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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哈黛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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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黛莎几欲作呕。是芦苇凄厉的声音告诉了她,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
在意识到潘手中的排箫是人变得后,她头皮发麻。灵魂好像飞了出来,避免被风吹散,用手扒住她的脑壳。
她真的恶心,很恶心很恶心。
那这是什么,这一片又是什么。
明明是人,怎么就成了一片芦苇丛。
哈黛莎的大脑活跃起来,她不受控制地想象着…
这一根,是他的手吗,这一根,又是他的腿么,那这根呢,会是他的头吗?
潘手中的乐器又是什么,她把他折断,吹奏着他的器官吗?那根本不是乐曲声吧,而该是绪任克斯的痛呼。
哈黛莎真的很想要报警,但她很快又意识到这是多么愚蠢的想法,警察可管不了这里的神。
虽然面上不显,但她感觉快疯了,虽然不知道疯的是对面游牧的神灵,还是这个世界。
“什…什么。哈黛莎,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鬼话。”
潘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画面,她吐了舌头,被恶心得险些吐出来。
“我们可是两个女子,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哈黛莎转向珀瑟丰,求知若渴地问:“宙斯不喜欢女子吗。”
“...我并不了解母亲的情史。”珀瑟丰觑着潘,话却是对着哈黛莎说的:“不过,你果然在地下待久了,对上面的事情不怎么熟悉。这种揣测他人的话,以后还是不要再说了吧。”
他不动声色的再度按上她的肩,“可以吗,哈黛莎,为我改一改吧。”
哈黛莎想,何必再加这一句话。
“没有吗?”她故作惊讶,“那对不起啊,我也只是开个玩笑。不过,潘,我还是对你手中的乐..手中的人,很好奇。”
“那…会是个长相秀丽的人,还是容貌可怖的人?那会是个陷入爱情的幸福的人,还是一个羞怯得不敢面对幸福的人?那会是位青年,亦或是位女人?”
那会是绪任克斯带着笑颜的脸,还是他死握弯弓不愿松开的手。
“潘,我很好奇,是什么样的人值得你这样隐藏。既然是你的爱人,又有什么是我不能见的呢?”哈黛莎摊开手,说道:“那位又不是爱神阿弗洛狄托,夺不走我的心。还是说,只因为是我,所以才不想见吗?那也得给我们春种之神一个面子吧。”
“行了,行了。”
潘随手将排箫丢了出去,哈黛莎顺势接住。
“一个玩意儿而已,值得你堂堂冥王,来跟我说那么冗长一串话吗。”潘挠了挠耳朵,不悦地说道:“拿去吧,反正我也还能再做。”
她故作样子地伸了一个懒腰,“哈欠...时间不早了,我跟宁芙们还有个聚会,没什么事的话就先不给你们唠了哦。”
珀瑟丰点点头,乖巧地让出身位,“还是你度量大呢。哦对了,如果你见到水泽宁芙,可以跟他们说下我一切安好。谢谢了。”
潘斜了眼哈黛莎,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对他莫名其妙的吩咐也没什么表态。
待人远去,珀瑟丰冷笑了下,他抱起手,看向一旁,将排箫翻来覆去查看的哈黛莎。
最初接到排箫时,哈黛莎没过脑子。但回过味,意识到手里的可能是尸块后,她又吓了一大跳。手抖了抖,她挣扎了一会儿,犹豫再三还是没舍得丢掉。
珀瑟丰一把将排箫从她手中拿过,凑到眼前。
“不愧是潘,手真巧啊。”他感叹了一句,金色的眸子一转,他对哈黛莎说:“不过,如果下一秒它变成了阿弗洛狄托,你就会变心了?”
“他可是有妻子的,跟火神那个瘸子在一起呢。你这样还挺不道德啊。”
哈黛莎不太喜欢他的调侃,只是摇了摇头,问:“这个乐器是精灵变的吧,现在还能给他变回人吗?”
珀瑟丰哼了一声,“你是冥王,你问我?”
“什么意思。”哈黛莎蹙眉,不想绕弯子,就直道:“你是说他死了么。”
珀瑟丰握着排箫的动作一顿,几秒后,他将乐器还给了哈黛莎。
“摸上去,还能感受到他的心跳。”他说着,轻咬了下红色的唇,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哈黛莎的胸口。
哈黛莎:“心脏明明还在跳动却变不回人类?”
“嗯。”珀瑟丰道:“他向水中的兄弟姊妹许愿,变成芦苇。却没说要什么时候变回来。”
哈黛莎说:“现在安全了,还不能再让他家人把他变回人吗?”
珀瑟丰道:“掌管石头的神明可以将金子变成石头,但做不到点石成金。因为他只能将东西变成石头。”
“那怎么办啊,绪任克斯只能一直这样,直到凋零,或待人收割吗?”
哈黛莎看着手里浅棕色的排箫,近看,像是一根根吸管杯捆在了一起,她的食指在吹口摩挲着,心逐渐冰凉。
她嘀咕道:“这都是神话世界了,一定有办法能救他的。”
珀瑟丰注视她垂眸的样子,张了张口,“…你为什么想救他。”
最初,她像强盗一样将他带走的做法,跟潘强抓住绪任克斯的手,有什么区别呢。
既然都是这样,为什么她对绪任克斯如此怜惜?就因为他变成乐器了,而他还活得好好的吗。
果然冥王只爱死人呢,珀瑟丰不屑地想。他正思索着如何表达他的观点,哈黛莎就困惑地抬起眼,面露不解。
“看到一个陷入困境的人,伸出援手难道不正常吗?”
她说着,双手捧起绪任克斯,将它凑到眼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仔细观看。
“何况还是个无辜的人。他只是信奉他的神明,宁愿失去可人的面庞以及行动的能力也不愿选择背叛。既有着那么高尚的品德,为什么会有人不愿帮助他呢。”
珀瑟丰闭上了嘴。
“…那这样,”他思索再三,还是道:“我们去找赫卡忒,他或许会有办法。”
哈黛莎问:“赫卡忒是谁?”
珀瑟丰嘴角抽了抽,正要质问她连赫卡忒都给忘了吗,但又意识到现在情况紧急,她没心思跟他扯话题。
只好解答,“赫卡忒,他是十字路口之神。三岔路口知道吧?他是门户、边界、通路的守护者。而除此之外,他也是魔法与巫术之神。”
并且,作为三像之神,赫卡忒有着三张面孔,它们分别是空间、时间、以及生命。其中,空间是天、地、冥。时间是过去、现在、未来。生命是少年、父亲、老叟。
“我想,他一定有办法。”
珀瑟丰道,“我们可以一起去找他。”
哈黛莎颔首,这位叫做赫卡忒的神明听上去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她说:“我们现在就出发吧。不对,那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还是先把你的事情办好,我们再走吧。”
珀瑟丰说:“现在就出发吧,我也是要去找赫卡忒的。我们如今,顺路而已。”
*
赫拉的神庙前,祭司正燃起了松脂火炬,橘红的火舌焦渴的舔着夜空,照亮了排队献祭的人群。
农人捧着初熟的麦穗,工匠献上锻打的青铜小像,男子们捧着盛满蜂蜜酒的陶杯,祷声混着里拉琴的弦音,飘向满天繁星。
哈黛莎与珀瑟丰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城镇。
银月像是瓷盘,高悬在拉里萨山的卫城尖顶之上,荧荧清辉漫过巨石垒成的城墙,洒落于熙攘的市集与蜿蜒的街巷。
天幕已然落下,广场中央却是比白天更为热闹了,可能是夜晚的风更加沁凉。
哈黛莎看见卖无花果、橄榄与烤羊肉的摊贩在高声吆喝着,努力不被陶碗碰撞的声响盖过。
这样的气氛让她心情放松,拢了拢怀里的绪任克斯,就要朝其中一个摊位走去。
珀瑟丰却拽住了她的衣角。哈黛莎困惑回头,又顺着青年的目光看去。
就见远处,一群身着麻质束腰衣的青年围坐成圈,唱着阿尔戈英雄远航的歌谣,手鼓敲出明快的节拍。
哈黛莎:“你也想加入他们吗?”
她理所应当认为珀瑟丰是想要寻找同龄人一起玩。她说着,抬手就变出了几枚钱币,递出。
上午变钱的时候,她还拿捏不到度数,变出太多沉甸甸却又无处可放的硬币。而今她也算是一回生二回熟了,变得不多不少刚刚好。
哈黛莎露出了一个善意的表情,她说:“如果不够,可以跟我说。”
珀瑟丰收回目光,面对哈黛莎探出的掌心,以及那在火光下反光的钱币,他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轻地笑了声。
“…谢谢。”
孩童们穿梭在人群中追逐嬉闹,偶尔撞翻了货郎的陶罐,引得一阵善意的哄笑。
露天的石砌剧场里正上演着酒神的颂剧,演员戴着面具,唱腔高亢,台下数千观众的喝彩声,几乎要盖过远处海湾传来的归航渔船的号角。
如此吵闹,珀瑟丰却觉得十分安心。
晚风裹挟着爱琴海咸湿的气息,拂过哈黛莎的发丝,她将黑发拢在耳后,火炬的光晕在她漆黑瞳孔闪烁。
珀瑟丰伸出手,哈黛莎将手反转,钱币顺着她掌心滑落,同时,某个乱窜的孩童从二人身边擦过,侧身撞向他们探出的臂膀。
珀瑟丰立即抽回手,他迅速拽住了那个孩子,将他提起,小孩在空中扑腾着身子,吱哇乱叫。
哈黛莎顺势绕过去,摸索孩子挥摆的掌心,小手在挤压下展开,露出里面的钱币。
“你个小贼,”珀瑟丰将小孩放下,面露嫌弃,“小小年纪不学好,偷东西偷到我身上了是吧…”
小男孩怯懦地看了珀瑟丰一眼,嘴上却道:“关你屁屁啊,关你屁屁!”
哈黛莎闻言,不禁笑起来,她戳了戳珀瑟丰,“…哎你看,这孩子少了颗门牙,说话还带风。”
男孩听见女人的笑声,抬眼朝她看去,恰好哈黛莎偏过头看珀瑟丰,面容被头纱遮住。
“我,你…凭什么笑我!”男孩便不再看,他努力眨了眨眼,憋出几滴泪,“我已经换过牙了,这颗门牙再也不会长出来了。你以为我想这样吗,你说得我想死你知道吗?”
珀瑟丰被吼得沉默,他表情抽了抽,牵住哈黛莎的手,侧过身。
而男孩却朝着哈黛莎啜泣道:“我就是听说,把硬币放在枕头下,牙齿就能长回来。我就是想要拿这个去长一颗牙齿而已,我有什么…错…”
他话音顿住,一只女人的手按上了他的发顶,轻轻揉搓两下。
“嘲笑你是我的错。不过我可没说你有错,”哈黛莎弯下腰,凭空变出一枚亮闪闪的金币,凑在男孩面前,“这个,是我的道歉礼,可以吗?”
小男孩双眼睁大,他咧嘴笑起来,迫不及待地想要伸手去捞那金币,“可以可以可以可以!”
说话时,门牙仍然漏风,他拽了两下金币,却发现哈黛莎捏着钱的手很是有力,怎么拔也拔不出。
男孩蹙眉,抬头看向哈黛莎,女人的阴影覆盖在他的脸上,她虽然在微笑,但面容惨白,眼白也因为背着光的缘故有些黑,似乎与她漆黑的瞳孔融合在了一起。
酒馆的木窗敞开着,飘出浓郁的葡萄酒香,游吟诗人拨动琴弦,讲述着珀尔修斯斩美杜莎、赫拉与阿尔戈斯的渊源,吵吵嚷嚷的。
而喧闹之外,小男孩被哈黛莎吓傻了。
哈黛莎敏锐地看出男孩奇怪的表情,她的笑容淡了,指尖微动,径直将钱币朝另外一个方向丢去。
即便在惊吓中,男孩的目光也不忘随着抛物线而动,在哈黛莎松开手的一瞬间,他立刻冲了出去,猫着腰寻找起石路里的钱币…
“我还是不明白…”
哈黛莎看着孩子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真的很吓人吗?”
“我看看。”
珀瑟丰忽然托起哈黛莎的脸,端详起来。
哈黛莎有些不适应,但想着对方比较懂,还是强忍着抬起脖子。
而珀瑟丰手中突然多了一枝赤红的小花,两指一抹花瓣,拇指上就多出了一个红色的印子。
先是用指头在哈黛莎左右脸上点了两下,出现了两个红点,他再蜷起小指,用指背将红点蹭开…
“还行吧,就是得多晒晒太阳。”
*
欧诺弥俄斯将屋外挂晒的衣服收起,又脚步匆匆着往返,再回来时,已然捧着神袍。
这是阿耳忒弥斯神像今天刚换下的旧袍,袖口脱了线,他得连夜补好,再用露水漂洗,月下时晾干。
他年幼的弟弟伊卡里翁飞扑到他的怀里,却注意到哥哥抱着许多东西,于是刹步在了他的身前。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他手握成拳,激动得原地踏步。
欧诺弥俄斯绕过他朝内走去,路过时不忘用臂膀拱了他一个趔趄,“又不是鸽子,咯咯着吵什么啊。”
“我这是激动嘛,哦!赫尔墨斯在上,哥,如果你知道发生了什么肯定也会跟我一样激动……”
欧诺弥俄斯将神袍单独放好,又把收来的衣服铺在床上,一个一个地堆叠起来。他笑说:“行啊,那你告诉我,你今天走了个什么运。是苹果被偷走后,再被找回来了?”
伊卡里翁又跟了过来,“才没呢。祸从口出,就不能猜一点好的嘛!”
“我怎么知道什么对你来说是好,什么是不好?”
“你是不知道还是在故意调侃,你心里有数哦。”
欧诺弥俄斯摇了摇头,“行了行了,不帮忙就别捣乱,出去玩你的吧。”
“哎哎哎,我话还没说完呢。”伊卡里翁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鼓囊囊的钱袋,凑到欧诺弥俄斯眼前,“看看看看看,睁开眼睛瞧瞧,看看这是什么。”
欧诺弥俄斯停下手里的动作,一把抓住伊卡里翁握在半空中的手,“这?”
他从他手里抠出钱袋,将其打开,发现里面竟沉甸甸地装满了金币……
“哎呀,抢什么呀,又不是不给你。”伊卡里翁搓了搓手,抬眼便见哥哥缓缓直起腰。
“伊卡里翁,这些钱你是从哪来的。”
欧诺弥俄斯神色严肃,他只看了一眼就将钱袋合上,语气不怎么好,“前因后果,一点都不落地告诉我。”
虽是不解对方为什么那样的表情,伊卡里翁仍然将午时发生的事转述给了欧诺弥俄斯。
聊到那名黑发女子时,他支支吾吾,甚至红了脸,一副春心荡漾的表情。
“伊卡里翁,听好了。”
欧诺弥俄斯却沉着表情,他弯下腰,对他稚嫩的弟弟说道:“这些钱,我们绝对不能收下。改日,寻到那名女子,将多余的钱还回去吧。”
“啊,你说什么?”
伊卡里翁似乎没听懂。
“这笔财富太巨大了,我们没法收下,”欧诺弥俄斯再度重申,他眼神微微抬起,像是在思考,瞳孔的颜色宛如树木的枝干,粗糙无比。
等想出该说什么话、做什么表情、该怎么表达后,他才选择开口,“你今天见到的那位女子,是不是肤白如象牙,发黑如深夜,带着暗红色的头纱?”
欧诺弥俄斯扬起眉毛,这样会显得他比较温和,“我曾在阿耳忒弥斯的神庙前见过她。她说,自己是春神的信徒,转眼间便消失在了众人眼前。这样的身份不简单。”
伊卡里翁撇撇嘴,“关我什么事,难道你甚至都不能收女子的钱财吗?”
欧诺弥俄斯没打断他不好的语气,而是反问,“还记得母亲的教导吗?她说过,不要有侥幸的心情,不要有松懈的态度,来路不明的便宜贵如千金。”
他道:“明天,我会陪你一起去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