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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慈寿之名 暗室毒计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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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崇明放下茶杯,眼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毒辣光芒,缓缓开口道:“沈青斓如今最大的依仗,不过是三样东西,其一,是那所谓的女子护卫营,其二,是她在西街聚拢民心的女子医馆与学堂,其三,则是巡防司对她的庇护。”
说到这里,王崇明冷笑了一声:“顾云征掌管巡防司,性子孤傲,朝中不少权贵早就看他不顺眼,但硬碰硬,咱们自然碰不过巡防司,所以,我们要对付沈青斓,绝不能动用刀兵,更不能给她动用巡防司与护卫营武力的机会。”
“那依舅舅之见,该从何处下手?”沈青玉急切地问道。
王崇明压低声音道:“沈青斓开那济世医馆,靠的全是手下招揽来的几个女医,她真正最在乎的也是京城百姓最看重的,是她那个医馆的名声和公信力。”
“二哥你的意思是......”王氏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王崇明笑了起来:“名声这东西,建起来难,要毁掉却只需要一瞬间。”
“为了下个月的太后寿诞,朝廷光禄寺与礼部奉旨,过几日要在京城筹办慈寿清醮,期间会有多场布施与民福活动,按朝廷规矩,凡是京城医馆,都必须承办民福药包的配发。”
沈青玉眼睛一亮,瞬间听懂了舅舅的意思,倒吸了一口气道:“舅舅是想在药包上动手脚?可是......若是直接下毒,查出来容易招致京兆府彻查啊。”
“下毒那是下作手段,被查出来咱们也脱不了干系,我是要给她安一个偷梁换柱,私吞御用药材,草菅人命的滔天大罪。”
王崇明站起身来,在书房内缓缓踱步:“光禄寺负责调拨太后寿诞布施所需的贵重药材,我会利用职权,将一批专供宫廷拨给医馆配给病患的上等草药,在出库时暗中调换成外表极其相似,但实际上早已霉变泛酸的废药,同时还要把伪装成御用的药材也混入其中。”
“同时,我会安排人马在西街散布消息,就说济世医馆有御赐药材布施,到时候,大批贫苦百姓与名门病患定会蜂拥而至。”
王崇明眼神毒辣:“那些女医根本不知情,定会按照规程将药包发放出去,届时,我便带着光禄寺与京兆府的官差破门而入,当场查验。”
“到时候,证据确凿,济世医馆发放废药害人,而原本朝廷的御用药材,却在她们后院被搜了出来,天下人会怎么想?朝廷会怎么想?”王崇明冷笑连连。
“所有人都会认为,是沈青斓贪婪成性,私自吞没御用名贵药材,拿霉变烂药充数害死百姓,这是贪污御用物资、草菅人命的大罪。”
“到那个时候,她护国县主的名号就是天大的笑话,连带着她的蕙质学堂和女子护卫营,都就化为乌有了。”
“好啊二哥,你这招简直太绝了!”
王氏听得心花怒放,拍手称快:“贪污朝廷御用药材,企图谋害前来看病的百姓,这是触犯了天威与民愤,到那个时候,看她沈青斓还怎么翻身。”
而沈青玉仿佛已经看到了沈青斓当众被剥去县主华服,被锁上铁链押入死牢的惨状。
“舅舅英明!”沈青玉眼中闪烁着光芒,“舅舅,此计虽妙,但沈青斓那个贱人身边的丫鬟都极其机敏,若是被她们在提前查验出药材发霉发酸,咱们的计划岂不是要功亏一篑?”
王崇明挑眉看她:“玉儿有何见解?”
沈青玉咬着牙,毒辣地说道:“沈青斓对医馆人员和药房管得极其严格,所以,咱们必须在药材运送与交接的环节,安排咱们的人直接经手。”
“光禄寺负责送药的官差,乃是舅舅手下的亲信,到时候只要在送货交接的时候,逼着医馆的人当场签字画押,再趁着医馆前厅人多混乱之际,将那批伪装成御用药材的木箱,偷偷抬入医馆后院的偏僻处藏匿。”
“这样一来,哪怕医馆的那些女医事后发现药材不对,但凭证已经画押,她沈青斓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王崇明听完沈青玉的补充,抚须大笑起来:“好,不愧是我王家的外甥女,有此一计,沈青斓这次必死无疑!”
一时间,书房内四人的面孔在幽暗的灯光下显得扭曲狰狞。
王崇明打着“奉旨筹办太后慈寿清醮,体恤京师病患”的旗号,雷厉风行地将告示贴满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告示上赫然写明,光禄寺联合户部以及礼部,将向京城各大医馆拨发一批由朝廷采买的“慈寿御赐药包”,用于免费布施给城中贫苦患病者,以彰显天恩浩荡。
作为当今陛下御封的“护国县主”沈青斓所创立的济世女子医馆,自然被列在了首位。
十一月初八清晨,西街的寒气尚浓,街道两旁树挂霜花。
济世医馆大门未开,门前就已经陆陆续续聚集了不少闻讯而来的百姓。
小蝉穿了一件厚实的茄花色棉袄,头上打着双鬟,手里捧着个暖手炉,正吱呀一声推开医馆的木门。
她一抬头,见门外站满了裹着破旧棉袍缩着脖子的百姓,不由抿嘴笑了起来,转身对着院里喊道:“阿秀,白芷姐,你们快看呀,今儿个天还没亮透呢,外头这么多人就候着了。”
阿秀穿着一袭利落的暗青色短打,脚步稳健地从后院走出来:“天气冷,大家伙都是冲着朝廷拨发的药包来的,小姐交代过,今日药包交接发放,马虎不得,咱们可得盯紧了。”
后堂里,白芷正领着许勤月和几位新来的女医整理药柜。
许勤月手拿药铲,细心地将一包包配好的寻常风寒药材分类整齐。
白芷在一旁擦拭着捣药罐,笑着说道:“许姐姐,听闻这次拨下来的可都是上好的药材,咱们医馆平日里照顾的那些贫苦妇人,若能分上一包,可就好过多了。”
许勤月温和地点点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期许:“话是这么说,但到底是朝廷调拨的物资,手续繁杂,等会儿光禄寺的官差到了,咱们务必要当面点清,绝不能出半点差池。”
此刻,沈青斓一身月白色的缎面长裙,外罩一领狐裘大氅,正坐在暖阁紫檀木桌前,手里拿着一本护卫营与学堂的冬日开销账册。
她眉眼清冷舒展,神色专注,眼角微抬间尽是果敢与干练。
帘子揭开,一阵冷香伴着温热的气息涌了进来,顾云征解下身上的黑色黑貂大氅,随意挂在屏风上,径直走到沈青斓身后。
他今日穿着一身墨色暗纹软缎长袍,少了几分平日里巡防司指挥使的肃杀冷酷,多出了几分如玉般的温润。
他自然而然地伸出修长而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沈青斓略显冰凉的手背上,将她那纤细的手指包裹在自己掌心中。
“这么早就来看账本,怎么不多休息会儿?”顾云征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他在她身旁坐下,端起小茶几上一直温着的红枣阿胶羹,盛了一小勺,吹了吹气,送到她嘴边。
沈青斓微微侧过头,咽下甜羹,语气平和自然:“今日是光禄寺来交接御赐药材的日子,事关重大,我在这待着,免得到时候出了乱子。”
“还有这几日初冬降温,来医馆看诊的妇人与小儿突然增多,白芷她们忙得不可开交,我在考虑是不是该再给她们增加几名帮手。”
顾云征深深地看着她,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温声道:“多些人分担也好,你做决定向来周全。”
“我就在附近巡视,若有异动,随时遣人传我。”
“好。”沈青斓颔首,目送他披上大氅,步履稳健地走出暖阁。
辰时三刻,西街上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吆喝声与沉重的车轮碾压声。
四辆由高头大马牵引的黑色官家大车,在数十名光禄寺小吏与押运兵丁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地停在了济世医馆大门前。
领头的一名小吏穿着四品光禄寺典簿的官服,面容瘦削,眼眶下泛着青黑,嘴角耷拉着,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
此人正是王崇明的亲信,光禄寺典簿刘泰。
“济世医馆的主事何在?光禄寺奉旨运送慈寿御赐药材到了,还不快快出来接查。”刘泰尖锐的嗓门在寒风中传得老远,顿时吸引了百姓的目光。
小蝉和阿秀赶忙应了一声,引着白芷和许勤月迎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