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二十二章 把那半句说完 月再满的那 ...

  •   月再满的那夜,宫里静得能听见铜壶滴漏。
      萧凛没点灯,披风一兜,将巴掌大的栗叽和团子裹进怀里,从寝殿侧门出去。宫道一道道退进夜色,他走得不快,掌心朝里,由着栗叽扒着他掌缘看星。星子很亮,比岩石上望见时近——因为今夜他贴在巨人怀里,城是近处的墙。
      "还去林心?"栗叽缩在披风兜里,声音闷闷的,发间橡叶蹭着墨布。
      "不去林心,婆婆不认这身量。"萧凛低头,脚步没停,"昨夜话断在'要续,得',今夜把那半句,当殿说圆。"
      栗叽没吭声,只把腕上藤绳小圈攥了攥。银蓝的光在夜色里淡着,可还温着,像被什么记着。
      林心的风比宫里凉,草叶尖上挂着月色。
      发光树还在老地方,淡蓝光雾里,织婆婆半透明的身子挨近树身才凝实些。见二人来,她指尖抽出蚕丝似的光丝,笑眯眯的:"又来了?上回那小东西以人身站我这儿,这回倒学会自个儿走来了。"
      萧凛"……说重点。"
      婆婆噗地笑出声,光丝往他眉骨那道疤一点:"你这孩子,嘴硬得跟城砖似的,可每回来都护着点什么。"她转手,光丝搭上栗叽腕上藤绳——
      光没有声响。
      栗叽只觉脚下的苔痕一点点退远,世界在眼里慢慢拔高,像Ch17那夜反着来一遍:树根的纹路粗下去,萧凛的膝盖从头顶落回并立处,那粒悬在掌背外的银蓝,从"另一头天"落回眼前。不疼,只是光裹着他,像被什么温柔地托起来,草叶从齐腰落回脚边,风从耳边退成脚下的凉。
      等他再站稳,已是在草叶上了。清瘦的青年,比萧凛略矮半头,发间半片橡叶,腕上藤绳还在,素麻衣裳妥帖地裹着身。
      萧凛的手还虚虚拢着他腕后——方才拢的是一点重量,这会儿拢的是个活人。喉结滚了滚,没说话,只把指节收拢,把那点温度托稳。
      "看,"婆婆指尖一点他发顶橡叶,"还是这半片叶子。变的是身量,没变的是你。古约续了,这身量你自个儿挑;没续,就这一夜。"
      栗叽抬头,望进萧凛眼里。这回是真平视了,眼很亮,没有怕。
      "月落前把事说圆,"婆婆收了光丝,语气忽然正了些,"不然又缩回去,前头白费。二王子,这回可别又护到说不清。"
      萧凛"嗯"一声,将栗叽往身侧一让:"走。不藏了。"
      入城那道门,今夜没人为难。
      守门兵认得二王子,多瞥一眼他身侧那清瘦青年,没敢问。萧凛步子稳,带着栗叽直往正殿去——不是父王寝殿,是议政的殿。晏河说"候着",便该在议政处候着。
      殿里烛火通明。老国王卧在榻上,气息比前几日稳了半分,城心针缩在榻前,豆大一点银蓝。几位大臣立在阶下,交头接耳,晏河站在最前,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身。
      "殿下,"他微微一笑,目光先落在萧凛脸上,再落到他身侧,笑意里掺了点探究,"这位便是林中来的、懂根脉的?这般……周正的人样,倒叫臣认不出了。上回那点巴掌大的,莫非就是他?"
      萧凛将栗叽往前半步,手虚虚拢着他腕后:"晏河,你心里清楚。今夜不绕,把古约断处,说清。"
      栗叽上前一步,站到殿中。他以人身,头回在这么多双眼睛面前开口,脊背挺着,声音却稳:"古约断的那头,是守城忘了誓。"
      殿里一静。大臣们收了窃语。
      "城与林,本是一誓,"栗叽指了指腕上藤绳,又指了指萧凛胸口玉佩,"守林一端,我族没忘;守城一端,王室先祖忘了。忘了,约就松——城心针灭、井苦、钟不响、林子被掏空,都从这松处来。"
      他顿了顿,把第19章那半句补全:"要续,得王室重立誓,守林一端在,玉佩与藤绳合到一处。不是换粮伐木能解的,是誓,得接回去。"
      阶下大臣面面相觑,有人低声"荒唐",被萧凛一眼逼退。晏河眸色沉下去,那点笑意却还挂着:"殿下,这等'古约'之说,空口无凭,朝堂如何信?再者——"他话锋一转,声线压低,"这身量之术,由何而来?若是什么禁术邪法,殿下这般护着,岂非授人以柄?"
      "是古约见证灵所借,"萧凛截住他,身侧半挡在栗叽前,"借月光,一夜,月落即收。晏河,你若要分辩,便分辩这古约,莫扯旁的。"
      他说"分辩"二字,咬得重。晏河眼底那点贪意又浮上来——身量之术,当殿又活生生立着一回,比缩在掌心时更叫人挪不开眼。可今夜萧凛寸步不让,他只得垂眼,拱手:"臣,候着为殿下分辩。"
      父子俩走到榻前。
      老国王手指又动了动,喉间气音含混,听不真切。城心针随栗叽人身发声,亮了一记,又稳下来,和腕上藤绳,一个拍子。
      栗叽蹲下,与老人并指——藤绳银蓝,和榻前那粒,踩着同一个心跳。
      "它认得,"他轻声,"古约没忘,只是等接。"
      萧凛立在身后,手虚虚拢着他腕后。这一刻,父王的脉、城心针、藤绳,三处光一个拍子。他忽然懂了,前头那些夜胸口拽着的疼,都是约在唤守约人——唤他,也唤栗叽。
      月偏了檐角。
      织婆婆的话应验:月落前,事说圆了,可身量还撑着。萧凛低头,见栗叽发间橡叶在烛火里微动,忽然伸手,指腹碰了碰他发顶——和Ch12、Ch20一个动作,只是这回碰的是人身的发顶,指节落处,比巴掌大时宽些。
      "还有时间,"他声音低,"下次月满,再来。"
      栗叽仰头,眼很亮:"再小也是活的,说得完。"
      团子在萧凛肩头吱一声,大概是嫌殿里闷,又像是催促。
      廊下,晏河的影子又立着,比夜长。
      他没回院,而是低声唤来亲随:"林中那窝鼠——守林小人的活证物。趁月落他缩回、二王子不在林中时,去把那只仓鼠拎来。活物在手,身量之术的由头,便攥在咱们这儿了。别伤着,要活的。"
      亲随领命退下。晏河望着殿里那点银蓝,唇角微勾——今夜古约说清了,可棋,才刚摆上盘。二王子以为护住了,却不知他护的那头,早有东西落在了自己网里。
      回程宫道,月将沉。
      萧凛把披风兜紧,掌心里那点重量又回来了——栗叽缩回巴掌大,趴在他掌心,发间橡叶小了一号,还别着。团子从袖口滚出来,懵懵地,扭头看见巴掌大的栗叽,吱地凑过来,像确认味儿。
      "话说完了,"栗叽小声,只有自己听见,"被灯底下的人捡回去,原来不是怨,是一条路。这回,是真说明白了。"
      藤绳小圈在夜色里泛着一点银蓝,和远处塔顶那粒灭了十七年、如今卧在父王榻前的光,踩着同一个拍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