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昂首破晓 金兰支招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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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午后，在医馆后院的暖阁里，沈青斓一边翻看着这几日的病案，一边轻轻叹了一口气。
赵昭华正小口抿着菊花茶，见状诧异道：“青斓，何事发愁？可是护卫营的事不顺利？”
沈青斓摇了摇头，眸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深沉：“护卫营倒是一切顺遂，我发愁的是那些前来就诊的妇人们，圣旨下了，护卫营的名声响了，来医馆看病的女子确实比以前多了数倍，可她们思想包袱实在太重了。”
“思想包袱？”赵昭华眨了眨美眸。
“是啊。”沈青斓放下病案，指着上面的记录，“她们来诊病，一个个用丝帕将脸裹得严严实实，猫着腰贴着墙根溜进来，如同做贼一般。”
“问诊时惶恐不安，稍微有点妇科病症，就觉得自个儿不贞不洁，这种深植在骨子里的自卑与恐惧，光靠我和许勤月她们几个女医，根本拔不掉。”
赵昭华听完，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娇艳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深思。
她放下了茶盏，美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拍了拍沈青斓的手背：“青斓，我还当是什么天大的难事呢，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
沈青斓一愣，有些诧异地看着她：“包在你身上？昭华，你想要做什么？”
赵昭华俏皮地对着沈青斓眨了眨眼睛，高高地扬起下巴，故意卖了个关子：“现在不能说，总之，你明日且在医馆里好好坐着，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罢，赵昭华也不给沈青斓追问的机会，提着裙摆，带着丫鬟风风火火地出了门，留下沈青斓站在原处，看着她的背影忍俊不禁。
翌日清晨，空气里还夹杂着寒意。
济世女子医馆的大门刚刚打开，白芷和许勤月正带着几名新招募的女医整理着诊案，阿秀与小蝉在药柜前穿梭。
门口的墙根下，早已陆陆续续聚集了几个蒙着大白丝帕的妇人，正战战兢兢地往医馆内张望着，犹豫着不敢跨进门槛。
突然，一阵沉重而整齐的马蹄声与清脆的铜铃声，打破了西街清晨的宁静。
街上的百姓与门外的妇人们纷纷循声望去。
只见长街尽头，一辆用珍贵的紫檀木雕琢而成，车顶镶嵌着四颗硕大的东珠，车窗上悬挂着明黄色的金丝软缎的马车徐徐驶来，车身两侧赫然雕刻着宁亲王府的尊贵徽记。
更让人震撼的是，马车前后，跟随着十六名身着烫金甲胄、腰佩重刀的侍卫，以及八名提着宫灯香炉的丫鬟，一行人浩浩荡荡，声势浩大到了极点。
“天哪，那是......那是宁亲王府昭华郡主的马车吧。”
“昭华郡主？那可是陛下的亲侄女，尊贵至极啊。”
“这么大张旗鼓地到西街来，究竟是要干什么？莫非是来查封医馆的？”
街上的百姓顿时炸开了锅，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几乎将西街堵得水泄不通。
门口那几个蒙着帕子的妇人吓得面色苍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那辆奢华的尊贵马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济世女子医馆的正门口。
侍卫上前，利落地铺开红色的毡毯，从马车延伸至医馆的台阶之上。
大丫鬟掀开明黄色的车帘，扶着一道雍容华贵的身影缓步下了马车。
正是赵昭华。
今日的赵昭华，身着金丝绣牡丹大袖华服，头上戴着九翟珍珠冠，面上未施半点遮挡，未戴任何帷帽与丝帕。
那一张娇艳的面庞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明媚如朝霞，眼神坦荡，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医馆内的白芷与许勤月等人见状，赶忙出门相迎：“参见郡主殿下！”
沈青斓从二楼缓步走下，看着门外这庞大的阵仗，再看看站在中央对自己眨眼睛的赵昭华，一时间忍俊不禁，嘴角泛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没想到，昭华昨日说的“包在她身上”，竟然是以这种轰轰烈烈的方式。
赵昭华在众目睽睽之下，迈着雍容的步子，高昂着头颅，光明正大地跨过了济世医馆的门槛。
她站在医馆大厅中央，环顾四周，随后清了清嗓子，用门外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清亮声音，高声道：
“安宁县主，本郡主近日感念秋燥，身体略有不适，听说你这济世医馆专为女子诊治，本郡主今日特意前来，以后本郡主所有的日常调理，便全权交由你这济世医馆了。”
这话掷地有声，全场的百姓与围观的妇人们彻底石化了。
老天爷啊，那可是昭华郡主。
她不仅没有觉得来女子医馆看病是见不得人的丑事，反而带着侍卫和丫鬟，大张旗鼓昂首挺胸地进来了。
她连脸都没遮，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坐在了大厅里让女医把脉。
赵昭华自然地坐在诊案前，伸出白皙的手腕，笑着对许勤月说道：“许大夫，麻烦了。”
许勤月回过神来，赶忙上前细致把脉，开具调理药方。
赵昭华拿到药方后，直接让丫鬟捧出一盒金锭子砸在案上：“这是本郡主的诊金，沈县主，你这医馆办得极好，女子患病，寻女医调理，乃是顺应天理光明磊落之事，谁若是敢在背后说三道四，便是与本郡主过不去。”
说罢，赵昭华转过身，美眸扫过街上围观的人群。
那些原本缩在墙根下用大白丝帕捂着脸的妇人们，就这么呆呆看着堂堂昭华郡主那昂首挺胸骄傲坦荡的模样。
“连......连郡主殿下都光明正大来这儿看病了。”一个少妇捏着手中的白丝帕，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发颤。
“是啊，郡主都不觉得这是丑事，我们又怕什么？”另一个原本猫着腰的妇人，身子渐渐挺直了开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与觉醒，在所有围观女子的心中喷发。
连京城如此尊贵的女眷都来这里看病，她们这些普通女子，又为什么要像做贼一样缩在阴暗角落里？
她们生病看医生，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啊。
那个原本蜷缩在墙根下的少妇，猛地一咬牙，抬起手，径直将系在脸上的大白丝帕拽了下来，重重扔在了地上。
她不再猫着腰，不再避人眼目，一步一脚印地走进了医馆的大门。
“大夫，我也要看病。”少妇大声道，声音里还隐约带着哭腔。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大夫，还有我！”
“大夫，帮我也看看吧！”
刹那间，医馆门前来求医的妇人纷纷将脸上那禁锢了她们许久的白丝帕拽下来，她们昂首挺胸，眼神里闪烁着久违的光芒，大步流星地跨进了济世医馆的大门。
女医们一时间应接不暇：“好好好，大家都先排好队，一个个来啊，不要着急。”
这股破晓般的冲击，甚至蔓延到了后院的蕙质学堂。
学堂里正在学习的女学生们听闻了前厅的事情，得了允许之后都纷纷跑过去看。
她们扒在医馆后门往里看，看着医馆内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气氛，众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姑娘们回来之后一个个激动得面红耳赤，彼此交谈着，这些原本上课时束手束脚不敢出声的姑娘们，在这一刻彻底卸下了心中的枷锁。
“老师，这个地方可以再讲一遍吗？我还有点没理解。”一个以往最害羞的姑娘高高举起右手。
“老师，我也有不懂的地方。”
“还有我，我也有问题要提。”
读书问答声以及爽朗的笑声，响彻了整个后院学堂。
姑娘们不再低头不敢看人，不再连说话都发抖，她们挺直了脊梁，一双双清亮的眼睛里全是向往光明与知识的炽热光芒。
医馆二楼上，沈青斓与赵昭华并肩而立，俯瞰着下方。
赵昭华端着茶杯，对着沈青斓眨了眨眼，有些得意地笑道：“青斓，怎么样？我这出戏演得还不错吧？”
沈青斓看着下方那些摘掉帕子昂首挺胸的女子们，眼中满是动容。
她转过身，认真地对赵昭华行了一礼：“昭华，这次真的多谢你。”
赵昭华赶忙拉住她，眼眶微湿：“青斓，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这些，是你先辟出了这条路，我不过是顺手推了一把罢了。”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了一阵稳健的脚步声。
伤势基本痊愈的顾云征下朝归来，一身墨色长袍，披着大氅，缓步走上了二楼，站在沈青斓身侧。
“昭华，今日多谢了。”顾云征看到了医馆的景象，语气真挚。
赵昭华看着面前这两个人，打趣道：“得得得，我可不留在这儿碍你们的眼了，先走一步。”
说罢，赵昭华摆了摆手，风风火火地带着丫鬟下楼而去。
二楼的走廊上，只余下沈青斓与顾云征两人。
顾云征靠近沈青斓，轻声在她耳边说道：“青斓，你看，你真的帮助了很多人。”
沈青斓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这只是开始，这大盛朝的天下，终究会有女子的一半天地。”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昂首破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