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面见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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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见赫卡忒的方式有三种。
“首先，要记住，他只会在‘之间’中现身。”
第一种方式，就是在大门外立下三面赫卡忒柱像，往门槛长期放置贡品，可以祈求他为这个家守门、驱邪、显灵。
第二种方式，因为他是死者的伙伴，所以可以去墓地、坟冢，或者冥界门口的生死交替之地，借亡魂通道呼唤他。
“第一种还得先买房，太麻烦了，第二种效率太低，还容易招来幽魂啊、莫尔莫啊、戈耳贡类的幻形。”
说着，珀瑟丰目光游弋，桌上摆置着腌橄榄，鲜无花果之类许多菜品，他一时不知该品尝哪些。
瞄了一眼对面的哈黛莎，他才捧起杯盏，晃了晃，啜饮一口果酒。
“而我们，接下来要尝试的是第三种。”
他说道：“第三种办法，就是在新月的深夜，或者每月的最后一夜，去到三条路交汇的边界。比如家门前、墓地边缘、洞穴入口，之类的地方，进行献祭。不过，于我们而言可以省略那个献祭的步骤。”
哈黛莎垂眼盯着手中的酒水，透过杯盏，她首次看清自己穿越来后的面容。与她之前的脸没有区别，真是神奇。
二人回城后，寻了街边一间像样的馆子歇脚，顺便吃点东西。
据观察，这里的食客大多是商贩、工匠与赶路的旅人。他们都很忙，只是浅尝食物，不贪杯不久坐，一餐毕，稍作整理衣装就离开食肆继续前行了，所以还蛮清静。
哈黛莎其实最初很好奇，这里的馆子会是什么样的。毕竟，自从来到这里后，她一直都有一种玩游戏的不真实感。
然之后，侍者端上炖肉、烤麦饼与鲜榨果酒，她尝了一口这里的食物，好奇心瞬间□□巴得一干二净。
虽然成了神，不吃饭也不会饿，但她还是拿了一些水果垫了垫肚子。
目光微动，透过窗户，看向夜空中的月亮。不论是在什么时代，它都高高地挂在那边，永远不会坠落。
“今天的月亮是新月吗？”
她又抿了一口葡萄酒，觉得不是很好喝。
“嗯哼，”珀瑟丰说：“你知道吗，为赫卡忒献祭时，朗诵诗词之后绝对不能回头。”
“为什么呢？”
青年抬起小指，隔空圈了圈，饶有兴致地说道：“传说一回头，召唤来的就不是赫卡忒，而是尾随他的亡灵与恶灵。”
哈黛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听上去有些让人毛骨悚然啊。”
“不回头是铁律，就像人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有退路的。”珀瑟丰笑了笑，眉眼在酒香中多了几分红晕，又抛出第二个问题：“你知道为什么，我今天跟你去到河边吗？”
这种情况，多数只要跟着他问就好。
“为什么啊。”
“因为赫卡忒他啊，会在人们面对彻底改变一生，没有折中，选了就无法退回的抉择时，主动出现。如果当时就能见到赫卡忒，就不用等到深夜了。”
“哦…”哈黛莎一点就通，她讷讷道：“所以说，你觉得赫卡忒会在绪任克斯的面前出现，是吗？的确，绪任克斯许的愿，确实很符合‘改变一生’的情况。”
她有些心情复杂，“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虽然这样说，但她更想问的是，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如果珀瑟丰能提前知晓绪任克斯的事，又为什么不提前赶来，制止潘的为非作歹。
虽然哈黛莎没有明说，但珀瑟丰也隐约想到了她的意思。
他有种被不信任的冒犯感，奈何对方此刻又高情商地没有明说，他只好将不悦压下。
他扯了扯唇，“我只是听到了。听到了河边，凭空出现了一片芦苇丛。仅此而已。”
这话说完，他默默观察着哈黛莎的表现。如果她再度露出质疑，他发誓，自己将会立刻离她而去。
酒杯摩擦桌面，发出声响，哈黛莎将果酒推得远了点。她应了一声，转而一言不发地盯视起珀瑟丰。
不知为何，对方眼尾越来越红，她很担心他会不会在下一秒哭出来。毕竟这几日的遭遇，对她或是他来说都是失去家人，离开故乡。
跟着对方，哈黛莎其实也是有私心的。因为在她的眼中，自己穿越过来后什么都没了，而身边出现了另外一个什么也没有的珀瑟丰。
这种情况，很难不把对方当成同样漂浮无援的木头，抱团漂浮。
当然她也知道，自己这样想是自私的。像是出门忘带伞，就把别人的伞撕碎，然后二人相拥，共同感受雨水的冰凉。
但…她真的太孤单，太害怕了。
她迫切的想要体会，淋雨不久后一起发烧生病，他们躺在一个热腾腾的被窝取暖的滋味。
人是群居动物，她需要伙伴，一个跟她一样孤立无援的伙伴。
“你在看什么。”
珀瑟丰终于受不了地问出声，明明是他想要暗中观察哈黛莎，可每次偷看都会被她抓到…
“哦，抱歉让你不舒服了。”哈黛莎立刻收回眼，她抿了抿唇，“我就是想知道，你喝了那么多杯酒，会不会喝醉。”
“哈？”
珀瑟丰看向手中空空的杯子，这才发现自己无意间，喝光了好多杯葡萄酒…
“…不会喝醉的，”珀瑟丰揉了揉脸，“别管我了。”
一顿饭，哈黛莎因为不习惯这里的食物，没吃几口，而珀瑟丰见她不怎么吃，就也跟着只吃一点点。
直到时间不早，周围只剩下零碎几位用餐的食客，珀瑟丰唤来侍者，将几枚钱币搁在陶盘里。
余款不必找零，算作小额赏钱。侍者清点过后微微颔首，也没客套些什么。
离开时，已是深夜，走出暖融融的食肆，街上行人寥寥，原本的喧嚣被人们入梦前打的哈欠吹散。
哈黛莎拢了拢衣袍，跟随珀瑟丰沿着石板一路向前，二人的身影在夜色下飘渺又明亮，他就像她手中紧握的灯。
他们越走越偏，四下再无路人，街巷的灯火也越发稀疏，哈黛莎感觉到了一丝说不出来的阴森。
她其实还是比较惶惶的，毕竟在一天前，她还是个晚上八点后不能出门的高三好学生。如今身份就算变成了神，也依旧没有那种真切的安全感。
但凡她穿越的不是希腊神话冥王，而是赛博朋克某黑星公司CEO，给自己请来一百个保镖跟在身边，想必也不会有这种烦恼吧。
不知为何，脚下行路越来越冰凉，像是吸满了水，珀瑟丰停住脚步，葳蕤已然远抛在身后。
“哈黛莎，你还在吗。”
他头也不回地问。
“嗯啊，我在。”
哈黛莎的声音还算平稳，她停在了他的身侧，环望四周。
如今，他们已然来到了路口中央，四方，三条街巷向暗处延伸，墙垣沉在暗影里，能见到的外人早已绝迹。
海风穿过岔口狭道，带着枯草与湿泥的气息，吹着云朵盖住了圆月，寂静沉沉地压了下来。
“我们现在做什么？”
站在原地不动，吹了半天凉风后，哈黛莎终于开口。
如果是想要面见赫卡忒的凡人，估计现在在放置蜂蜜、蛋、大蒜之类的供品了吧。
奈何他们不是凡人，供奉同事，应该会很古怪。
像是就在等哈黛莎询问似的，珀瑟丰说：“只需静静立着，不发声，不急于张望。最重要的是，别回头。”
清了清嗓子，他顺手将长发拢到胸前，一手捧胸，仰起头，天鹅般的脖颈是如此柔软。
红唇轻启，他呼唤道：“赫卡忒啊，三岔路的守护者、永恒的持炬者、三界之门的钥匙。我是珀尔瑟福涅斯，得墨忒尔之子，今夜，我不携父亲的丰饶与母亲的荣誉，只站在世间交界处，请你一见。”
搞了半天是喊麦吗。
哈黛莎一言难尽。
叫一叫就能听见的话，那还跑到这里来干什么。就为了渲染一下氛围吗？
随着珀瑟丰那嗓子喊完，周边刮起更大一阵风。
一股说不上的，像是过节时家门口的气味，一股一股地蔓延开来。
周围传来枝桠摩擦声，以及犬吠，不止一头，却辨不出远近，风随着吠叫声变向，似乎有人在黑暗里缓步穿行。
有一点火炬的微光自岔路深处浮起，橙红色的，把周围稀疏的迷雾染成流动的暗红。
莫名有一种通灵的感觉。
哈黛莎想起来了，空气中那股味道，其实是艾草吧。就是每年端午节，家里人都会往家门口挂个两三根的那个。
远处的微光渐次靠近，脚步声随之清晰，有人踩在碎石与枯叶上，却不见身影。
渐渐的，哈黛莎发现那火炬不止一支，实际上，有数道火光错落。
有个轮廓随雾晃动，时而显出三张朝向不同方向的面容，时而又融作三团烛火。
珀瑟丰的目光落在火光上，他露出一个浅笑。
“赫卡忒，好久不见啊。”
他侧眸看向哈黛莎，对暗影里的赫卡忒说道：“也不知有没有叨扰到你，但我绝对是出于好意的。哦对了，我还带来了一个你绝对没想到的，意料之外的人。”
哈黛莎就见三头猎犬从雾中冲了出来，奔跑时，爪子的肉垫摩擦着地板，踢踢踏踏的。
紧接着，一个盘着双髻的男人举着火把，从迷雾中走出。
他也是黑发黑瞳，一身墨绿色，容貌有着一种沉寂的美。头上披着跟哈黛莎同样款式的头纱，除此之外，头顶的发箍上还有着一轮倒悬的弯月。
“…冥王？”赫卡忒没有径直走到二人面前，而是停步在三条路正中。
火光映亮他垂落的衣摆，边缘的黑暗浪涛般渗回，又再度被火光浇灭，两者如此反复，他的周身明明灭灭。
黑色的猎犬们朝哈黛莎直奔而来，最终停在了她的面前，一动不动。哈黛莎并没什么惧意，只觉它们跟自家大黄有得一拼。
赫卡忒撩起头纱，歪头看向珀瑟丰，话语有几分诧异：“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他的目光又落回哈黛莎身上，“你来此又是为了什么？”
珀瑟丰正要开口，哈黛莎抢先向前几步。
穿过几只猎犬，她捧起怀里的绪任克斯，“你好，赫卡忒。”
对上男神的目光，她不好意思地移开眼，又像为了三百六十度展示，将绪任克斯翻了一个面，鼓起勇气，道：“这是绪任克斯，曾经是一位精灵，因为某些不太妙的原因，他向他的家人们许愿，变成了这副样子。”
哈黛莎说：“…我此番前来是想得知，如何让他回到曾经的模样，能跑能跳能哭能笑，脱离这乐器的躯壳。如果你能帮助我们，我将会十分感激，礼尚往来，我也会答应你一件事。”
赫卡忒沉默片刻，他双眸微眯，问：“绪任克斯？他是你的爱人吗。”
“不，不，别这样说，”哈黛莎尴尬地扯了扯唇，“他对阿耳忒弥斯忠心无比，也正是这份忠诚让我为之动容。”
“哦，开个冥界的玩笑而已，”赫卡忒笑了笑，“哈黛莎，你依旧没有丝毫幽默感。毕竟，我们都知道，你在爱情上的眼光是何等的刁钻。”
哈黛莎心想，冥界玩笑又是什么东西啊，意思是地狱笑话吗？
她还是跟着笑了下，将排箫抱回怀里，“所以赫卡忒，你愿意帮助这个可怜的孩子吗？”
“当然，你的一诺可是无价的。”
赫卡忒看向哈黛莎怀中的绪任克斯，道：“时序不可逆流，往昔的抉择亦无法拭去。绪任克斯当初主动抛却肉身，若令他变回原貌，想必他也不会情愿吧。”
他以手托腮，沉思片刻：“世人本由骨、肉、魂三者相构，如今他舍去血肉，仅剩孤魂。听着，你大可于某日烈阳升起时，带他至白鸽守护的墓碑之前。哦，如果有空，可以顺便为那墓碑奉上一束花。”
“只需要找到一个鸽子守护的墓碑就可以了吗？”哈黛莎说：“不需要做其他的吗，像挖坟刨坑之类的。”
赫卡忒说：“你可以这样，但不是很需要。”
哈黛莎深知希腊神话的尿性，她又不放心地问：“没什么预警吧，比如绝对不能打开盒子、绝对不可以回头这种…”
赫卡忒轻笑一声，“没有。”
顿了顿，他又道：“现在轮到我了吧，哈黛莎，我需要你帮我照看一个孩子。”
“我？”哈黛莎指了指自己，“照看他到冥界么？”
“不，这种小事，交给你的部下就好，”赫卡忒忍俊不禁，他也抬手指向对方，说：“我要的是，你以你的身份去照看他。在这三日内，会有一个心善的孩子找上你。这之后，请护送他回家，这样就好。”
哈黛莎说：“这孩子的家很远吗？”
赫卡忒说：“不知道。”
“那这孩子很调皮吗？”
“看情况。”
“这孩子很小吗？”
“唉…”
赫卡忒不再分给哈黛莎目光，冥界的水土果真不养人，她真是越来越呆了。
“珀瑟丰，你呢，”他朝珀瑟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你找我又是为了什么。”
珀瑟丰瞥了哈黛莎一眼，被二人忽视那么久，他其实是有些不悦的。
而且赫卡忒刚刚开的玩笑一直横亘在他的脑中。玩笑话到底是认真的，还是试探，珀瑟丰相信是后者。
哈黛莎明明是他的追求者，为什么就不能跟别的男子撇开关系呢？珀瑟丰越这样想，越是生气。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对赫卡忒抹开一个笑，“我想寻求你的庇护…”
赫卡忒挑了挑眉，“怎么了。”
珀瑟丰说：“哦，就是，赫卡忒，我这几日经历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事…”
哈黛莎看向脚边的猎犬，莫名感到不妙。
要是珀瑟丰还是想跟她分开，让赫卡忒出手，她绝对拿他再无办法。
这之后呢，她一定会在金箭的操控下，做出很多可怕的事情吧。
哈黛莎现在又为难又心慌，她扭头直勾勾地看着珀瑟丰，千万别告状啊，千万别…
感受到某人的视线，珀瑟丰一手叉腰，他正儿八经地说道：
“哈黛莎爱上我了，一直对我纠缠不休。”
哈黛莎：“……”
珀瑟丰微扬下巴：“她亲口说，我很好看，看见我就会冲动，要一直跟着我。”
哈黛莎：“？？？”
不不不不不要继续说下去了！
像是感受到了她的紧张，三只猎狗给了她一眼，继而离开她脚边，跑回了赫卡忒的身边。
赫卡忒捂住嘴，狭长的眸子睁大一瞬。
珀瑟丰手背贴上额头，闭上眼，一副忧愁的样子，说：“被她这样跟着，我真是很懊恼啊。”
他睁开一只眼，挑衅似的对着哈黛莎眨了眨，“赫卡忒，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赫卡忒抱起双臂，已然不见方才惊讶的模样。他好脾气地问：“什么忙呢？”
珀瑟丰立刻指向哈黛莎，他用手指反复戳着哈黛莎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她再也不要跟着我。”
“再也不要！”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