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看叶财主如何打虎《命运树》第3章：桃山曾经过猛虎 看叶财主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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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桃山曾经过猛虎Tigers once roamed Dongtao Mountain
清晨陈志武被声声鸟鸣吵醒，朝雾从窗棂飘进来弥漫在屋里带有几分湿气。初夏的清晨很清凉，温软的棉被抱在怀里让人慵懒。房前屋后鸟鸣如一阙优美的歌，加上山涧流水的声音，悦耳优美。曾小芹她们今天会不会上山打柴采草药啥的，自己刚好日巡，也可以帮帮她。突然李灿飞屋外大声赶鸡喝鸭，把他的遐想打断，他忍不住抱怨道：“嫂子，大清早嗯（你）嚷嚷嘛！嗯真怕望龙哥被山妖鬼狐摄去了？”
李灿飞隔着窗子在屋外笑道：“啦（他）真被山妖摄去我还巴不得，倒是嗯（你），山上呆了几年，也没遇到花仙狐女！是不是胡思乱想，彻夜难眠？”说完一串爽朗的笑声。
陈志武想再睡一会是不可能了，爬起床走出房门伸了个懒腰脸也没洗，穿过房前的坪地就到了山道上。
山道旁矗立着五棵桃树，是吴登科刚来冬桃山栽的，场里人笑为“吴子登科”。吴子登科不再枝繁叶茂，有的枝桠枯朽驳落，粗壮的树干见证了冬桃山几十年的风霜雪雨。几十年的桃树硕果累累不可能，隔三差五的年分挂点果，多半没法吃，只能方便松鼠刺猬和鸟。没事时陈志武就喜欢在这几棵树下听鸟鸣和山风吹过树梢“呜呜”的响声。
“仙桃熟，能人出”他常想，要是整个冬桃山，及冬塔镇所有的山岭都栽上桃树那将是一种什么样的景象呢？远古传说冬桃山得名是孙悟空大闹天宫偷了王母娘娘的蟠桃丢在山上，因为山上有仙桃树。照这样说冬桃山的一草一木和所有生灵都沾有仙气，有仙气的地方应该百兽出没，为什么没有老虎和花豹？
很久以前冬桃山确实存在过老虎，传说叶家洞黄泥湾大屋主人叶善林财主到冬桃山打猎碰到老虎，差点命都丢了。叶善林是叶家洞叶家十七世祖，曾经盛极一时，最富裕时还养了一百只猎狗，闲时到冬桃山打猎自娱。黄泥湾大屋就是叶善林财主修的私宅，雕梁画栋，几进几出，如今是平江县古建筑文物保护单位。
一个月朗星稀的晚上叶财主挎上自制的弩箭，领着一百只狗浩浩荡荡上冬桃山打猎。月华如水，星光闪耀，夜深的冬桃山就如一个沉睡的巨人。除了猎狗穿山乱杂的脚步声与呼吸声外就是猎人自己的出气声，山间没有一点其它的动静。
叶财主爬山过岭，在山林中穿行。三更过后叶财主爬到正坑里老虎岩附近一个山顶时群狗就开始乱窜了，胆小的直往他身后退。“大家伙来了，怪不得前半夜卵也冇的（啥都没有）！”叶财主自言自语后连忙喝住往回跑的狗，打猎与打仗一样，临阵溃散最危险。那些狗也算训练有素，在他的呼喝之下暂时止住了后退的脚步，但不敢前进。叶财主直犯嘀咕，用弩箭驱逐猎狗继续往山上爬。在他的吆喝下，一些胆大的猎狗开始小心地向前挪移，胆小的还是畏葸畏葸。
叶财主没法，上好弩箭率先向上爬。他在冬桃山穿插了大半辈子，打过野猪与麂，碰到过豺狗，从来没有狗往后退的情况。莫不是真如人们所说冬桃山藏有猛虎？叶财主兴奋之余也心生恐惧，自己也感到额角在沁汗。他尽量把头抬高，四处打量，除了树还是树，远处嵯峨的老虎岩凸出山林，如一头猛虎将冬桃山踏于爪下，月下的冬桃山万籁俱寂。“笨狗！”叶财主唾了一口，自嘲地笑了笑，话虽如此，身上还是凉凉的。
他驱赶群狗向着老虎岩又攀登了近半个时辰所有的狗就再不肯前进了，任他怎么喝斥，狗还是夹着尾巴瑟缩在他跟前。他再次小心地抬起头，月光下果真看见离自己几丈远一处山梁上蹲坐着一只大猫。“老虎”这个词在他脑中闪过的时候，额上的热汗就变成了冷汗，他感到后背的衣衫都湿透了。低头再看那群瑟缩在自己身畔的狗都是毛骨悚然，清一色像被水淋了。再看那老虎气定神闲地蹲坐在山梁上，向着老虎岩望去，像是膜拜自己的大哥。
尽管大猫没正眼瞧他，叶财主还是感到骑虎难下。事已至此，撤退是万万不可，更不敢贸然向前挪动，僵持是唯一的选择，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吐气，生怕不慎惹得那老虎发威纵身扑过来。他的双眼也不敢眨动，害怕一眨老虎就会冲过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老虎，端弩箭的双手任他怎么控制还是不停地抖。一百只猎狗就紧紧地缩在他的身边，压倒了山坡一大片的荆棘与小杂木。他就站在这些猎狗的中央与老虎对峙着，一辈子不信邪，最后还是撞了邪。
往日里他渴望上山擒虎，如今虎就在眼前，他也没打算撒腿逃走。他在心里不停地念叨山神土地，玉皇大帝，盘算着找机会射它一弩。人急虎不急，大猫蹲着岿然不动，铜铃似的双眼在月光下闪出如刀的寒光，狗大都噤若寒蝉。叶财主腿软了，手麻了，有几次他想冒险一搏，最后还是强忍住了。他无把握弩箭发出能一下将老虎打死，自己的生死依赖身边的一百只狗，狗不动他不敢妄动。
天地寂寂，时间凝固了像巨大的巉岩，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半个时辰过去了，对峙还在持续。他想不明白自己这一百只猎狗曾经围捕过两头成年野猪，为什么碰到老虎就如此害怕。人们不是常说野猪比老虎还难打吗？只要大部分狗踊跃起来他就敢冒险一试，但狗并不是人，能不能与他想到一块也不知道。他只好咬牙坚持与这天杀的大虫相持。天地间万籁俱寂，山风再大也无法风干他额头冒出的冷汗。星月朗朗让他更添了几分害怕，他多么希望此时来个天狗什么的将苍穹皓月吃掉，最好星星也没有。光明有时反让人害怕，无知却让人勇敢。
又过了个把时辰，老虎也许坐累了，站起身，对月一声长啸，山鸣谷应，天地动容。狗群开始乱吠，一只胆小的率先哀叫一声向山下滚，一声沉沉的重物坠底后就没声音了，群狗骚动。大猫挥着前爪似要攻击，叶财主不失时机射出一弩箭，不过没有射到。大虫瞅了一眼地上的弩箭，纵身跃出丈余，从山梁一下跳到他眼前。叶财主连忙嗾使群狗向前，同时自己也颤动双腿向前移了一步。猎狗在他的带动下夹着尾巴成一个半圆形向老虎靠近，叶财主就跟在这半圆后面嗾使狗。所有的狗都出动了，老虎反而停住了前进的脚步重又坐在地上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叶财主看着狗没有后退了，胆量开始大了一点，使狗的声音也大了些。狗仗人势，在叶财主的带动下剩下的九十九只狗形成一个圈，将那老虎圈在中央。叶财主就站在圈外，绕着圈悄悄移动。老虎也随着他的移动而挪动身体，不敢贸然出击。狗也不敢发出攻击，定定地盯着老虎，也有的嘴里偶尔发出低声的吼叫。面对着这种情况叶财主的胆气又大了不少，他不失时机又射出一弩，这次是射中了，但没伤到要害。大猫狂怒，长啸一声，飞过狗圈，直扑叶财主。说时迟那时快，叶财主在老虎跃起的刹那快速转身向山上逃。老虎怒而狂啸，接连一纵身，眼看就要抓到猎人，幸好紧跟在它后面的一只恶狗跳起来咬住了老虎的尾巴用力往后一拉。老虎被拖拽没有抓到猎人，怒不可遏，回头一口咬住拖它尾巴的恶犬虎牙狠错，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那狗就成了两半。叶财主的心像被谁撕裂了，还好所有的狗都像发动的弩箭一齐攻击老虎，老虎恶性大发，又一连咬死三只恶狗。大猫发狂，群狗也变得更狠恶了，不要命攻向大猫。大猫抵挡不住，咬退几次猛犬的进攻后，腾身跃出重围，纵身跳上山包，长啸一声，整个身子像一道黑烟冲过一条丈余宽的山涧消失在黑夜里。群狗站在山头对着山涧老虎隐去的方向狂吠不止，月下的冬桃山笼罩在一片愤怒的狗叫声中。
好半晌，叶财主才从死亡的惊吓中回过神，整个身体就像水浸了一样瑟瑟作抖，山风吹过冷入骨髓。群狗还在狺狺狂吠，他知道老虎已经逃跑了，回望一眼威风凛凛的老虎岩，带着受伤的狗群慌不择路，连滚带爬冲下山。叶财主一口气跑回自家，疲于奔命加上惊吓一下晕倒在家门口。他在床上躺了两天才起来，然后亲自为那几只救过他命的狗披麻戴孝，请道士为它们做了一天半法事才将它们埋于屋前的山头。那以后叶财主就再没上过冬桃山，狗老死的老死，卖掉的卖掉。狗群没有了，叶财主家境便开始衰退，不再有群狗兴旺时富裕。
陈志武站在树下回想完这个听来的故事后一抬头看见组长从山道上走来。老组长走到他跟前，站在大树下，精神矍铄，老成持重，双目炯炯似鹰隼，脸上风霜如刻石，背如腾兔暗黑的皮肤像古树的皮。望着他再看看他栽的桃树，陈志武突然觉得他有点像传说中的松树爷爷，笑了笑说：“老组长，你好像一个山神啊！”
陈志武脸色微黑，精神抖擞，挺拔的身姿如山般稳健，横眉如画，双目清澈如溪，陡鼻梁下嘴如封门，似笑非笑。吴登科抬眼望着小伙子笑了笑说：“你也是冬桃山的一个守护神。”
陈志武再次笑了笑问道：“老组长，冬桃山真的现过老虎吗？”
“深山毕竟藏猛虎！很久以前冬桃山都是原始森林，各种飞禽走兽出没很正常。而且冬桃山也不是一座孤峰，它南连幕阜，北成九岭，从太阳升起的地方越过与湖北分界的防火线与黄龙山相连，横跨江西修水、湖北通城、湖南平江，唐代超慧禅师在湖北通城段黄龙山建黄龙寺，民间世代尊称为黄龙祖师。湖南我们叫冬桃山，湖北就是黄龙山，曾经猛虎出没很正常，冬塔镇里山连山，山山源于冬桃山。”
“什么时候再有老虎就好了！”陈志武脸上露出几分遗憾。
“真要有老虎也好，也不会有人冒死上山盗伐树木了，毁林容易成林难，一棵树长到碗口粗大至少要十年，如果土地贫瘠十年还是根小病苗。”他摇摇头叹息道，“十年树木，一棵种子落地生根十年不一定成材！而毁灭只在旦夕。”
吴登科说完伸手抚摸着桃树，像抚摸一个可爱的孩子，也像在抚摸自己的身体。接着他语重心长地说：“都说草木无情，其实树都有灵性，特别是上年龄的古树，吸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化，聚集了大自然神祇的力量成为一方生灵的守护，好比曾家洞的命运树。”缓了口气他又说，“当然一棵树不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千万棵加起来，形成一片森林，一个环境却能影响和决定很多物种的存续，世上每棵树都是命运树！”
陈志武深有感触地点点头。接着吴登科叹息一声又道：“我是老了，以后冬桃山就靠你们这些年青人了！我最担心的是现在有些领导干部护林意识不强，甚至有极少数的还对这山上的红心杉虎视眈眈，心存不轨，再加上一些人屡禁不止的偷伐盗砍，冬桃山有一天又会变成一片荒山。冬桃山是全体冬塔人民的，谁都没有权力去觊觎山上的一草一木。”眼神里充满留恋和隐忧。
陈志武不知怎样说才好，他心里还想着山上有朝一日重现老虎与花豹。沉默时，汤望龙从山道上出现了，手中提只野兔。汤望龙是李灿飞丈夫，身材高大，直如大树，瘦脸上一双大眼很有神。吴登科询问汤望龙晚上巡山的情况，汤望龙说一切正常。然后三人往回走，他们进屋民警坳的曾强志，黄日新刚好到。
吃过早饭陈志武就去巡山。天朗气清，和风穿过树林把路两边的野花吹得竞相绽放，山路弯弯，两边都是参天的大树，遮天蔽日，抬头都看不到太阳。树林中小鸟婉转悠扬啁啾，让陈志武感到心醉神驰，他情不自禁地哼起了冬桃山《十二月采花》歌。
“正月采花幽兰锁，二月冬桃野樱开，三月桃花粉朵朵，四月杨柳用线裁，五月石榴红似火，六月荷花水亭台，七月木槿是盘菜，八月桂花熏香腮，九月菊花黄金盖，十月油茶比雪白，冬月柃木蜜蜂采，腊月红梅映雪开，阿哥采花阿妹戴，生生世世永相爱。”歌声随风飘于林表，交和的树枝间百鸟的喧哗让整个寂静的山路一下子变得热烈而富有了生气。陈志武脚下生风，走起路来也倍觉轻松爽快。他特意绕到曾小芹扯笋的那个坡，希望又看到她们。山谷寂寂，让他快乐的心情多少有点失落，歌是不唱了，山还是要巡。
第4章：苍松迎接四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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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看叶财主如何打虎《命运树》第3章：桃山曾经过猛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