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寒风诡局 西街暗潮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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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人辛苦了。”白芷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神态谦逊而不失礼数，“小女子白芷，乃是济世医馆掌柜女医，请刘大人将药材运至后院交接库房，咱们当面盘点，验明无误后，再行签字画押。”
刘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与嘲弄，冷笑了一声：“盘点？验药？白大夫好大的架子啊，这可是光禄寺亲自核验专供朝廷布施的名贵药材，乃是圣上与太后的恩典，你们一个小小的民办医馆，难道还怀疑御赐之物不成？”
这番话声音极大，带上了几分扣帽子的凌厉，周遭观望的百姓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小蝉眉头微皱，跨前一步，挡在白芷身侧，沉声道：“刘大人言重了，公事公办，凡入库药材皆需当场开箱验货，核对数量品类，这也是为了防止中间环节出岔子，对朝廷与百姓负责。”
刘泰打量了一眼气势不凡的小蝉，记起这就是打飞王耀祖牙齿的狠角色，心里不由有些打鼓。
但他想到王大人的交待，底气顿时又足了起来。
“哼，本官公务繁忙，后面还有好几家医馆等着送药呢，哪有工夫跟你们在这里磨磨蹭蹭？！”刘泰一挥手，大声道，“来人！把药箱抬下来！”
数名膀大腰圆的官差立刻呼哧呼哧地将沉重的樟木大箱子一箱一箱从车上抬了下来，沉沉地砸在医馆前厅的空地上。
刘泰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交接文书与清单，拍在桌案上，居高临下地盯着白芷：“白大夫，看清楚了，这是朝廷拨发的清单，一共二十箱上等党参黄芪和阿胶，你赶紧在这上面把印给盖了，本官还要赶着去下一家呢！”
白芷看着那厚厚的清单，并没有急着落笔，而是坚持道：“刘大人，即使时间再紧，这最上面的几箱名贵药材，咱们也得当场抽验，许姐姐，随我去开箱。”
刘泰眼中凶光一闪，放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捏紧，冷哼道：“抽验可以，但只能抽验最上面的这两箱，这可是密封的御赐之物，若是全都打开封条毁了药气，坏了太后大寿的祥瑞，这罪名你承担得起吗？”
在他的威逼与催促下，几名官差手脚麻利地撬开了最顶上的两个樟木箱子。
木盖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浓郁而纯正的党参与黄芪药香顿时弥漫开来。
白芷上前仔细查看，见箱子里的党参狮子盘头粗壮均匀，黄芪断面金盏银盘，确实皆是上等好药。
许勤月也凑过来抓起一把捏了捏，点头道：“这药材干爽纯正，品质极佳，确实是好货。”
看到这一幕，原本围观的百姓们纷纷发出惊叹与赞赏之声。
刘泰催促道：“如何？本官还能骗你们不成，既然验过了，白大夫，赶紧画押吧，后面还有医馆排着呢，可别耽误了人家。”
白芷见顶上的药材确实无误，再加上门口百姓云集，刘泰又声色俱厉地以“朝廷公事”相压，心中虽隐隐觉得有些过于匆忙，但还是提起笔，在交接文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盖上了济世医馆的公印。
“算你识相。”刘泰把画押的文书抢似地夺了过去，塞进怀里。
就在此时，刘泰突然扯着嗓子大喊起来：“还愣着干什么？快把所有的药箱全部抬进后院仓库，动作快点，前厅还要接诊病人呢，别占着地方。”
随着他这一声吆喝，早已得到密令的数名官差立刻一涌而上，抬起那些樟木大箱子，排成一条长龙，朝济世医馆的后院仓库走去。
场面瞬间变得混乱吵闹。
有人抬箱子，有人叫嚷，有人挤在后门搬运。
而在这一片混乱之中，藏在队伍中段的官差，正抬着十个表面上看起来与其他木箱一模一样的箱子。
其中八个箱子里，装满了表面看似无异、实则已经严重霉变发酸的废药，而另外两个箱子里，则装满了价值连城的紫芝与野山参。
只要这些箱子被混入济世医馆，这批霉变废药就会在稍后的布施中被发放出去给百姓，而那箱上好药材，则会被作为沈青斓贪污御用物资的铁证，在稍后京兆府破门搜查时被当场验出。
那几名官差眼神闪烁，趁着前厅白芷和许勤月被刘泰缠着说话，小蝉在前台维持秩序的间隙，猫着腰，迅速将那两个装着御用药材的樟木箱抬进了后院最偏僻的一间杂物房内，并用破旧的草席草草盖住。
办妥后，一名官差对着刘泰微微点了点头。
刘泰心中大定，他整理了一下官服，对着白芷拱了拱手，说道：“白大夫，药材已全数交接完毕，这可是朝廷对你们济世医馆天大的恩赐，你们可要好生使用。”
说完，刘泰不再多留片刻，带着一众官差呼啦啦地冲出医馆，钻上马车，扬长而去。
车厢内，刘泰抹去额头上的冷汗，从怀里掏出一枚特制的响箭，掀开窗帘，对着天空发射了出去。
一道烟火在半空中炸开。
此时，府邸内，王崇明正站在高阁之上，看着那道升起的烟火，嘴角勾起。
在他身后，王氏与沈青玉皆是一脸狂喜。
“二哥，成功了？”王氏激动地问道。
王崇明抚须冷笑：“刘泰已经交接完毕，字据拿到，废药与贪污的铁证也已经顺利放进了济世医馆的后院。”
沈青玉死死捏着手中的帕子：“舅舅，那咱们何时动手？”
王崇明眼中凶光毕露，阴森森地道：“半个时辰后，我便联合礼部与京兆府的人马，带着兵丁当场查封济世医馆，这一次，我要让沈青斓身败名裂。”
寒风呼啸，济世医馆的前厅里，百姓们排起了长队。
“大家不要挤，今日凡是在济世医馆登记过的病患，还可多领一包风寒药！”阿秀清亮的声音在厅内回荡，维持着秩序。
白芷坐在诊案前，正提笔为一位面黄肌瘦的老妇人开方。
后院内，小蝉正带着两名药工准备检查刚刚运进来的樟木大箱子。
不知为何，自从刘泰急匆匆带人离开后，小蝉的心头便一直悬着一股莫名的不安。
她跟在沈青斓身边久了，经历了生死厮杀与阴谋诡计，直觉极其敏锐。
“小蝉姑娘，怎么了？”一名药工见小蝉眉头紧锁，开口询问。
小蝉没有说话，她的眼神缓缓扫过热闹的前厅，又转向后院那排幽深的库房。
突然，她的目光停在了后院西角那间平日里只用来堆放破旧木架与扫帚的杂物房门前。
木门半掩着，门槛上有几个凌乱而沉重的泥脚印，直延伸到房间深处。
小蝉眼神骤然一冷。
光禄寺送来的药材，按理说应该全部统一堆放在仓库内，刚才混乱之中，那些官差为何要往最偏僻的杂物房跑？
“你们在这等我一下。”小蝉对着药工吩咐道。
而后没有任何犹豫，伸手按住腰间隐藏的短刃，脚步轻盈如猫，迅速朝着杂物房走去。
推开木门，在杂物房最深处，赫然堆放着两个用破草席胡乱盖着的黑漆樟木箱。
小蝉走上前去，一把掀开草席。
这两个箱子表面上看起来与其他药箱一模一样，阿秀眼神冰寒，抽出匕首，咔嚓一声，直接挑断了箱子上的漆封。
掀开箱盖。
箱盖揭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纯正药香直冲脑门，箱子里码放着的，赫然是贴着明黄封条的名贵药材。
紫灵芝和山参，绝不是能拿来布施的药材。
只有御用之物才会贴明黄封条......
药材由光禄寺分发，而当朝的光禄寺卿正是......
小蝉脑海中轰的一响，瞬间将今日刘泰的异常举动，急切的画押要求以及王家的怨恨全部串联在了一起。
“坏了！”小蝉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没有丝毫迟疑，朝暖阁狂奔而去。
此时的暖阁内，沈青斓刚刚核完账本，正坐在案前捧着热茶微憩。
“小姐，出大事了！”小蝉嘭地一声推开暖阁木门，脸色苍白，快速将杂物房的发现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听完小蝉的禀报，沈青斓双眸之中，划过冷硬的光芒。
“真是好算计啊。”沈青斓冷笑了一声，“借朝廷布施之名，栽赃我私吞御用物资。”
“小姐，咱们现在怎么办？”小蝉急道。
沈青斓站起身来，通身气场全开，极其冷静：“小蝉，去把张成找来！”
“另外，让人立刻将所有药箱全部开箱重新查验，我担心还有别的东西混在里面。”
“是！”小蝉领命，转身飞奔而去。
西街之上，气氛骤变。
当朝光禄寺卿王崇明身穿官服，骑着高头大马，带着礼部右侍郎和京兆府尹，以及数名京兆府衙役，浩浩荡荡地杀到了济世医馆门前。
在队伍之后，还跟着被王氏和沈青玉暗中安排雇佣来的十几个抬着破旧木板的“病患家属”，木板上躺着的都是化了病妆伪装成病人的地痞，一时间哭喊声咒骂声震天动地。
“查封，把济世医馆给我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王崇明高举令牌，声如洪钟。
衙役瞬间将济世医馆的大门围得水泄不通，周围围观的百姓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纷纷后退。
大夫人王氏与沈青玉就坐在后方的奢华马车里，掀开窗帘，看着这一幕。
王崇明翻身下马，带着礼部侍郎与京兆府尹，大步跨入前厅，厉声道：“护国县主沈青斓何在？济世医馆胆大包天，贪污朝廷御用药材，拿霉变烂药充数布施百姓，致使京城多名患病百姓中毒，本官带各位大人特来查封医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寒风诡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