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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璞玉含光双影瘦 并蒂隐根痛犹同 初云舒回忆 ...
初云舒坐在炼丹炉前,手中半开的折扇轻轻摇着,扇出的风带着炉中未散去的余温,拂过她微微蹙起的眉心。炉中丹火将熄,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又被从窗外进来的风搅散。这是她今日的第三炉丹,前两炉皆因法力将尽火候差了一分而废掉
她盯着炉盖上那圈暗红色的符文看了很久,那些符文都黯淡了些,像是替她数着所剩无几的法力。
一只青色的羽毛悠悠地从高远的天际飘落。
初云舒甚至没有抬头,这她太熟悉了,每月之望,灵犀殿的青羽都会准时穿过窗棂,不急不缓,那羽毛泛着点点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她抬起左手,用掌心接住那宛如青鸟般灵动的羽毛。
指尖触碰到羽毛的一瞬,一阵微光漾开,空中便浮现出只有她能看见的工资条。
她目光扫过去,跳过那些她早已倒背如流的扣减项目,什么“香火折损”什么“祈愿驳回”,什么“殿宇维护均摊”径直落到最末一行纳完赋税折算功德:六千零四十三,初云舒叹了口气。
“接下来这个月怎么过?”她喃喃道,声音低的说给自己听,“感觉功德不够这个月法力的消耗......我记得这个月接的祈愿也不少啊?”
她偏头想了想掰着手指数京城有户人家求保母子平安,她接了,母子确实平安,但那家后来还愿时走错了殿,香火烧到别的神官名下。
还有九桩求姻缘的,十桩求仕途的,不归自己管,仅仅只有三桩求祛病消灾的归自己管,祛病消灾,她忽然停住“现在没人求保健康了吗?”这话问出来,她自己先沉默了。不是没人求,是求了也无用吧。
她想起来很久以前其实也不算很久,不到三百年,那场席卷永熙国全境的瘟疫大劫。当时她还未出生。
那场瘟疫来的时候像一阵风,去的时候却不像,它是一寸一寸走的,每走的一寸都要带走成千上百条人命。
当时,道观里的香火前所未有的旺盛,百姓们跪在神像前,磕破了头,把庙门前的石阶都跪出了凹痕。可神像沉默着。
不是不想应答,是应答不了。当时将军并不在天上,去渡劫了。永熙国的将军柳昭晏刚飞升不久,只能靠这种法子增强法力。
别的神官对此不屑一顾,有什么大不了的,信徒换一批而已。
百姓不知道这些,他们就只知道,跪下去,磕头,再磕头,直到额上的血顺着石阶的凹痕流下去,流成一条细细的血线。后来他们不跪了
他们站起来,推倒了神像,愤怒的人群冲进庙中,有人赤手空拳,有人抄起锄头,他们将神像从神台上拽下来,那供奉的神像轰然倒地。
有人朝神像脸上吐口水,有人在墙壁上写下污言秽语,那些字迹歪歪扭扭,笔画里却透着力透纸背的恨意。
“他不是神吗?为什么不下来救我们?为什么?为什么?”
“不能保护自己子民的神官算什么神官!亏我们跪他拜他,他给过我们什么?”
“骗子,骗子!都是骗子!!”
那些声音穿过两百年多的光阴,穿过她飞升时的天雷劫火,穿过她位列仙班的金册朱批,穿过独坐丹炉前的深夜,清清楚楚地传进她耳朵里。
初云舒将羽毛收入袖中,起身走到窗前。
万宁殿外是一片云海,云海下是人间。
从这里望下去,永熙国的山川河流缩成地图上的线条,城池村落小得像撒在绿绒布上的米粒,那里住着千万人,生老病死,悲欢离合,每一个人的祈愿都可能化作一根青羽,穿过云海,穿过窗棂,落进某个神官的掌心。
只是落进她手里的向来不多。初云舒这一生一直不上不下。
谈不上优秀,也谈不上垫底,在天界,她的名号大约只有管名册的神官会记得,每年神官考评,她的评语永远是"不功不过,无咎无誉”
那行字写的四平八稳,像一盆端得纹丝不动的水,连个涟漪都欠奉。
飞升之前,她是永熙国的公主。
永熙国初景膝下儿女众多,上有文采风流的兄长,下有伶俐讨喜的幼妹,而她像一页被人匆匆翻过的书页,夹在兄长幼妹之间,谁也不会停下来多看一眼。
这一切大约要从她母亲兰汐说起。
兰汐入宫那年,永熙国国主初景正值盛年。兰氏虽然家道中落,但兰汐生得一副倾国倾城的容貌。初景便纳入后宫,封了贵人。
那段时日大约是兰汐在宫中最光鲜的日子,宫里的赏赐如流水似的抬进来,烛火夜夜通明。
但宫里的光鲜从不长久,后宫佳丽如园中之花,这一朵开了,那一朵谢,国主的眼睛永远看向最新绽放的那一朵。
等到初云舒切切实实记事的时候,母亲兰汐已经“一朝春尽红颜老”了。
红颜老了,恩宠薄了,日子就难了,宫里的用度被一减再减,冬日里的炭火总是不够烧的,兰汐咳嗽了一整个冬天,太医来看了两回便不再来了。
她那时还小,浑然不觉母亲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烛光下亮晶晶的转,后来她长大些才明白那是什么。
更让初云舒难过的是,那些皇兄皇姐们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轻蔑,有怜悯,更多的是漠然。
在宫里,一个失宠的妃子,连同她生下的公主,就像那御花园角落里的两株无人照看的草,活着是她们自己的事,死了也不会有人多问一句。
明康十七年,初云舒十三岁,那年秋天,按照永熙国祖制,国主需派出一名皇嗣前往皇家道场修行。
一则为国家祈福,二则昭示皇室对上天的敬意。
以往国主手心手背都是肉,斟酌来斟酌去,哪一个都舍不得,但这一次不同,初景几乎没有犹豫,便将这苦差事给到初云舒。
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皇家道场设在苍梧山中,说是福地洞天,实则苦寒清寂。一去便是经年累月不得归京。
而且上一个从永熙国这块福地飞升的就是将军柳昭晏。但从皇家道场上一个真真切切飞升的已有八百余年。
八百年来,无数修行者在那座道观里耗尽一生,最终不过化作后山上一座座坟冢。这趟差事,说好听点是为国祈福,说难听点就是被放逐了。
离京那日,天阴沉沉的,像是要落雨又迟迟不肯落下来。
初云舒坐着轿子出了宫门,没有人来送她,兰汐又病着,起不了床。
前一夜,拉着她的手说了许多话,说到最后,嗓子都哑了,便只是握住她的手,翻来覆去摩挲她的手背,兰汐那手瘦得厉害,骨节都凸出来,硌得她心疼
轿子经过朱雀大街时,她掀开轿帘回头望一眼,宫墙巍巍,琉璃瓦在阴云下失去了往日的光泽,灰扑扑的连成一片,她放下轿帘没有再看。
皇家道场坐落在苍梧山的半山腰,青瓦白墙,门前长了两棵古柏,不知长了多少年岁,树皮皲裂,全道观都知道来了位“天潢贵胄,玉叶金柯,娇生惯养”的小公主。
没有人明着说什么,但那些目光充满着审视,在看一件能否派得上用场的东西,掂量值不值多费些心思。
道观正殿燃着三炷香,烟气笔直的升上去,又在半空中缓缓散开。
初云舒跪在蒲团上,膝下垫着一层薄薄的棉垫,但石地的凉意,还是透过那棉垫一点点漫上来,往骨缝里钻。
她挺直了脊背,双手交叠置于额前,按照师姐事先教她的仪轨一字一字的背出来。“弟子云舒,今日得蒙天地庇佑,得遇尊师,道业无穷,为求悟大道,特于今日恭行拜师之礼,从今而后,以师尊为楷模,谨遵师尊教诲,修持身心,上休天心,下济群生,若有违逆,愿受天谴,望师尊慈悲接纳,赐我道名,引领弟子步入玄门正途。”初云舒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开来,声音传来,听起来竟有几分陌生,她说完最后一个字,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石地上。店中沉默了片刻。
“起来吧。”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初云舒抬起头,看见蒲团前站着一位道人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道袍,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用一根木制发簪随意地绾在脑后,整个人素净得几乎要从大殿的青砖背景里隐去,唯有一双似冬日清晨结了薄冰的湖面的眼睛,清冽地映着光。
这便是她的师尊——梅霜清。
梅霜清垂目看了看她片刻,那目光不冷不热,盘算着她能在这山里的风霜中撑多久。
片刻他移开视线望着殿外萧瑟的秋山开口道——“道名,万宁如何?”
初云舒跪得有点久站起来时膝盖一阵酸麻,她咬着牙,垂首答道:“谢师尊。”
梅霜清略一颔首,转身往殿后走去,灰布道袍下摆扫过石地,带起极轻的窸窣声响,走到门庭边他停了一步,却并没有回头。这便是初云舒修行的开始。
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
其实梅霜清教给她的东西并不多,每回只说几句,剩下全凭她自己悟。
修行的日子像山涧里的水,不声不响地流过去。
将近两个月的时候初云舒渐渐觉出些异样来,她按照师尊教授的法门运转体内灵力,那灵力却总像一条将断未断的溪流,行到半途便散得无影无踪。
她起初以为自己心法有误,反复印证多次,发现错不在心法,她的灵脉好似就比别人窄细……
转眼便到了那一日,令她忘不掉的那一日。
那日午后落了雨,是深秋里那种不急不缓的冷雨,打在瓦片上嗒嗒作响,把满山的黄叶浇得透湿,初云舒想回去歇歇,撑着一把素白又透着点微青的油纸伞往后园走去。
还没走到后园,她便听到了声音。
是孩童的声音,混在雨声里,起初听得不真切,又走了几步,声音渐渐清晰起来,是笑声。不止一个人,尖锐的,放肆的。笑声中间或夹着闷闷的钝响,像是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上了硬物。
此时,后园假山旁的空地上,四五个半大的道童正围着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姑娘,为首的那个比她高出半个头,正揪着小姑娘的衣领往假山石上推搡,小姑娘踉跄地撞上山石,还没站稳又被另一个道童从侧面踹一脚,整个人扑到雨地里,泥水溅了一身。
“你就是个异种!活该你全家都被你克死了!”
“没人要的东西,要不是霜清国师心善把你捡回来,你早就烂在路边了!”
初云舒加快脚步转过假山。
小姑娘趴在泥水里,挣扎的想要站起来,双手撑着地,手臂抖得厉害,雨水顺着她散乱的发丝往下滴,一滴一滴跌进泥地里,那群道童有人用脚踩住她的手指,她闷哼一声,猛地抬起头来。
眼前的景象收住了脚,那一瞬,初云舒看见了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蕴着滚烫的恨意,像是被压在灰烬底下仍然红通的炭火,在用目光告诉面前的人——我记着你们,每一个都记着。
她的嘴角破了点皮,渗出一丝红色,被她抿着嘴咽了下去。
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眶里滚落出来,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滴是泪,哪一滴是雨,但她没有出声。
那为首的小道童显然被这目光刺了一下,气急败坏地抬脚朝她膝盖窝猛踹去。
“咚”的一声闷响。
初云舒手中的伞“啪”地一声落在地上。
小姑娘双膝砸在石板上,整个人蜷缩起来。她抬起手臂,护住头,任凭拳脚如雨点般落在自己身上,指缝间露出那一截手腕上面青紫交加。她咬紧牙关,但终究没忍住,发出一声号叫“啊——”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直直扎进初云舒耳膜。
“叫什么死鬼,吵死了!打!”
“你们干什么?!放开她!”
初云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过去的,雨地湿滑,她跑的踉跄,泥水溅在道袍下摆,浑然不觉。那群才有人来,先是愣了一瞬,待看清来人是那个“京城来的公主”后,互相递了个眼色,一溜烟跑了。转眼便消失在雨幕里。
初云舒没有去追,她在小姑娘面前蹲下来道“你没事吧?”她放柔声音,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把手拿开,让我看看,姐姐不是坏人。“
小姑娘蜷缩着,过了许久,那双护在头上的手臂才慢慢,一截一截地放下来。
初云舒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张很小的脸,雨水把她的头发冲得凌乱地贴在额上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小。
她的五官还没长开,唯有一双眼睛大而亮,瞳孔里透着一层极淡极淡的琥珀色,在雨天的暗光里像两粒被水洗过的琉璃珠。
此刻那双眼睛里蓄满了泪,泪汪汪地望过来,像一只受伤的小狐狸。
她的皮肤很白,可这份白上却缀着几处触目惊心的擦伤。初云舒的目光往下移,小姑娘的手被又踢又踩,红红肿肿地微微发胀,手指蜷着伸不直,膝盖上的布料磨破了,露出底下的皮肉,破了皮的地方渗着血珠,沾着泥土和细碎的沙粒,混成一片模糊的红色。
初云舒没再多想,一把将小姑娘抱了起来。
小姑娘的身体在她怀里僵了一瞬,随即像找到了什么依托似的软下来,小小的脑袋靠上她的肩窝,冰凉的额头贴着她的脖颈,那温度让初云舒的心猛地揪紧了。她抱着小姑娘冲进雨里,朝师尊的静渊居奔去。
雨越下越大,山路被冲得泥泞不堪。初云舒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怀里的孩子随着她的步伐微微颠簸,却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初云舒能感觉到那只红肿的小手攥住了她肩头的衣料,攥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一根浮木。静渊居的门虚掩着,初云舒用肩膀顶开门,湿淋淋地站在门槛上。
“师尊,弟子万宁求见。”屋内静了片刻。“进。”
梅霜清的声音从里间传来,不疾不徐,像往常一样清冷。
初云舒抱着小姑娘穿过外间,道袍上的雨水滴落在青砖地面上,留下一串深色的印记。
梅霜清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先落在初云舒湿透的身上,又移到她怀里蜷缩着的小人儿上。
“师尊,这个小师妹受伤了,您快看看。:”
初云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焦急,梅霜清微微一怔,这个弟子从拜师那日起便是不疾不徐的,说话像山涧里的水平铺直叙地流,今日这一声,倒像是那水忽然遇了礁石,溅起来了。
初云舒怀里的小姑娘原本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听见梅霜清的声音后慢慢扭过头来。雨水和泪水把她的小脸糊得一片狼藉,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看见梅霜清时,忽然亮了一下。
“爹爹!”
那一声喊出来,又轻又哑。初云舒愣住了。
“爹爹”?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姑娘,又抬头望向师尊,目光里藏不住地震动了一下,她脑子里飞速转过几个念头,随即在心里想:师尊的私事还是少打听为妙。
她收回目光,面上的神情在短短一瞬之间便恢复成了平时的样子,不动声色,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听见。
梅霜清却像是能洞察她内心似的,语气平淡地开了口。
“只是义女,她六岁那年我在路边遇见,是个孤儿。母亲刚去世,父亲不要她了。”
三言两语,清清淡淡,像是在说一桩与已无关的旧事。
但初云舒注意到,师尊说这话时已经站起身来,脚步比平日快了三分。
梅霜清从初云舒手中接过小姑娘,道:“我先给她疗伤,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我有事对你说。”又递给她一个毯子。
里屋的门合上了,初云舒独自站在外间,身上的雨水一滴一滴落在青砖,裹上国师给的毯子。
雨声隔着窗户纸传进来,变得闷闷的。
约莫半个时辰,里屋的门开了。
梅霜清走出来,在初云舒对面坐下,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抬眼看着初云舒,目光带着思索。
“万宁啊。”
“弟子在。”
“你已修行近两个月了。”梅霜清放下茶盏,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为师观察发现,你先天灵力薄弱。”
初云舒垂下眼睫,没有做声。
“灵力薄弱并非不可修行,只是要走的路比旁人窄些,陡些。”
梅霜清的语气没有怜悯,没有失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考虑了了一下,你适合修丹道,丹道不倚灵力强盛,重在火候心性,以你的性子,这条路走的通。”
初云舒抬起眼来。
“但你也需修些武术防身。”
梅霜清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丹道修士周身皆是药石之气,难免招人觊觎,武术不必多精,够护住自己便好。你可愿意?"
“弟子愿意,多谢师尊教诲。”
梅霜清看着她,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笑但又没笑出来。
“去看看吧,要见你。”
初云舒应了一声,起身往里屋走去。
里屋点着几根蜡烛,烛火在雨天的天气中微微摇曳,把墙上的影子晃得一摇一摆
那孩子被安置在靠窗的榻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被,被角掖得整整齐齐。
她脸上的泥污和血渍已被擦干净,露出那张白净的小脸,那几处伤口涂了药膏,透出淡淡的清绿色,衬得她的皮肤越发白皙。
她睁着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看着初云舒进来,她的目光便跟过来。初云舒走近前去,在榻边俯下身来。
刚才在雨里没仔细看,此刻看得清了,才发现这孩子的睫毛很长,密密的排成一排,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眨了眨眼,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烛火,一明一灭的,像夜里的萤火。
“叫我芷儿就好。”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那种沙哑,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叶子。
她顿了顿,把目光从初云舒的脸上,移到她的衣领上,又移回来道"那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初云舒微微笑了一下。
她已经很久没有对谁这样笑过了,在宫里的时候不需要笑,在道观里没有人等着她笑,她便也忘了笑是一件什么样的事情。
“我啊.....”
她伸出手,轻轻的把芷儿额前的一缕乱发拨到耳后,指尖碰到孩子温热的额头时,她的动作比预想中的更轻。
“我叫初云舒。”
芷儿歪了歪头。
初云舒收回手,目光越过芷儿,望向窗外被雨水模糊了的山色,雨打在瓦上,声音密密匝匝的,远处的山峦隐在雨雾里,只剩下一个淡淡的轮廓,宛如一幅被人用清水洇开的水墨画。
她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对芷儿说的,又像是对自己说的,又像是对着满山的秋雨说的。
“是闲看门前花开花落,漫随天边云卷云舒的——云舒。”
芷儿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在说我记住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满山的树叶被雨水打落了不少,铺在山路上,延了一地,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盏陈年的颜料。
苍梧山的秋天总是这样,一场雨,便将满树的颜色都浇了下来,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枝干,嶙峋地伸向低垂的天空,但枝干底下还有根。
根扎在山石里,扎在谁也看不见的地方,沉默的,缓慢的,一直不停的往下生长,等到来年春天那些光秃秃的枝头又会冒出新的芽孢,起初只是一点绿,然后一天一天舒展开来,最终长成满树的新叶,在风中哗啦啦地响。
这是初云舒到苍梧山的第一个秋天。
她还不知道这个秋天过后会遇见什么。只知道今天雨落得很大,对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名字里面有云。
云是不停的,雨会停,云不会。
可能一二章有点慢,求求各位观众诡秘
,一定要看到第三章啊
第三章就开始探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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