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杏林夜探灵丹案，竹影深藏异事踪 下凡查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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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云舒落到地上的时候，脚踝处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这一下来的猝不及防，她整个人扑通一下重重摔在地上，白袍上顿时沾满了草屑与泥土，发间的玉簪也歪了三分。
她趴在地上愣了两息，倒也没急着爬起来，先在心里叹了口气——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次次下凡，回回不是摔便是倒。
上一次是脑袋磕在石阶上，上上次是一头栽进荷塘里，上上上次更离谱，直接从云端掉下来时挂在了树杈上，整整半个时辰。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稳定发挥呢。
她慢吞吞地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已经开始肿了，初云舒伸手按了按，疼得龇牙咧嘴，当即从袖中摸出一只青玉小瓶来。
这药膏是她自己配的，专治各种摔伤扭伤，因为太了解自己这倒霉的体质，配方便格外讲究∶药性要温，见效要快，最关键的是，不能疼。她讨厌那种一阵阵像无数针扎般的疼痛，或者是火辣辣的灼烧感。
说白了，她初云舒怕疼，怕得很。旁的神仙受伤，眉头都不皱一下；她不行，她得用最好的药，最柔的手法，最好还有个人在旁边说两句软话哄着。
可惜飞升后虽和各位神官客客气气但只是同事，不可能有软话。
初云舒将药膏细细涂抹在脚踝处，药膏是淡绿色的，触肤即化，渗入肌理时只有一阵清凉，丝毫不见刺痛。
接着她又取出一只更小的白瓷瓶，拔开塞子，将瓶口倾倒在肿胀处。一缕白雾从瓶口徐徐流出，如活物般自行包裹住她的脚踝，薄薄的，软软的，像一团被驯服的云。这雾在脚踝处盘桓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等散去时，原本的肿胀已消了大半，只余一圈淡淡的红痕。
初云舒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踝，虽还有些酸胀，但走路已无大碍。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衫上的尘土，又扶正了歪斜的玉簪，这才一瘸一拐地往远处的城郭走去。
自己挑的差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长乐国杏林阁出了些怪事，灵丹妙药奇异仙草无故失踪，看守弟子离奇死亡，管事的求到了天上，她便领了这桩差事下来查办。说是查办，其实初云舒心里清楚，这种活儿在天庭的诸位同僚看来，实在算不得什么要紧事。人间妖鬼作祟，一年到头不知有多少桩，真正值得惊动上仙的，那得是魔头出世、天机紊乱那种级别。
但初云舒从不嫌弃差事大小，顺便下来溜达溜达。凡间的风是活的，人间的烟火是热的，比她那个冷冰冰的仙府不知道有趣多少倍。
她走进城门，石板路两侧是错落有致的店铺，卖糕点的、卖布匹的、卖胭脂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街上有孩童追逐打闹，有妇人挎着竹篮买菜，有老汉牵着毛驴慢悠悠地走。
初云舒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糕点的甜香，有酒肉的美味，还有若有若无的炊烟味道。这才是活的世界，热闹又真实，不像天上，到处都干干净净，仙鹤穿在云里飞，仙子结伴在花里走，几万年如一日，连一丝变化都没有。
她穿过两条街，找到了一家客栈。客栈不大，门上挂着块老旧的匾额，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斑驳了。初云舒一瘸一拐地走进去，掌柜的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打量她。
“住店？”掌柜的问。
初云舒点点头，从袖中摸出一只锦囊。这锦囊里装的是天庭拨下来的任务经费，由功德兑换成当地的货币。她虽然已经领过许多次，但每次掏钱的时候都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一句：天庭拨的钱真是少，用一分少一分，属实心疼。
掌柜的收了钱，引她上了二楼，推开一间房。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倒干净：一张木床，一扇屏风，一张圆桌，几把椅子，靠窗还有一面铜镜。白灰刷的墙壁，青砖铺的地面，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简简单单。
初云舒关上门，先把帷帽摘下来放在桌上，然后走到铜镜前坐下。
铜镜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这张脸是她此番下凡前化的，肤白如玉，轮廓柔和，眉眼间有一种温婉的韵味，却又说不上特别出挑。她仔细端详了片刻，心里暗暗点头——这次化的这张皮真不错，好看，又不怎么有记忆点。
她把原本那双若柳叶似的，又有几分桃花眼的朦胧柔情的眼睛留了下来，看上去温婉尔雅，像是哪户书香门第的小姐，走在街上不会引人注目，该打听消息时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然后起身走到床边，从袖中取出一只卷轴，徐徐展开。
卷轴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她下凡前在天庭收到的祈愿评估文书。文书上记载得很清楚：近几日，长乐国杏林阁的灵丹妙药与奇异仙草总会无缘无故地消失，并且负责看守的弟子也离奇死亡或失踪。负责评估的小仙初步判定是有鬼在作祟，但因事涉两地——杏林阁属人间宗门，鬼族近年又与妖界交往频繁——所以不敢擅自定论，才报了上来。
初云舒的目光在文书上扫了一遍，很快注意到了关键信息：近两年无间的鬼族和人间的妖族交流互动比较频繁，最近丢失的两批丹药仙草，最后可寻得的踪迹出现在阁后的竹林，从那之后便杳无音信。
文书末尾还附了一条说明：竹林里住着一只竹精，修炼成形已有百余年，名为“幽篁”，评估判定为“良”，无再多信息。
“判定为良？”初云舒喃喃自语，手指在卷轴上轻轻敲了两下。
天界的评估向来严谨，判定为“良”意味着这只竹精没有作恶的记录。但凡事都有例外，良妖变恶妖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过。
她合上卷轴，重新收入袖中，略微思忖片刻，便拿定了主意。
这种事拖延不得。若是鬼族妖族在背后作祟，时间久了不知会生出什么变故；若真的是那只竹精所为，早些去也能早些弄清楚真相。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药膏的药效已经完全发挥了，除了走路时还有一点点酸胀，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异样。
那就今晚动身。
杏林阁在城南十里外，背靠青山，门前有一片竹林。文书上说的“阁后的竹林”，应该就是那片林子。初云舒盘算了一下时间——现在是午后，到天黑还有两个多时辰。她可以先在客栈里休息一会儿养精蓄锐，等天色暗下来再去，免得大白天穿着这身白衣去竹林里晃荡，目标太大，平白惹来不必要的注意。
打定主意后，她便脱了外衫躺到床上，闭目养神。
这一觉睡得很浅，隐约间能听见窗外的市井声响，叫卖声、马蹄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初云舒在半梦半醒之间，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黑衣，有一回她从台阶上摔下来，膝盖磕破了皮，那个人就蹲在她面前，轻轻给她吹了吹，说∶“姐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好像还没飞升吧，记不清了。
初云舒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愣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起身来。
窗外已经是暮色沉沉。晚霞褪去了最后一抹绯红，天空变成了深邃的靛蓝色，街道上的人声渐渐稀落，取而代之的是远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声两声，悠悠地传过来。
该动身了。
初云舒重新穿好外衫，戴上帷帽。帷帽的白纱垂下来，遮住了她的面容，只留一道朦胧的轮廓。她今日穿的是一袭白衣，在夜色中分外显眼，所以出门前先捏了个隐身咒诀。
出了城，一路往南，官道渐渐变成了小路，小路又渐渐变成了羊肠小径。空气里开始有了竹叶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湿润。她又走了约莫两里，面前便是一片黑沉沉的竹林。
这片竹林比她在远处看时更密更暗。月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竹叶，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谁撒了一地的银屑。风吹过时，竹叶沙沙作响，声音里似乎掺杂着些别的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只觉得这片竹林不像表面上那么安静。
初云舒的目光在小径两侧搜寻了一番，很快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藏身之处。那是一丛茂密的灌木，长在两块大石之间，刚好可以蹲下一个人。她拨开枝叶钻了进去，蹲下身，把裙摆拢好，然后屏息凝神，静静等待。
夜越来越深，竹林里的光线时明时暗。初云舒在草丛里蹲了将近一个时辰，腿都蹲麻了，被她治过的脚踝又开始隐隐发酸。
正当她叹气时，一阵笛声从远方传来。
这笛声来得突兀，却又格外自然。笛声悠扬，空明悠悠，像山间潺潺的溪流，又如轻烟般袅袅升腾在竹林间，穿梭在竹叶上，跳跃在空气中。每一个音符都像活的一般，在竹竿之间盘旋打转，飘飘忽忽，若隐若现。
初云舒精神一振，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折扇。
笛声还在继续。说是凄凉，其中又带着几分悠然的意趣；说是欢快，尾音却拖得长长的，像一声叹息。
初云舒侧耳细听，隐约觉得这笛声有几分妖异。倒像是……竹子自己在唱歌？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一串凌乱的脚步声便从连着杏林阁的那条小径传了过来。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是衣料摩擦树叶的响声。小径极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初云舒透过灌木的缝隙望出去，月色下看见几个人影正在往这边走。脚步声很杂乱，不止一个人。紧接着，说话声便飘了过来。
“真是的，那群妖精又开始闹了，每天晚上都来，真是的，比公鸡还准时。”一个尖细的声音说道。
“对呀对呀，我真服了，连着三天了，连觉都没睡好。”另一个声音附和道。
“少说两句，让阁主听见了又要挨骂。”第三个人的声音低沉些，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阁主这会儿睡得正香呢，哪里听得见？要我说啊，今晚上非得抓到那竹子精不可，不然明天又得挨训。”
“那竹子精滑溜得很，上次我差点就摸着它的叶子了，结果它嗖一下就不见了。”
“你那叫差点？你那是被它绊了个跟头。”
几个人低低地笑了起来。
说话声音从小径深处传来，近了，更近了。初云舒数了数，一共五个人的声音，脚步声也确实是五双。
她透过树叶间隙仔细看去，只见五个人都是差不多的打扮——白色长袍为主，衣领和袖口缀着淡绿色的镶边，腰间系着同样的绿丝绦，走起路来衣摆翻飞，便露出几抹带了绿意的内衬来。
杏林阁的弟子服。初云舒在天庭的资料里见过图样，不会认错。
五个人边走边说，他们从小径拐出来，直往竹林深处走去。初云舒听他们刚才的对话，似乎是要去捉那只竹精。难道这两件事有关联？
竹精偷丹药，杏林阁弟子去捉竹精，听起来倒也合逻辑。但文书上分明说那只竹精判定为良，若真做了这种事，判词不会这么写。
“算了，先跟着看看。”初云舒心里打定主意，却不敢贸然跟上去。她刚脚踝受过伤，走路尚有些不便，追不上这五个年轻人。况且她自己跟上去，目标太大，容易暴露。
她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只小木盒，轻轻打开。盒中伏着一只蝴蝶，只有半个手掌大小，通体漆黑，翅膀上隐隐有蓝紫色的纹路。月光照在它的翅膀上，便泛出一层幽幽的蓝色光泽，“月幻，”初云舒低声唤道，将蝴蝶托在手心，“去吧，帮我盯着他们。”
蝴蝶的翅膀微微颤动了几下，随即振翅而起。它上下扑腾，穿梭在竹林之间，悠悠的蓝光划破黑暗，却什么痕迹都没留下。月幻是初云舒炼的一只追踪蛊，与她心意相通，蝴蝶所见即她所见，最妙的是它气息微弱，寻常修士根本察觉不到。
初云舒重新蹲回灌木丛里，闭上一只眼睛，将灵力凝聚在眉心之间。片刻后，月幻的视野渐渐在她意识中浮现出来——竹林的景象变得格外清晰，每一根竹竿，每一片竹叶，都像被洗净了似的。
月幻无声地跟在五个弟子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那五个弟子在竹林里七拐八绕，显然路很熟，偶尔停下来辨认一下方向，便又继续前进。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五个人忽然停住了，为首的那个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月幻飞近了些，初云舒听见了那句话——“到了，就是这里。”
她透过月幻的眼睛看过去，将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空地中央长着一根竹子，它的竹竿比周围的都要粗壮，竹节处隐隐泛着碧色的光泽，像是翡翠。竹叶也不似寻常的碧绿色，而是深绿中透出些许银白，像是镀了一层霜。
竹精这就是那只竹精了。
杏林阁的五个弟子散开来，呈半圆形围住那根竹子。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弟子从怀中掏出一只布袋，袋口对着竹子，嘴里念念有词。其余四人各自警戒，有人握着剑，有人捏着符，如临大敌。
就在这时，那根竹子忽然发出一声轻响，像是一声叹息。竹叶无风自动，簌簌地抖了一阵，随即又安静下来。布袋没有反应，几名弟子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一人问道。
“不知道，按理说这缚妖袋应该能收它的。”
“会不会已经跑了？”
“不可能，它一直在这儿，我能感觉到妖气。”
几人正说着话，小径那头又传来一阵怪声。
这声音很奇特，既像摩擦，又像碰撞，由远及近，很有规律地传来。嘭——嚓——嘭——嚓——像是重物落在地上，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杏林阁的五个弟子显然也听到了这声音，齐齐转头望过去。
“什么声音？”其中一人紧张地问。
“不知道，像是……”另一人咽了口唾沫，“像是脚步声。”
脚步声？什么样的脚步声会是这种动静？
初云舒眉头微皱。月幻的视野中，那怪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竹林里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不知道从哪飘来几团绿幽幽的鬼火，悬浮在半空中，将周围照得一片惨绿。
杏林阁的弟子们开始往后退，脸色都不好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杏林夜探灵丹案，竹影深藏异事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