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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_趁月落时 回宫那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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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那夜,团子从萧凛袖口滚出来,懵懵地扭了扭,就被搁在了寝殿窗台的软垫上。
栗叽也巴掌大,趴在书案边,橡叶小了一号还别着。萧凛去偏殿理白日的朝务,临走把窗留了条缝——他说过,门开着。
团子蹲在软垫上,鼻尖动了动。宫里太香了,全是烛油和暖炭味,没有林子里那种湿土混着橡果的苦香。它歪了歪脑袋,瞅准那道窗缝,嗖地钻了出去。
——它要回林中老家看一眼。那儿还埋着它上半年囤的橡果,它惦记。
宫墙到林子那段夜路,它跑得熟。顺着墙根暗影钻出去,风一吹,宫里的暖炭味就淡了,换成外头潮乎乎的土腥。它一路小跑,爪子踩在凉石上咔咔响。地道口的橡果壳它还认得,是上半年自己埋的,潮了点,味儿还在。
林中比宫里冷。
月将沉未沉,天边一道银蓝正往山后头退。风一过,树影全矮下去,像是世界缩了一圈。团子顺着老地道钻到树洞底下,扒拉出半埋的橡果——还在,壳都潮了。它高兴,抱住啃了一口,咔嚓。
就在这时,林线那头来了脚步声。
不是萧凛的,也不是栗叽的。是重靴踩枯枝的响,带一股子灯油混着春禳香灰的冷味——团子记性不好,但这味儿它闻过,在Ch13那声闷响的夜里,在晏河的人摸进林子时。
它本能地往橡果堆后头缩。
来的是个灰衣亲随,腰间鼓鼓。他举着盏遮光灯笼,照着地上的爪印和碎橡果,咧了咧嘴:"晏大人算得准,这窝鼠真在林子里。"
他蹲下,从怀里摸出块沾了蜜的饼,搁在团子面前。
团子鼻子又动了。它早上抢过萧凛的蜜枣,知道这味儿好。它盯着饼,又盯着亲随的手——那只手摊着,掌心朝上,像是请它过去。它其实犹豫了一瞬,后腿蹬了蹬想退,可饼香太霸道,顺着风直往鼻子里钻,把那点警觉全冲散了。
咔嚓。它到底没忍住,凑上去叼了饼。
亲随的手一合,把它拢进掌心,顺手塞进袖袋。动作很轻,像晏河交代的——别伤着,要活的。袖袋里黑,混着蜜饼甜和那人衣上的香灰冷味,它叼着半块饼,吱地叫了一声,爪子扒拉两下,没扒动。
"得手了。"亲随低声,冲林子外头吹了声极轻的哨。
袖袋里黑,团子叼着半块饼,吱地叫了一声,没人理它。
宫里,栗叽先察觉不对。
他巴掌大,听觉却比人灵。窗台边安静了半晌,他扭头去看——软垫上空了,团子那点暖烘烘的小身子不见了。他耳朵贴住地砖,往窗缝外头探,捕捉到一丝极远的吱声,正顺着地道口往林线飘,越来越弱,像被什么捂住了。
"团子?"他小声唤,爪子抠住窗沿边。
没人应。风从缝里灌进来,凉得橡叶直抖。
萧凛从偏殿回来时,正看见巴掌大的栗叽趴在窗沿,急得橡叶都抖。他一眼扫过空软垫,眉头蹙起来:"它又跑了?"
"回林了,"栗叽贴着窗台下的地砖,耳朵贴地,"我听见地道口有它的爪响,往林线去。可这会儿……"他顿了顿,脸色变了,"林线那头有重步,还有——被拎着的慌。"
萧凛蹲下,掌心摊开,栗叽跳上去。他指节拢了拢,声音沉:"晏河的人。"
"趁月落,"栗叽攥着他掌纹,"你不在林中,他来拎活证物。团子贪吃,认食——Ch9就为食跟人走,今儿又栽在嘴上。"
萧凛已经起身往门外走,披风一带:"出宫。"
林中只剩风。
树洞底下的橡果碎了一地,团子常蹭的那块石面还温着。萧凛弯腰,披风垂落扫过枯叶,发出细碎的沙响。他指腹抹过石上浅浅的爪痕,又拾起半块沾蜜的饼——饼边被人捏过,留着指甲印。月光照着他眉骨那道疤,冷得像刃。
"用食诱的,"他声线冷,指节无意识抵了抵疤痕,"晏河知道它认食。"他顿了顿,喉头动了动,像是把一股要溢出来的怒压下去——不是对团子,是对那个人,连只仓鼠的弱点都算得清。
栗叽趴在他肩头,小爪扒着他衣领,往林线那头望。地道口外有一道新鲜的车辙,往城郭方向去,辙浅,是轻车——晏河院子在城西,走的就是这条。
"活得,"栗叽盯那车辙,"他不敢伤,伤了就没'活证物'了。可攥在手里,就能拿团子换身量之术的由头。"
萧凛指尖抵了抵眉骨那道疤。月已沉了大半,银蓝退到山脊最后一缕。他懂晏河的意思——团子是"守林小人的活物",捏着它,就等于捏住了栗叽的软处,也捏住了身量之术的把柄。
"得快,"栗叽小声,"趁他还没拿团子换筹码。"
萧凛抬眼,望向城西那片灯。晏河的院子,此刻该有一盏灯,为"活物"亮着。
肩头的栗叽不安分地挪了挪,小爪抠住他衣领,橡叶扫过他颈侧。"快些,"声音从肩头落下来,轻得像片叶子,"团子怕黑,又认食——它这会儿准在咬那半块饼,不知自己被人拎了。"
萧凛指节拢了拢肩头那点重量,步子又快了些。夜风掠过宫道,吹得他眉骨那道疤更显冷意。巴掌大的身子贴着他颈侧,暖的,和团子不一样,还在他这儿。
他把肩头那点重量又拢了拢,往宫门去。月落到底,巴掌大的栗叽在他肩头,橡叶在夜风里微颤——这一回,不是去说古约,是去把自家那团毛球,从别人网里叼回来。
团子在袖袋里,大概还叼着那半块饼。它不知道自己成了棋子,只知道四周黑,且香灰味重,不好闻。
城西院门内,晏河正听亲随回话。
"活的,在袖里。"亲随把鼓囊囊的袖口往前递了递,里头传来极轻的吱声。
晏河唇角微勾,没去碰,只远远看了一眼那鼓动:"好。先养着,别饿着——饿坏了,就不值钱了。"
他转身望月。檐下灯晃了晃,把他影子拉得很长。他心里算得清楚:这东西越金贵,二王子来得越快;来得越快,越说明捏住了要害。身量之术的由头,他早替对方备下了,只等那披风卷着夜色来讨。
"二王子很快会来,"他低声,像对自己说,"来得越快,说明这东西越金贵。"
院中灯亮了一盏。为那只仓鼠。
而宫道那头,披风卷着夜色,正往这边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