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哈黛莎 ...
-
哈黛莎坐起身,背后墙上堆放着各式各样的衣物,于是朝外挪了挪身子。盖在身上的布料滑落,掌心撑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被冻了一下。
如今天亮了,环绕周身的潮湿气味散去,转而化为松脂与没药的香气。
环顾周围,自己正处于某个白色古建筑中。看位置,这个建筑一半在岩洞内,一半露天。
粗凿的石柱构成一个半开放的柱廊,没有高墙阻隔,直将林间引入圣地。
朝内部望去,可见宽阔又干净的大堂内,赫然立着木雕神像。旁边的供桌上头还摆着新鲜的蜜饼,阳光从洞口斜切而入,均匀地铺落在上面。
意识到这是其他神祇的地界,哈黛莎不再多看,她立即站好,想要远离神庙,可才迈出两步,就从台阶上掉了下去。
“……”
原来她在神庙的那么边边边边边缘吗。
哈黛莎稳住身形,揩了揩裙摆。露天庭院连着野地,地上没有地砖,只有踩实的泥土,而今又多了几个散乱的脚印。
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又为什么会睡着?
那天晚上,还以为自己可以放生珀瑟丰,不再跟随在他身后。
哈黛莎轻松地向前跑着,跑着跑着,却惊奇地发现她像是鬼打墙了,不论往哪个方向走,最终都会停留在石洞前。
接着,又不知怎么的,低血糖发作一样,她整个人栽倒在地,视线开了虚化,朦朦胧胧地晕倒了。
接下来好像还发生了很多事,似乎…她倒在了水里…又被人捞了上来来着。
越想,记忆反而越散。
无法分清那是真实发生的记忆还是梦,哈黛莎便也不再细思。
她再醒来,便是此刻。
手抵着唇,如今哈黛莎还有些心有余悸。
看来,她可能真的不能立刻放过珀瑟丰啊。
不过,他去哪了。
…
沾了泡过鲜花的泉水,润了象牙白的梳篦。
青年哼着歌,一手拢过白金长发,一手握着梳篦,一下一下慢慢梳理。
远处有人唤他的名字。声音传入耳中,他勾了勾唇,动作依旧不快不慢。直到花香浸透全身、萦绕不散,他才收起梳篦,取下挂在一旁的金丝腰带系在腰上。
……
哈黛莎抬眼看去,出乎预料的,珀瑟丰没有离开,反倒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她面前。
“你醒了。”
他率先开口,才说了句话就抱起双臂,一副防备又不耐烦的姿态,还挺前后矛盾。
“是啊,”哈黛莎摸了摸还没洗过的脸,点点头,“没想到你还留在这啊。我还以为你会趁我不备,把我丢下或者杀死,一走了之,跑到你父母那里寻求庇佑呢。”
“我走了你不也还能把我抓回来吗,何必如此激进,”珀瑟丰垂下眼,道:“何况,不告而别这般无理,我又怎能做得出来。”
哈黛莎有些困惑,“你不怕我再把你拐走了?”
珀瑟丰眸光微动,笑了,“只要我跟您隔着这条线,你就不能拿我怎么样。”
哈黛莎一愣,顺着他的视线向下看去。跟立在神庙内的他相比,她不过只是站在神庙外,二人隔着几个台阶罢了。
珀瑟丰食指卷着耳边鬓发,轻笑道:“这里是阿耳忒弥斯的神庙。”
阿耳忒弥斯,狩猎与初月之神,亦是妇男与孩童的庇护者。身为三大处男神之一,同样,他也守护着贞洁与未婚少男。
“所以你在里面了,我就不能带你走了吗?”
哈黛莎挠挠头,好奇地问:“还有,斗蛐蛐的话,在这世上,估计能跟我打平手的也只有宙斯跟波塞冬吧。”
虽然她还不知道有了冥王的能力后该怎么打架,但在她的认知里,自己都几乎穿越成秦始皇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更何况希腊的神又不是北欧的神,压根不会死。
打我一下,睡个几年的,还挺助眠。
珀瑟丰闻言有些诧异,上下打量哈黛莎片刻,他侧过脸,低声呢喃,“没想到你那么残暴。真不愧为冥王…父亲啊,作为您的孩子,我又该怎么办…”
“不是,”哈黛莎有些窘迫,摆了摆手,“我只是问问,还没做什么呢。唉,你别这样,我不问了好了吗,你怎么快哭了,别哭…额你原来是在笑吗,那当我没说。”
她抬头看着他,话语微顿。珀瑟丰虽然捂住嘴角,却刻意露出得意的表情。这副样子还蛮可爱的。
他真好看,不愧是神明啊,人均高颜值。
“你今天身上好香啊,”她真诚道,“还有这个腰带,也很配你。”
珀瑟丰对她的话没说什么,只撩了撩金发,轻哼了声,一副淡然的样子。
他那样平静,哈黛莎自然很快就也将这些话忘却,不再提起。
她转而道:“虽然你待在了这座神庙,我不能将你带回冥界,但我是必须要跟你形影不离地待在一起的。”
想到分开一段时间,她就会失去身体控制权,去到他身边。
她又提议道:“在这里待着我有风险,要不,你换一个地方住?”
“…风险?”
珀瑟丰双眼瞪大,后移开眼,他咬了下唇,“你走开,或者克制一点不就没有风险了吗。”
话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朝神庙内走去。
众所周知,异性是不能进入阿耳忒弥斯的神庙的。
“且慢。”
哈黛莎心知自己不能跟进去,但万一二人距离远了,她不受控制地闯了进去又该怎么办。
着急下,她伸手想要拽住珀瑟丰,却只拽住了对方的衣摆。
珀瑟丰看了她一眼,停下脚步,像纸片人被触碰到正确开关,触发特殊台词一样,他随口说道:
“哈黛莎,你为什么不走呢?或者,你又是为什么喜欢上我的呢。”
“…喜…欢?”
哈黛莎表情变了变,她陷入沉默。
他说,她喜欢他?
那是百分之百没有的。
作为穿越而来的人,为避免存在主义危机,哈黛莎早就将自己的第一人称提到了第三人称。
虽然论颜值,珀瑟丰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好看,但是她对感情完全无心经营。
不过,哈黛莎忽然意识到,以上这些是作为哈黛莎的她,自己的想法。
但是,作为冥王的她呢?
既然穿越成了冥王,那在这个剧情里,她有爱上珀瑟丰吗?理论上,自己都被金箭射中了,她现在不应该爱死了他吗。
可是她没有啊。
她对他这个人一点感觉都没有。
然而金箭的捆绑作用还在,她不能离开他。
不会这个金箭那么逊吧,只能起到物理作用,没有任何精神控制的能力?
长久的沉默让珀瑟丰微微抿唇,他轻轻抽出衣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而哈黛莎的目光落在对方腰处,系着的腰带上。
忽然意识到,她每次失控,以及心跳加速,好像都跟他的腹部有关。
有没有,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她爱上了他的肚子?
“……?”
离谱啊,还能爱上单独的某个部位吗。
金箭那爱情魔力竟是需要按照人体工学拼一拼的吗。
脚下生根般,哈黛莎站在原地,深深谴责着自己的xp。
“咦?这里怎么有个女人。”
这时,身后响起一个男声。
哈黛莎回头,随着盈盈脚步声,一群男子来到了神庙。
他们样貌年轻,手里捧着一些雕像、野花、以及蜂蜜,走来的一路算得上是吵闹。
但就在靠近神庙前,之中较为年长的、捧着绣花长袍的男子,才提醒他们别那么激动。
见神庙前立着这样一个不速之客,他们停住脚步,立刻用长袍遮住祭品,警惕地看着她。
然而,在看清哈黛莎面容时,有的男子捂住了双眼,有的男子发出惊呼。
“来者何人?”
为首之人不知从哪抽出圣枝,喊道:“以狩猎女神之名。表明你的意图。”
我是死神。
哈黛莎幽默地想。
“我并无恶意,”她开口,胡诌,“但,我…受到一位神明的指示,来到这里。”
“他者的圣名不能在此地被轻易提及。”
欧诺弥俄斯说道:“那位神明许了你什么指示,让你一女子站在禁域之前?”
旁边另一位年轻男子忍不住出声:“假的吧。此地的神明从不会通过一个陌生人的口传达旨意。”
他笑了一声,“你所见的究竟是奥林匹斯山上的真神,还是荒野中迷惑旅人的精怪?拿出凭证来。”
见他们这么紧张,哈黛莎也有些自觉,如果视线是冒犯,她垂下头,便不再看他们。
刚才那个理由是她随口瞎编的,如今若是正儿八经回应,她还有些无从下口。
哈黛莎张开嘴,心想,如果她说自己受到冥王、也就是自己的旨意,他们会不会觉得不吉利啊。
那,既如此……
“我受到的是谷物之神的指引。”
她如是说。
就暂借用一下珀瑟丰的名头,应该也没有什么关系。
“…农神之子?”
“我等侍奉的是山林与明月之主,与掌管种子的男神素无往来。”欧诺弥俄斯皱起眉,“他为何要指引你,来到这处不属于他的圣地?”
哈黛莎清了清嗓子,大言不惭道:“我昨夜做了个梦,那位手握水仙花与麦穗的不朽者向我许下神言:凡我双足所踏之处,必教大地绽开丰产的子宫,谷物垂首,枝头低坠。”
她咽了咽唾沫,再将嗓子提起,“而他只要我一桩回报。来此地,以他之名,践此誓约……”
财神爷所托,来祝你发财,满不满意!
说完,哈黛莎有些尴尬地拧了拧袖摆。
她小心翼翼地瞄了眼远处的人们,他们好像都陷入了沉默。空气甚至都凝滞了。
她有说错什么吗?
希腊神话里的人不都这样说话吗。
欧诺弥俄斯安静片刻,与身旁之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语气缓和了些许。
“我想,那位司掌谷物的神明,自有他的圣所。而你脚下这片土地,属于一位厌弃丰产之誓的贞洁之神。”
所以你说的每一个字,在此地都无异于逆风而行。
哈黛莎:“……”
所以说,她这是跑到了堕胎诊所宣传助孕神药吗。
“对不起,我没那个意思。”
她尴尬地捂住脸,“我,这个,我…”
“哇哦,大傻春…啊!”
混在人群中的某个男子笑嘻嘻道,又被身边的人给拍了下脑壳。
被cue的哈黛莎遭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欧诺弥俄斯停了停,像是在思索措辞,“不过,你既是受了神谕,我们不会为难你。”
毕竟神明的心思,常人也不好揣测。
“不过我想,那位神明再如何慷慨,应该也不会乐意看到自己的使者,踏入另一位神明的禁域之中。”
在欧诺弥俄斯的话音中,男子们分开,让出一条路。
“我们上午还有祭祀要准备,实在不便分心。你一个女子独自站在这神庙前,于你,于我们,都不妥当。”
他语气缓和些许,最后补了一句话,“愿你的那位神明,指引你踏上正确的道路。”
见对方一副劝走的样子,哈黛莎再怎么脸皮厚,也不好意思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还是走到他们看不见的拐角后,再研究怎么使用冥王魔法,给自己上个隐身吧。
想着,她迈出腿,前脚刚落地,缤纷的花儿后脚就破土,凭空生了出来。
步步生花的哈黛莎被绊了一下。
而欧诺弥俄斯:“!”
众男子:“!”
石柱后,珀瑟丰趣着自己卷曲的发丝。
不论怎么契而不舍的梳直,发丝还会回弹,再度卷曲。他转而看向不远处的黑发神明,又被她那样子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