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云舒挥扇破枯骨，亓官凝眸识旧纱 小情侣终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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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初云舒看见了。
从竹林深处走出来的是四具骷髅，惨白的骨头在绿色鬼火照耀下发出幽异的荧光。它们扛着一只大木箱，木箱看起来分量不轻，压得它们的骨节咔嚓作响。
四具骷髅迈着整齐的步子，一边走一边低声喊着怪异的号子，那声音含混不清，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又像是风穿过骨头缝隙时发出的呜咽声。
初云舒透过月幻的眼睛看着这一幕，心里便有了数。那木箱里装的，十有八九就是丢失的丹药仙草。
眼看着四具骷髅扛着木箱从小径那头走过来，而杏林阁的五个弟子正站在小径中央，两拨人撞个正着。
为首的那名弟子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指着骷髅尖声大叫：“什么人？！”
四具骷髅停住了脚步。它们的下巴动了动，发出咔咔咔的响声，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说话。其中一具骷髅将木箱放落在地上，其他三具也跟着放了下来。
然后它们转过身，空洞的眼眶对准了前面的五个弟子。
四具骷髅动了。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完全没有半点枯骨该有的迟钝，其中一具率先扑向为首的弟子，五指成爪，带起一股腥风。
几个弟子吓得不轻，有人拔剑，有人甩符，有人干脆抱头蹲下。
杏林阁平日里尽是研习药理、诊治病人，平素见惯了草药熬汤的事，论起降妖除魔的本事，实在难为他们了。
为首那名大弟子算是最镇定的，抽出腰间长剑，勉强化解了骷髅一招，却也被震得虎口发麻，连退好几步，撞在身后的竹竿上。
“快、快去请阁主！”他扯着嗓子喊道。
哪里还来得及？
初云舒透过月幻看到这一幕，心里暗叫一声不好。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隐藏不隐藏了，一把拨开灌木丛，从藏身之处一跃而出。帷帽上的白纱被夜风撩起，向后摆去，露出一条细窄的小缝，只能隐约从缝隙中看到她白皙的下巴和微微抿起的嘴唇。
“退后。”她道。
声音不大，但在夜风中异常清晰。杏林阁的弟子们齐齐回头，便看见一个白衣女子无声无息地从暗处走了出来，轻纱遮面，身形窈窕，手里握着一柄折扇。
初云舒没有废话，脚下一蹬，身影掠过竹林间的小路。她越过几名弟子，直直插入两群中间，手中折扇唰地展开，扇面此刻在月光下泛起一层淡淡的银辉。她抬手一扇，一阵强风平地而起，从她面前呼啸而过，生生将两群人中间隔开了一片空地。风过处，竹叶如雨落下。
杏林阁的弟子们被这阵风吹得东倒西歪，连忙往后退了几步；四具骷髅也被风逼得一顿，但只停了片刻便又重新扑上来。
初云舒也懒得多话，脚下轻轻一点，身形如蝶般迎了上去。她手中折扇时而展开如满月，时而收拢如短剑，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股凌厉的劲风。
一具骷髅率先攻到，白骨嶙峋的手掌直抓向她。初云舒侧身一闪，折扇在她指尖转了一圈，反手便是啪的一声敲在骷髅的手腕上。这一下看似轻飘飘地没什么力气，但那骷髅的手腕处竟然出现了裂纹，随即咔嚓碎裂，白骨碎片散落一地。
第二具骷髅紧接着攻来，两条骨臂像风车般抡起，带起阵阵阴风。初云舒不闪不避，欺身而上，折扇在它胸前一敲一点，随即展开扇面横削而过。只听“嗤啦”一声，三根肋骨齐齐断裂，骷髅往后退了两步，摇摇欲坠。
不出片刻工夫，已然有两具骷髅被打倒在地，散落成一堆白骨。
另外两具见势不妙，倒也不敢再贸然上前，只是守在木箱旁边，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初云舒，下巴一张一合。
“好大的胆子，敢拦灵墟阁的货”
“九幽十界，阻我道者，天地同戮”
初云舒收了扇，在空中以扇尖画了一个简单的阵法，往杏林阁弟子面前一推。阵法落在地上，放出淡淡金光，将几名弟子圈在其中。
“别出阵。”她头也不回地说。
杏林阁的弟子们已经看得目瞪口呆，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只知道一个劲地点头。
然而就在这时，先前被她打倒的那两具骷髅开始动了起来。碎裂的骨片在地上颤动，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一块一块地飞回原位。先是手指，再是腕骨，然后是臂骨，骨骼之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拼合，重组，眼看着马上就要重新站立起来。
初云舒眉头一皱。
这些骷髅身上被下了特殊的复原咒，今天她遇到的绝不只是几具普通的骷髅架子。
她不再犹豫，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但一阵疼痛感袭来，咬了咬牙，随即整个人拔地而起。白衣在月光下铺开一片素练般的光影，帷帽的轻纱被夜风高高扬起，露出她下半张脸。
她整个人在空中一个轻盈的翻身，堪堪避过一具骷髅横劈而来的断臂，随即折扇在她手中唰地展开，从上往下狠狠一拍。
“啪！”
折扇不偏不倚打在骷髅的头骨上，那颗惨白的头骨应声而裂，裂纹从头顶蔓延到下颌，最后碎成七八片，哗啦啦散落一地。骷髅的身体晃了晃，随即向前倒去，重新变成一堆杂乱的白骨。
几乎是同时，剩下的三具骷髅一齐攻了上来。不再各自为战，而是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出手，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初云舒人在半空，无处借力，眼看三双白骨爪就要抓到她身上。
她不慌不忙，手中折扇在身前画了一个圈，扇面卷起一股柔劲，整个人借着这股力道硬生生在空中滞了一瞬。随即她手腕一翻，折扇连扇三下，三股劲风分三个方向激射而出，正好迎上三具骷髅的攻击。
“嘭——嘭——嘭——”三声闷响，三具骷髅被震得向后退去，初云舒也借着反震之力飘然落地。
她微微喘了口气，重新握紧折扇，正准备趁势追击，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竹林里的空气陡然变得凝重起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压住了整片林子。鬼火无声无息地熄灭了，月光也黯淡了几分，竹叶的沙沙声不知何时停止了，周围安静得可怕。是一种被刻意压制后的死寂，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声。
初云舒的心猛地揪紧了。
有什么东西来了。可怕到整片竹林都在为之战栗。
她没有回头，脊背已经僵硬了，脚踝酸痛。
在这之前，灵墟妖肆雅间内。
千年极品金丝楠木上摆着精致的茶具，茶的清香充满在整个雅间中。
正对的两个人几乎同时放下了茶杯。
有个人先开了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尾音却微微上挑，透着一丝兴味：“鬼王大人，您这茶才刚品上，怎么就坐不住了？”
被称作鬼王的男子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俊美得近乎妖异，面色比常人苍白许多，薄唇紧抿时带着几分冷峭，偏生眉眼间又有一种天生的贵气，让人不敢直视。他一身玄色锦袍，袖口以暗金丝线绣着鬼王的徽记，此刻正微微皱眉，像是在聆听什么。
“亓官大人，”白玄放下按在太阳穴上的手，抬眼看向对面的人，挑了挑眉，“恐怕得出趟门了。运输的骷髅传信说，他们被一个白衣道长劫了。”
对面的人没有立刻回答。
那是一个极好看的人。
若说白玄是冷峭的俊美，那对面这人便是邪魅的艳。
她一身黛青的长袍，领口交叠，领口和袖口都绣着金丝流云纹，腰间系着银色腰链，一头墨发及腰，两侧编成的小辫子在后脑系在一起，金银混搭的发链缠在发间，在后面垂下珍珠，额前还有凌乱的发丝从中间分开归向两边。
最引人注意的是她那双狭长的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罕见的琥珀色，说不出的妖冶魅惑。
亓官芷慢慢放下酒杯，杯底磕在桌面上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
“白衣道长？”她玩味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能拦住大人的骷髅——倒要见识见识是什么样的道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一起去看看？”
白玄已经站起身来，玄色衣袍无风自动，一股淡淡的黑色雾气从他周身弥漫开来，在空气中凝成若有若无的纹路。“这批货可不少，”他说道，眼睛里闪过一抹暗红，“若是丢了，你我都不好办。”
亓官芷笑了笑，随手掐了个诀。那是一个云汉横渡的瞬移术，在瞬移术里算是最上乘的一种。
白雾从亓官芷脚下涌出，将两人笼罩其中。
下一瞬，他们便出现在竹林隐蔽的后方。
然后她看见了。
竹林间的空地上，一个白衣女子正与三具骷髅缠斗。她的身法堪称惊艳，人如穿花蝴蝶，手中折扇点，拨，扫，击，招式轻灵却凌厉。
骤然向后折腰，如柳随风，避开横劈，同时扇面骤展，借势向前一削，气劲无声掠过，三丈外竹枝齐齐断裂。
轻纱遮面，只有下半张脸若隐若现。她看不全初云舒的脸，但能隐约看见那是极年轻的面容，下颌线条柔美，唇角微抿，透着一股临危不乱的冷静。
白玄冷哼一声，周身黑雾暴涨，就要往那冲去。
一只手拦在了他面前。
亓官芷没有看白玄，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白衣女子，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方才那副慵懒妖冶的神态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情，震惊、疑惑、难以置信，和一丝泛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什么。
她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看见了那件披帛。
那是一条丈许长的素白披帛，此刻正随着那白衣女子的身法在空中翻飞激扬，像一道被驯服的云，又像一抹流动的月光。
白得那么纯粹，白得那么夺目，白得几乎不像是一块布料，而是凝固的光本身。
亓官芷太熟悉那条披帛了。那是她母亲留给他为数不多的遗物之一。
那披帛是用银月丝织就，而银月丝是百年的奇珍，整个天下也找不出第二条。
披帛白得包含了世间所有的颜色，在银月丝内流转的灵光，是流动的光，是动的颜色。
多年以前，她将这条披帛送给了那个人。
亓官芷以为她死了，她也以为这条披帛再也见不着了。
可现在，它就在她眼前几丈远的地方，佩在这白衣女子身上，只见长纱与披帛随她身法骤然激扬。
“定住。”亓官芷忽然开口，语气里有一种她极力克制却没能完全克制住的情绪。
白玄动作一顿，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解：“怎么？”
“我去。”亓官芷慢慢说道，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道白色的身影，那双狐狸眼里燃烧着某种炙热又复杂的情绪，像是要把那个人看穿看透。“白玄，这批货，我先不要了。”
“什么？”白玄皱眉。
“我说，这批货，”亓官芷一字一顿地说，声音终于从那种近乎恍惚的轻柔中挣脱出来，重新变得明晰而笃定，“我不要了。”
“亓官大人，”白玄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不解和不耐，“你认识这位？”
亓官芷没有答话。她的狐狸眼里翻涌着太多太杂的情绪，那琥珀色的眸子里像一潭被搅浑的水，什么都有，又什么都看不清。
她不是死了吗？她不是死在那祭天祈雨中吗？不，不，不，她不能死，她不应该死。
她灵力之前也没有这么大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云舒挥扇破枯骨，亓官凝眸识旧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