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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晓梦惊回故人面,竹林探寻秘鬼咒 冤枉啊!脑 ...


  •   初云舒回到悦来客栈时,城中的鸡已经叫了头一遍。

      她推门进了客房,摘掉帷帽扔在桌上,将折扇放在枕边,然后整个人往床上一倒,眼睛瞪着天花板,久久没有合上,脚踝处隐隐发痛,刚才纯属硬撑。

      她起身翻出药瓶,把药膏涂抹在脚踝上。

      她回想起方才在竹林里的一切,想起亓官芷认出她时那双琥珀色眼睛里汹涌的情绪,想起那声微微发颤的“婉清”——她的字,想起她伸出手来想要触碰披帛的动作。

      她没死。

      但她为什么没死,不能告诉她。前尘往事都是禁区。

      亓官芷又是怎么活过来的?

      算了。让她继续以为她死了吧。现在她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面纱——是生死,是天道,是神妖殊途——一条条不可逾越的红线。

      她摸了摸肩头那条依旧在淡淡发光的披帛,心里泛起一阵酸涩,那件披帛她一直习惯着要戴着它。这么多年了,她已经习惯了它在肩头的重量和温度。

      它是她身上唯数不多的不属于天庭、不属于任务、不属于她“万宁殿下”这个仙籍身份的东西。

      它是那个人送的,是她整个冰冷而漫长的仙途中唯一一点暖意。

      竹林深处,浓雾从地面浮起来,缠绕在竹竿之间,将整片林子裹得严严实实。

      竹精幽篁从自己的本体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纤细的少年身形,墨绿色的长发垂到腰际,竹叶般的眼眸里映着朦胧的雾色。

      他蹲在地上,指尖触碰那些骷髅碎片。

      白骨上的裂纹还在,但裂纹中残留的黑色雾气正在缓缓消散。

      他收回手,指尖被黑雾灼得发红。

      “鬼王的气息。”他轻声说道。竹叶的沙沙声像是回应,又像是叹息。他站起身来,垂目沉思了片刻,然后伸出手,从身旁的竹子上摘下一片竹叶,放在唇边轻轻吹响。

      竹叶在他唇间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

      声音在晨雾中穿行,绕过层层叠叠的竹子,最终消失在竹林深处。

      不多时,一只通体漆黑的蝴蝶从雾中飞出,落在幽篁的指尖上。

      蝴蝶的翅膀在晨光中泛起幽幽的蓝紫色光芒,正是月幻。

      幽篁低头看着这只蝴蝶,竹叶般的眼眸里倒映着蝴蝶翅膀上流转的幽蓝色的灵光。他认得这只蝴蝶。昨夜它飞过这片竹林,他看得清清楚楚。

      “查到了吗?”亓官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幽篁抬头,看见亓官芷正从雾中走来。她换了件更素净的淡青色长袍,头发随意束在脑后,发髻上杵着一根木发簪,梳头发的青色发带系起披散的头发,发带随风飘起。

      脸上没有平日里那种慵懒妖冶的笑意,反而带着几丝疲惫。显然一夜未眠。

      “查到了,”幽篁将月幻托在指尖,让它飞回亓官芷面前,“这只追踪蛊是从仙界来的。它的主人叫初云舒,司健康平安的仙官,三天前刚刚下凡,为的就是查你昨晚的那批货。”

      亓官芷伸手接住月幻。蝴蝶在他掌心安静地伏着,翅膀微微颤动,有种奇异的熟悉感。

      这蝴蝶她在天上见过,那时它还没有被炼成蛊虫,只是初云舒养在窗台上的一只普通影月蝶。几百年过去了,这只蝴蝶变成了一件追踪法器,而她变成了一个化着皮、不肯与她相认的陌生人。

      物非人非事事休。

      “初云舒,”亓官芷念着这个名字,一字一顿,像是在品味一盏苦茶,那两个字让她的喉咙发苦,又莫名发甜,“神官。好,很好。”

      她抬起头,眼睛恢复了那种从容和笃定。琥珀色的眼眸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像是两团安静的,但又蓄势待发的火焰。

      “继续盯着杏林阁,”她对幽篁说道,语气冷而不容置疑,“那个柳长老不对劲。归元灵芝丸的事,从头到尾都是个局。”

      幽篁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身影渐渐融进了竹林的浓雾中。

      亓官芷站在原地,掌心托着那只蝴蝶,仰头望向渐渐亮起来的天空。晨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精致的五官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辉。

      她忽然笑了。

      “几百年了。”她轻声说道,将月幻轻轻拢在掌心,“云舒,一直查不到你的行踪,无间,人间我都翻遍了,原来你在天界,这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天色将明未明,长乐国安平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

      悦来客栈的灯笼已经熄了,门前的青石板路被露水打湿。

      远处有早起的烧饼摊开始摆弄炉火,劈柴声和火苗蹿起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初云舒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便醒了。

      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慢慢坐起身来,把散落在枕边的长发拢了拢,随手挽了个髻。

      铜镜里那张温婉的脸带着几分倦意,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黑,她对着镜子看了半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颊。

      昨夜的事情像一堆乱麻缠在她脑子里。

      杏林阁的丹药失窃案比她预想的要复杂得多:鬼族是受人委托偷丹药的,这一点白玄承认了,但委托者是谁,他们不肯说;看守弟子的死亡与鬼族无关,那就另有凶手;竹精幽篁八成是被栽赃的替罪羊;而那个柳长老,分明是在拿一桩子虚乌有的灵芝失窃案来敲诈。

      但这些都不是最让她心神不宁的,最让她乱的是亓官芷。

      她认出她了,或者说,她几乎认出了。

      那条披帛太显眼,太独特,是她身上唯一的破绽。她下次出门前必须把它收起来,不能再戴了。

      可是想到这里她又有些犹豫,毕竟银月丝里的灵光对伤有镇压作用,摘下来之后,她的脚踝会不会又疼起来,谁也说不准。

      况且,她也不只是为了药效才戴着它的。

      初云舒叹了口气,不再想这些,起身洗漱完毕,换了一身更素净的白色衣袍,没披那条银月丝的披帛。

      她今日打算再去杏林阁看看,私下潜入,查一查那些死去的看守弟子的真正死因。如果杀人的不是鬼族,那就一定还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她从袖中取出月幻的木盒,轻轻打开。

      蝴蝶安静地伏在盒中,翅膀上的蓝紫色纹路比昨夜暗了些,显然消耗了不少灵力,她让月幻停在她指尖,然后戴好帷帽出门。

      下楼梯时掌柜的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到脚步声迷迷糊糊抬头看了一眼,见是她便又趴了回去。

      初云舒推门出客栈,晨风扑面而来,带着烧饼摊飘来的焦香和远方山野间残余的竹叶清气。

      安平城已经醒了大半。街边的铺子陆续开了张,卖豆腐脑的,卖包子的,卖烧饼的各色小贩沿街叫卖,偶尔有马蹄声踏过石板路,惊起几只啄食的麻雀。

      初云舒沿着主街往南城门走,路过一家茶馆时,忽听里面一道粗豪的嗓音叫道:“——那场面你们是没见着!杏林阁昨晚闹了大半夜,说是连骷髅架子都跑出来了!今早上我老娘去城外挖野菜,回来说竹林里一地碎骨头!”

      初云舒脚步一顿,随即不动声色地走进了茶馆。

      茶馆不大,摆了七八张方桌,此刻坐了四五桌客人,大多是赶早集的商贩和闲汉,在茶馆歇息。靠窗那张桌子围的人最多,一个嗓门洪亮的壮汉正唾沫横飞地往外倒昨夜的消息,听众们端着茶碗听得津津有味。

      “当真?”一个老头将信将疑地问道,“骷髅架子能自己走路?莫不是你喝多了看花了眼。”

      “我一个堂弟在杏林阁当杂役,今早天没亮就跑回来跟家里人报平安,亲口说的,还能有假?”壮汉一拍桌子,震得茶碗盖跳了起来,“他说昨晚五个弟子去后山竹林捉竹妖,结果遇上了四具骷髅扛着一口大木箱。那些骷髅打不碎砸不烂,几个弟子吓得魂都没了,幸亏来了个白衣道长……”

      初云舒在角落里找了张空桌坐下,要了壶茶,竖起耳朵听。

      “那白衣道长本事通天,手里一把折扇舞得跟雪花片儿似的,三两下就把骷髅全打散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壮汉故意卖了个关子,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

      “怎么着?你倒是说啊!”听众们急了。

      “那木箱里装的,就是杏林阁这些天丢的灵丹妙药!那白衣道长把东西追回来,杏林阁的人赶到一看,哎呀!最值钱的那株什么灵芝,没了!”

      “被谁拿了?”

      “谁知道呢!反正那白衣道长说他没拿,可她一个人守在木箱旁边,不是她拿的还能是谁?再说她连脸都不敢露,遮得严严实实的,分明是做贼心虚!”壮汉说着又灌了口茶,“杏林阁的柳长老对外放了话,说不管是谁拿了那株归元灵芝,只要肯送回来,杏林阁既往不咎;要是藏着不送,那就是跟整个杏林阁为敌。”

      初云舒端着茶杯,盖碗下的茶水映出她模糊的倒影。

      她不声不响地抿了口茶,心中了然。

      柳长老果然开始散布消息了。她不动声色地喝完杯中残茶,留了铜钱在桌上,起身往外走去。

      出了安平城门,沿官道往杏林阁的方向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路边的树渐渐由柳杉变成了连绵成片的翠竹。

      白天的竹林看起来比夜晚时温柔得多,阳光透过竹叶间隙洒下来,金绿色的光斑随风晃动,竹竿上挂着晨露,折射出细小的彩虹。

      空气里有清淡的竹香,混着湿润泥土的气息。

      如果不是昨夜亲眼见过,初云舒几乎不敢相信这片竹林里藏着骷髅、鬼火和那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这次并没有走那条通往杏林阁正门的大路,而是绕到竹林侧面,寻了一条更偏僻的小径往里走。

      竹林深处比外围要暗得多,即使在白天也只透下稀疏的光线,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在地上映出斑驳叶影。

      地上的苔藓湿滑松软,偶尔踩到枯竹的断枝便发出咔嚓的脆响,在幽静的林子里传得格外远。她脚步极轻,踩在石尖,绕过枯枝,身形近乎无声地在竹丛间穿行。

      走了不远便看见打斗的痕迹。

      散落一地的骨渣,以及土中半掩半露的碎骨片。可这明显不是昨天打斗的地点。这碎骨和她昨日交手的骷髅明显不是一种,这个年轻多了。

      初云舒蹲下身来,捡起一片骨片放在掌心细看,骨片的断面很不平整,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青灰色,那不是骷髅天生有的颜色,而是某种鬼道法术在骨头上留下的标记。她将骨片翻过来看背面,发现内侧刻着密密麻麻的细如发丝的符文,肉眼几乎无法辨认。

      初云舒从发间拔下一根细簪,在符文的沟壑里轻轻划了一圈,紫黑色的灵气便从骨片中渗出,接触到空气后瞬间化为死气,将她的指尖灼得发红。

      她的指尖微微一颤。这是鬼族的索命咒印,不仅要了性命,还会将亡者的灵力榨干。难怪那些死去的看守弟子死状凄惨,根本不是简单的被杀,而是被活活抽干了灵力。

      她将骨片收入袖中继续深入竹林,循着文书上标注的方位寻找竹精的栖息地。她需要找到幽篁,确认她的猜测是否正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晓梦惊回故人面,竹林探寻秘鬼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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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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