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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邂逅:一场爱情的相遇《命运树》第2章 “冬桃山上 ...

  •   第二章:邂逅
      “冬桃山上十八景,石锅石灶煮石笋;天鹅孵卵只是梦,正坑螃蟹追虾公;大羊头、小羊头,老鼠月光罙里逃;金鸡报晓牛耕地,猛虎啸天月生辉……”陈志武扯开嗓子喊着《冬桃山十八景》歌,走在蜿蜒曲折的山道上。粗犷的声音穿过青苍茂盛的林木随霭霭的山雾在层峦叠嶂的山林中回旋,山鸣谷应,惊起了就近树上的小鸟“啾啾”地四散飞逃,翅膀拍打着树枝与早晨带雾的空气发出“霍霍”的声音。他背上斜挂着林场发的鸟铳,是那种装硝石灌铁沙子的。林场发猎枪是为了让他们能更好地当个山林卫士,更多时候他用来打山鸡与野兔,没人敢真用鸟铳去打一个盗伐树木的人。

      他爬上一个山嘴,攀上一块很大的巉岩,其实也是冬桃山上数不清的一块岩石而已,站在岩石上他能感觉到一种无人伦比的高大。农历三月,百花竞放。猎猎山风裹着朝雾与水霰扑面吹来让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他所在的陡岭分场远离冬桃山下所有村庄,听不到鸡犬之声,远眺山下,冬塔乡缭绕在朝雾和炊烟里,亦幻亦真,隐隐的屋宇藏于高低起伏的山峦中和远山融为一体。太阳从身后的山顶悄悄爬上来,五彩霞光撒在山石与林海之上,莽莽青山云蒸霞蔚,沐浴在叆叇的朝晖里。

      他把鸟铳从肩上摘下来靠在山石上,找一块干燥点的地坐下,石上的清凉立刻传遍全身,正好抚平他昨晚巡山的疲倦。他顺手掏出烟点上一根,向山雾喷一嘴浓烟,石头缝里火红的映山红向他含苞绽放。“春笋夏桃秋栗子,冬天白雪盖被子。”冬桃山物产丰富,春有笋,夏有桃,秋天更不要说了,山上有榛子,毛栗,弥猴桃,八月瓜,柿子……各种野果可供人们采摘,冬天的大雪像一张棉被盖在山上。当春笋,夏桃,秋栗成熟时上山的人也多了,护林工作也相应多了。“又到了扯春笋的时候罗!”传闻又要换场长了,真是铁打的冬桃山,流水的场长!他自言自语慨叹一声,抽完最后一口烟顺手把烟蒂摁在石头上提起鸟铳下山。

      回到分场太阳老高了。李灿飞持一截竹竿驱赶她养的几只鸡,她是林工汤望龙的老婆,在分场负责煮饭,中等个子,圆脸总圈着知足与爽朗。“回来这么迟,昨夜被山妖迷了?”她边说边继续赶鸡。陈志武撇撇嘴说:“真有妖女狐仙我就不用打光棍了,可惜呀,冬桃山的妖精全被玉皇大帝劈成石头了!”陈志武高中才上一年多因早恋和逃课被学校劝退了,他父亲气的不行,胖揍他一顿,最后还是托镇上的关系将他送到冬桃山陡岭分场当护林员,上山了经常个把两个月才回一次家。他父亲做过松源村的支书,家庭条件优于通常人家,松林陈家也是冬塔乡人口大姓,可能太热衷护林吧,成年后他家里到处托媒撮合都没成事,山上来回晃荡就二十四了。

      堂屋里吴登科,汤望龙,曾志强,黄日新几人一起聊天,等陈志武吃饭。曾志强,黄日新是民警坳分场的,一个日巡,一个夜巡,定期换班,和陈志武汤望龙一样。为节省开支,两个分场在一起吃饭,都属吴登科管。路程上民警坳分场同陡岭分场隔了好几道梁,过了民警坳就是湖北通城的雷洞村,曾志强他们吃饭还要下山,实在懒得跑就不吃或自己胡乱弄点吃。大家见陈志武回来准备吃饭,李灿飞也进来了。汤望龙起身去盛饭端菜,晚上开始该他夜巡了,白天他还想下山去镇上走一圈,顺便帮老婆买点东西捎点菜米。

      吴登科是陡岭分场组长,六十五了,无儿无女,年青时娶过亲,而且女人很漂亮。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好好过日子老婆嫌他做护林员没出息,且大部分时间呆在山上,女人熬不过寂寞跟一个行走的商贩跑了。后来他再没讨过亲,一心一意在冬桃山呆了几十年,之所以还没退休,也许是对大山深厚的感情让他不知疲倦地要留下来。尽管年过花甲身体依然硬朗,平日还能攀山涉岭,身手与眼睛像狐狸一样敏锐。作为组长他不仅爱惜冬桃山一草一木,为人正直负责,全林场的人都很尊敬他。

      吃过早饭喝完饭后茶,大家各干各的去了。虽然昨晚在山上转了一宿,陈志武倒不觉得困倦,明天开始是半个月日巡,不着急睡,所以又挎着鸟铳出门了。李灿飞见他如此精神打趣说:“赶紧去打只野猪回来,莫光话,活成一张嘴。(俗语骂人,三百斤的野猪光靠一张嘴)。”这个圆脸蛋妇女永远开开心心的。陈志武总说她长了一双漂亮眼睛,可惜个子矮了点,跟人高马大的汤望龙站一起总给人一种大人与小孩的感觉。想到这他自己也觉得好笑,人家的老婆高矮与自己有什么关系,笑了笑说:“要我哇啊,整个冬桃山嘴巴厉害的还是大嫂你。”“你骂我,”李灿飞拿手里的东西作势打他。陈志武跳出门笑道:“大嫂,下午帮你抱个小野猪回来,有崽带,望龙哥去巡山你就不寂寞了。”边说话人也到了山道上。

      转过一个山头陈志武隐隐听到有人说话,“不是盗木的吧?”他习惯性地听声辩向。声音被呜呜的山风挟着飘浮不定,时断时续,忽远忽近。他竖着耳朵听了很久才确定是几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应该是扯春笋的,也许是打柴的。从声音的大小来判别她们应该还在距自己几里之遥的谷底。也许是姑娘,他兴奋莫名,循声而去。穿出一片水杉林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大坡青翠馥郁的野竹林,婆娑的竹叶把山谷绿成澎湃河。说笑正从谷底竹叶间冒出来,被风一吹就如青烟水霰一般散开了,满山坡都是清脆悦耳的声音。

      他爬到一块山石上站定扯开嗓子喊道:“山下的仙女打哪来?”他话音刚落,一个嘹亮声音冒出来:“山上的妖怪想干嘛!”说完就是一阵欢快的笑声,只闻其声不见其人。随着笑声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就从竹叶深处钻出来。姑娘二十上下年龄,脑后一条粗黑大辫子,灿烂的笑宛如山上红红的映山红。陈志武刚要说话,竹丛中又钻出三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异口同声地说:“大妖怪”说完又是一阵潺潺的笑声。陈志武心花怒放,在山上那么多年第一次碰到四个年青姑娘,而且个个如花似玉,心思斗转,决定必须从中确定个对象。年青小伙觉得理所当然,穿林过涧,下到坡底。

      他找到粗辫子的姑娘,凑近她问:“你念里人,你叫么号?”边问边扯小笋。
      “曾家洞曾小芹”女孩没有抬头看她,“你是看山的吧?”
      “看山的怎么啦?”
      “村里人都说看山的不是好人,你叫么里号?”
      “陈志武”
      “陈志武,”曾小芹直起腰看了看他说,“村子里都说你最狠。”
      “我最狠?”陈志武笑说,“骂我狠的人都是上冬桃山偷树的贼。你肯定不说我狠啦,是吧?”他把自己扯的笋子交给她,坏坏地笑了笑。
      “看你也不是好人,”她接过他递来的小竹笋,吃力地想把右肩上的挎篮挪到左肩。他不由分说从她肩上接过挎篮,她脸颊飞起两朵红云,嘴里却不饶人:“你倒会献执勤,莫不是看我们几个姑娘家好欺负?”陈志武嘿嘿一笑,将挎篮甩在肩上:“我若欺负人,就不准你们上山。
      曾红玉过来了,看他们卿卿我我的样子,不无羡慕地说:“大好人,你也来帮帮我呗。”四个姑娘中她个子最矮,鹅蛋脸,眼睛圆圆的如月下鸟巢中两颗雀蛋,晶莹剔透,齐耳短发与脸搭配的很好。
      陈志武二话不说也帮她把袋提起来,然后山英与菊花也过来了。曾山英个子最高,有点偏瘦,脸很白,似山上快要开的百合,菊花不胖不瘦,不高不矮,皮肤带点黄,人如其名。“都是美人!”陈志武内心暗暗赞叹,有点想把她们都拥入怀中的冲动,想归想,他的目光始终黏在曾小芹那根粗黑的辫子上。
      他别有用心突然问道:“你们都没出闺吧?”
      四人面面相觑,曾小芹瞪他一眼:“问这个干什么?”
      “我二十四了,该成家了。”陈志武嘻皮笑脸,拍了拍手上的泥,“今天邂逅四位仙女,莫不是冬桃山山神开眼?”
      红玉噗嗤一笑:“你倒会说话,可惜小芹姐姻缘将定,上个月刘家湾有人来提亲呢,冬桃山山神怕没月下老人管事呀!”
      小芹狠狠掐了她一把:“死丫头,胡沁什么!”
      “哎哟,痛死我了!”红玉不服气,“本来就是,答没答应是你的事。”说完和山英菊花一起咯咯笑起来,笑得小芹面红耳赤。
      陈志武也讪讪的有点心神出窍,趁机说:“你们扯这么多笋也该够了,不如我帮你们背下山,你们请我吃顿笋子宴?”
      “美得你!”山英抢白道,“我们辛辛苦苦扯,凭什么请你吃?”
      “那这样,”陈志武眼珠一转,“我叫你们认药材,冬桃山上除了野笋,还有黄精,灵芝,鸡血藤,值钱呢。”
      小芹看他一眼,有点兴趣:“真有灵芝?”
      “骗你是小狗。”陈志武拍拍胸脯,“我在山上五年了,哪儿有宝贝闭着眼都能找到。”
      四个姑娘交换了眼神,菊花小声说:“要不…..让他带路?我们一起不怕他。”于是大家把东西一起放好,跟着他往山上走。
      陈志武没有骗她们,绕过几道山涧,果然在一棵老树根下找到一丛灵芝,赤红的菌盖在斑驳的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四个人看呆了。大家只听传闻说冬桃山上有灵芝,没有哪个人真正采到过灵芝。
      “这能卖不少钱吧?”红玉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摸了摸。
      “是值不少钱!”陈志武得意洋洋说:“你们得答应我不告诉任何人,山上呆了五年我只看到过这一丛,我发誓我绝不会采也不会告诉别人。”
      小芹见他讲的如此慎重,也弯下腰摸了摸红菌子,抬眼问他:“如此宝贵你干嘛告诉我们?”
      陈志武挠了挠后脑勺,竟有些局促说:“我相信你们,我…..我就想你们多陪我会。你的样子比这灵芝还好看。”
      曾家姐妹齐齐“噢—”了一声,小芹的脸红到了耳根,转身要走。陈志武厚颜无耻追上去还拉她一把:“你别恼!我是真心的,你看这山,这水,这树林,我转了五年,好不容易遇见个知心人!”
      “谁跟你知心!”曾小芹头也不回:“第一次见面就没羞没臊!”话是这样说,脚步放慢了下来。
      大家告别灵芝,说说笑笑回到原地,各自背起自己的筐袋,陈志武送她们下山。因为高兴,陈志武忽然亮开嗓子唱了起来:“冬桃山上山青青,巡山邂逅妹扯笋;妹妹若是不嫌弃,哥哥陪你山上行。”
      曾红玉刚好走在曾小芹后面,急得不行,推她一把:“姐,人家跟你对歌呢!”
      曾小芹被曾红玉一推毫无理由拒绝,嘴角翘了翘,脆生生地回唱:“竹笋尖尖刺破天,护林哥哥嘴巴甜,莫不是只黄鼠狼,开始就没好心眼。”
      陈志武开怀大笑,接着唱:“别人上山为偷树,我去山下为妹心,妹妹若是不领情,真是不识好人心!”
      他胡言乱语把四个姑娘逗得很开心,山英笑得前仰后合,抹着眼泪说:“小芹姐,这是个树皮人,你斗不过他的!”
      大家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山脚岔路口。陈志武依依不舍地把挎篮还给曾小芹,又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进她手里:“这是我没事雕的小玩意。”
      曾小芹低头一看,是树根雕的灵芝,状如陈志武带她们看的那一丛。她攥在手心,轻轻地说了声“谢谢!”转身和山英她们离去。
      陈志武站在原地,望着四个姑娘远去的背影,冲着山坳大喊:“明天还来不来?”
      “不告诉你——”长长的回声在山间荡漾,惊起一群飞鸟扑扑腾空,随远处银铃般的笑声渐行渐远。

      第三章:桃山曾经过猛虎

      未完待续

      胡正根,1973年生于湖南平江冬桃山下留竹山,笔名平凡根。自号冬桃山人,留竹山主人,爱好游山玩水,灯下独酌,敲打文字,漂泊半生一事无成,只求平平安安过完余生[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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