名,不露声色。

      "沈女侠。"谢青岑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了她身上那件夜行短褐上,"女侠来蜀中收药材——怎么穿着夜行衣?"风安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束,心头微微一紧,随即镇定下来,从容答道:"不瞒谢侠士,家父前几年也曾入蜀收药材,却被当地药商暗害。我此行一是为开拓蜀中商路,二便是为了查当年旧案。"她顿了一下,偏头看向谢青岑,见他神色并无异样,便续道,"此前听闻青衫客在江南一带仗剑行侠,声名甚著。今忽至蜀中,莫非也有要事?若有用得着沈某之处,请尽管开口。"

      谢青岑沉吟片刻,道:"此番入蜀,是受老家人所托,须往云安县查明一事。"风安然心头一动——云安。这么巧。她面上不显,只道:"云安?倒是巧了。我们此行收药材,也正要往云安那一带走。谢侠士若不嫌弃,不妨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谢青岑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像在掂量什么,片刻后他点了点头:"也好。"

      次日晨钟响过,城门已开,两人离了破庙,走小路返回客栈。风安然推门进屋时,孙怀义、小鹿、贾老七已在屋中等候多时。门响之际,三人的目光同时抬了起来,先落在她身上,随即越过她,落在她身后那道身影上。孙怀义起身迎上:“伤可要紧?这位是?”风安然摇了摇头:“无妨。这位是青衫客谢青岑,昨夜多亏有他相助,方能脱身。”她将破庙前的情形择要说了,末了补了一句:“他也要去云安,我邀他同行。孙管家,烦劳给谢公子安排一间房。”孙怀义没有多问,拱手退出去楼下安置。谢青岑道谢后与孙怀义一道离去,临出门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正在替风安然整理衣裳的小鹿,在她那身小厮装扮上极快地停了一息,随即便收了回来。

      小鹿碰了一下风安然右手——顿了顿,低声问:"小姐,你昨晚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眼神在风安然与昨晚不同的打扮上停了一瞬,像在确认什么不该确认的事情。风安然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怎么?"小鹿低下头去,耳尖微微发红:"没什么。"风安然像想到了什么,解释说,“夜行衣不方便白日进城,谢公子帮忙去附近农户寻了一套妇人衣裳换了进来。”

      孙怀义安顿好谢青岑后折返回来,掩上门,声音压得极低:“姑娘,那位青衫客……”风安然正擦着手上的水渍,未抬头:“他只说去云安查事,没说查什么。”孙怀义沉默片刻:“那姑娘信他?”风安然把布巾搭回架子上:"信不信的,走一段路就知道了。"她没有再往下说。但她心里清楚,自己今晚在破庙前说“父亲被药商暗害”的时候,眼角余光一直在看谢青岑的反应——他没有追问她父亲的名字,也没有追问是哪家药商。他只说了一句话:“沈女侠,节哀。”那四个字说得不轻不重,既没有急着探听底细,也没有刻意表示亲近,她相信自己没有看错人。

      孙怀义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去:“老阁主已经折在蜀中了,姑娘万不能再出事。”他想到凌晨到后巷时,墙根下那几滴血迹,当时心头一空,浑身发冷,“是属下无能,让姑娘遭此险境。所幸姑娘安然归来。”风安然抬头看了他一眼。自从姑姑走后,他身上压了太多东西,像一根被反复弯折的枝条,还没有断。“孙叔,与你无关。是我安排你去查蜀州刺史的,昨夜是我自己大意,中了埋伏。”她抬手拍了拍孙怀义的肩,力道不重,“好了,回去收拾一下,歇一歇。明日启程去云安。”孙怀义看着风安然那张平静而笃定的脸,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拱手一揖,转身退了出去。风安然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把那枚暗器从怀中取出放在桌面上,晨曦微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刃口上,她伸手将那枚暗器拨转了半圈,刃口对着门外,像在替明天的路标一道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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