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玉案愁眉理千愿，云程迟暮下九霄 初云舒准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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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云舒支着下颌，望着殿外那片被云气浸透的玉阶。
功德簿摊在她面前的紫檀案上，那上面的数字薄的像一层将散未散的霜花，看了又看，终究只是叹了口气。
这叹息在空旷的殿宇里连回音都显得单薄。初云舒念了一段传音诀，给禄锦殿的副手瑞财真君发了传音。
“瑞财，瑞财，你在吗?”
那声音便越过重重宫阙，顿时瑞财真君的脑海里出现了初云舒的声音，仿佛面对面说话似的，这传音向来如此，除去收讯之人，旁人都听不见分毫。
瑞财真君正在偏殿核算各地递上来的功德簿册，闻言停了笔，“在的，怎么了，公主殿下？”瑞财真君答道。
初云舒便说：“我的信徒好像越来越少了有什么办法可以赚点额外的功德？”
初云舒心里自然清楚，自从那场瘟疫之后，下界的百姓对本土的神祇的失望如同秋后的荒草，割了一茬又一茬，信徒早就跑光了。
况且自己为人时就不受关注，自己又不能像保那些热门的财运，姻缘，学业。
万宁殿下司的健康平安——这种神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平日里无病无灾时谁又会想起来拜她？
瑞财道：“只是最近挺太平，没什么人生病，加上赋税增加了些而已，办法嘛，还是有的，等我查一下，一共有什么。”
初云舒道：“那多谢了。健康又不是生病的时候才用得上，平时拜拜又无害。”
“他们可能觉得没事的时候拜会招来疾病吧？”瑞财真君答道，带着几分无奈。
初云舒苦笑一下，这说法，她倒是头一回听说，细想来也并不无道理，凡人的心思向来如此，趋吉避凶，拜神也拜得功利分明，那些掌管财运，姻缘，功名的殿宇前香火终年不断，祈愿的卷宗堆得比人还高。
过了一会。“查到了，目前有三个方法：一是出外务，接一些没人收的祈愿，去斩妖除魔什么的。二是带新神官，最近没什么功德圆满飞升的吧。三是自由贸易自己开店卖点东西。”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想必，殿下这个你应该最熟悉了，具体的信息你可以问问卓文殿的卓文元君。”
“多谢瑞财真君了，道安长乐。”初云舒说罢便切断传音。
出外务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她司健康平安，斩妖除魔虽不是本职，但那些祈愿说到底也应该是求个平安，对于她算不得离题太远，只是不知道近来有什么合适的差事。
“卓文元君您有空吗？”初云舒向林瑾发出传音。
“万宁殿下，在的，怎么了？”卓文元君道。
“卓文元君，我想问一下，最近有什么外务吗？”初云舒道。
卓文元君是个利落的性子，听完也不寒暄直接道：“有的，稍后我给你整理一份包括内容，地点，对应功德，以及费用报销，拨款的表格，还需要什么吗？”
这话说得周全，初云舒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谢谢卓文元君，已经很全面了。我还有一事相求，您能否帮我留意一下主修丹道的新神官，可以送到我殿里来，我能带。”
卓文道：“多谢夸奖，只是这一事……并非我管，这属于铨选使的工作，你可以问问擢霄真君。下面文神官整理完的卷宗，我会用青鸟传信送至你殿上，验证口令‘福生无量，禄至万祥’”
初云舒回道：“多谢卓文元君，道安长乐。”
传音切断后，殿中恢复寂静，初云舒起身走向殿角的檀木柜子，蹲下身，在最下面翻找起来。
“我那记着各个神官的传音口诀的小本子哪里去了？我记着我刚飞升的时候就是他来接的我，现在已经坐到主神的位置上去了。”初云舒心里想着，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彼时她刚脱了凡胎，上了九霄，头一个见到的便是擢霄真君。
那时候他还不是真君，只是个铨选司的普通神官，笑容和煦得像三月里的春风，引着她走过那条长长的登天梯，一路走一路同她讲天庭的规矩，神职的品级，功德的核算……后来她才知道能来接引新神的神官也没比她早飞升几百年，如今又几百年过去，当年的接引神官已经坐到铨选使的位置上，而她……
初云舒把那些念头按下去，手指终于触到一个小册子。
“啊！找到了，在这里。”
她抽出那本册子，封皮已经有些磨损了，边角微微卷起，页边发黄。翻开来看，里面密密麻麻记着许多传音口诀，字迹有浓有淡，有的地方还洇了墨，她一行一行地找过去，终于在中间某页停住了目光。心里想着：果真，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啊！
初云舒捏着咒，将口诀在心中默念一遍：世事茫茫难自料，春愁黯黯独成眠。
随后在耳边便响起一首琵琶曲来，曲调悠远绵长，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在神识中一圈一圈的荡开，初云舒微微一怔，随即弯起了嘴角——没错了，依旧是他的铃声。
几百年过去，竟没有换过。
“擢霄真君，您好，您有空吗？”初云舒问道。
“有，怎么万宁殿下？”擢霄真君答道。
“我想麻烦您一下，就是您留意一下主修丹道的神官，我可以带新人，药道，蛊道我也能带，谢谢。”初云舒道。
“行，没有什么麻烦的，要是有我会联系你。”他说的简短，却不显得敷衍。
初云舒道：“擢霄真君那真的谢谢你了，道安长乐。”
又是一只青色羽毛从窗棂飘进来，不带一丝声响，青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又像深山幽谷的一汪碧潭，初云舒用手托起，并没有随即打开，掌心传来微微凉意，又似乎带着卓文殿特有的墨香。
“福生无量，禄至万祥。”初云舒念出口令，掌心的羽毛便微微震动，下一瞬，一道白光从羽毛尖端涌出，在她面前徐徐展开，先是尺余长，继而一丈，两丈，如同一道瀑布倒悬于空。
那卷轴通体乳白，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绵延不绝，初云舒下意识伸手去碰，指尖刚一触卷面，整个卷轴便骤然显出原体，由虚悬的光影变为沉甸甸触手可及的绵帛。
“咚——”
卷轴从空中跌落，砸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初云舒从地上捡起，从什么依次看下来，卷宗上面每个字她分明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又读不懂了，这些都是什么离谱的祈愿啊！
什么“小女希望容颜永驻”什么“愿我家的鸡天天都能下五个蛋”什么“愿我家母猪一窝下二十个崽”初云舒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去，这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这些祈愿的内容委实离谱，有的求天降横财，不劳而获，有的求对家暴毙，独揽客源，有求意中人，一夜之间对自己死心塌地，初云舒终究没忍住用手揉了揉眉心。
这便是凡人的愿望吗？
眼前这些，像是把人心底那些不可言说的微妙的，甚至有些荒唐的念头，一股脑地倾倒了出来，大约是许愿时也知道上不了台面，便只能飘在天地之间，等着哪个愿意接的神官收拾，卷宗翻过三分之二的时候，她的手忽然停住了。
终于，初云舒找到了一个适合自己的祈愿。
于是初云舒便奔波在各个大殿去提交申请，批准，签字，拨款，各种神官签字盖章。
天庭的规矩很多，每走一步都要等上些时候，那些神官和和气气的，只是说起来半点也快不得。
前前后后忙了两天……初云舒长舒了一口气，双手紧握着卓文殿给的祈愿评估，悠悠的下凡去完成祈愿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玉案愁眉理千愿，云程迟暮下九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