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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天恩迷局 朝野震动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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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二,今日的早朝,气氛肃杀得令人窒息。
高高的白玉阶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每个人都耷拉着脑袋,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微。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剧烈压迫感。
巡防司指挥使顾云征一身重创未愈,脸色苍白地立在文武官阶的前列。
他虽然站姿依旧挺拔如松,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强撑的模样,显然是受了极其严重的内伤外创。
在他身侧不远,大皇子赵景玄神色慌张,眼神飘忽不定,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白汗,连呼吸都显得粗重不安。
大殿上方,龙椅之上的老皇帝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唯有一双浑浊却锐利如鹰般的眼睛,缓缓扫过台下的百官。
一份厚厚的奏折被御前大太监李公公重重地呈在了龙案之上。
和奏折一起呈上去的,还有顾云征整理的北狄刺客身份认证书!周口关异常放行文书以及林侍郎书房滑落的通敌密信副本。
随着顾云征一字一句的禀报,龙椅上的皇帝抬起手,慢条斯理地翻阅着那份奏折。
整个殿内静得针落可闻,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如同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许久,皇帝终于合上了奏折。
他没有看大皇子,也没有看顾云征,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虚空之中,清了清有些哑的声音,缓缓开口:“安宁县主沈氏青斓,协助巡防司平定北狄凶逆,保京师安宁,功在社稷。”
“着,加封沈青斓为护国县主,另,朕闻其麾下有女子护卫队,临危不惧,杀敌有功,允其招募扩充至五百人规模,由沈青斓亲自担任护卫营统领,见官不拜,直隶巡防司与枢密院听调。”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不少古板的文臣纷纷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骇与不可思议。
大盛朝建立百余年来,何曾有过女子建立军队,甚至被官方正式册封为朝廷统领的先例?
这无异于打破了千年来的铁律。
顾云征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由衷的笑意。
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臣替沈统领与护卫营众人,叩谢陛下隆恩!”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整个朝堂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百官们都在屏息凝神,等待着皇帝对引狼入室的大皇子赵景玄降下雷霆之怒,按照大盛律法,谋逆通敌乃是抄家灭族的死罪,即便是皇子,至少也得剥夺王爵,下宗人府大狱圈禁终身。
然而,龙椅上的老皇帝却只是淡淡地看了面如土色的大皇子一眼。甚至连一句严厉的训斥都没有,只是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齐王德行有亏,致使外邦恶徒潜入京师,着其即刻返回大皇子府,好好闭门思过,深自反省。”
说罢,老皇帝一挥龙袍,在两名宫女的扶持下,径直走向了后殿。
大太监高呼“退朝——”,留下满朝文武石化在原地。
没有剥夺爵位,甚至连最基本的禁足惩罚都没有提到,仅仅是闭门思过,深自反省。
这处理结果简直轻飘飘得如同羽毛落在水面上,甚至连惩戒都算不上。
跪在地上的大皇子整个人都懵了,他原本以为自己今日会被当场拿下押入宗人府,却万万没想到,父皇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放过了他。
大皇子瞬间直起身来,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而站在前列的顾云征,深深地看着皇帝离去的背影,心中也泛起疑惑,皇帝此举到底有什么深意?
下朝之后,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疑惑不解。
京城城东,晋王府。
晋王府内,气氛沉闷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大地,茶杯碎裂的清脆声响从堂内传出,伴随着一阵阵义愤填膺的怒骂声。
“荒谬,简直是荒谬绝伦,天下间哪有这等道理?!”
一名身穿三品紫袍的御史中丞一巴掌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茶水飞溅,面色涨得通红:“大皇子引北狄血煞刺客入京,意图祸乱朝纲,顾指挥使连命都快拼掉了,陛下居然连禁足惩罚都没有,只是让他闭门思过。”
“这传出去,大盛律法何在?朝廷威严何在?!”
“就是啊,殿下。”另一名工部尚书也是气的胡子直抖,站在大堂中央躬身道,“大皇子通敌卖国,罪不可赦,陛下今日如此偏袒,莫非......莫非陛下心中早已定下了储君人选,无论大皇子犯下何等天大的罪过,都要强行保他不成?”
“若是如此,我等追随殿下这么多年,岂不是成了一场笑话?!”
大堂上方,五皇子赵景隆端坐在主位之上,他一身石青色的锦袍,面容阴沉。
他死死地握着手中的白玉茶盏,因为过于用力,指节泛出惨白的颜色,整个人咬牙切齿,呼吸粗重。
赵景隆原本以为这次大皇子彻底栽了,自己终于可以顺理成章地接管大皇子在朝中的所有势力,彻底成为储君的不二人选。
可他万万没想到,父皇的偏心竟然到了如此地步。
通敌卖国啊,那是通敌卖国!
“够了,都给本王闭嘴!”
赵景隆猛地将手中的白玉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大堂内顿时一静,所有大臣纷纷低下了头,不敢再言。
赵景隆站起身来,在大堂内来回狂躁地踱步,看着门外,声音带着无法遏制的悲愤与不甘:“为什么......为什么父皇要这样对他,本王到底哪里不如他赵景玄?!”
“他犯了滔天大罪,父皇都能视若无睹,而本王平日里哪怕办错了一件微小的小事,都要被父皇当着百官的面严厉训斥!”
“殿下息怒啊。”众大臣纷纷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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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景隆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怒火,但他那紧握的拳头与咬得吱吱作响的牙齿,依然暴露了他此刻的失态。
“我不服。”赵景隆低声道,眼中满是血丝。
西街两旁繁茂的槐树叶落了大半,枯黄的残叶在青石板上被风卷着沙沙作响,却压不住街头巷尾那股疯传的喧嚣。
皇帝的御旨,不仅震惊百官,也如惊雷般炸响在整座四方城上空,在茶馆酒肆街头巷尾被翻来覆去议论着。
大盛开国百余年来,何曾有过女子名正言顺立营参政的先例?
然而黑虎巷那一夜惨烈的厮杀,女子护卫营斩杀北狄凶逆的事实,却是真真切切摆在了众人眼前。
一时间,京城哗然。
那些世家大族里的老夫子们气得直跺脚,可对于那些挣扎在市井底层,或是被深宅大院锁尽了青春的女子来说,这道圣旨,无异于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突然出现的一道刺目曙光。
几日之间,西街的蕙质学堂与济世女子医馆后门,热闹得几乎挤破了门槛。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医馆后院的木门外便陆陆续续聚集了数十名女子。
她们有的穿着粗布麻衣,裤脚还沾着田地里的黄泥,是听说消息后连夜从京郊庄子上跑出来的流民孤女。
有的浑身带伤,眼角青紫,是被夫家虐打得走投无路咬着牙逃出来的妇人。
“阿秀姐姐,求求你,让我见见县主吧!”
后院门口,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姑娘死死拽着阿秀的袖子,眼眶通红,声音哽咽,“我爹要把我卖给七十岁的员外做续弦,我好不容易才跑了出来,我不怕苦,只要能进护卫营,我什么都能做!”
在她身后,几个衣衫褴褛的年轻女子也跟着呼啦啦跪下,眼神里满是绝望中迸发出的渴望:“求县主收下我们吧,我们想站着活下去!”
阿秀看着这一双双溢满泪水却又炽热无比的眼睛,心里酸涩难当。
她赶忙弯腰去扶:“快起来,快起来,小姐说了,只要身家清白,能吃苦,护卫营都收!”
站在院内的春红和小翠互看了一眼,眼中皆是感慨。
当初她们在镇国公府里任人践踏,何曾想过自己也能有今日?
如今她们穿着利落的劲装,眼神凌厉而沉稳,早已成了这群投奔而来的女子眼中仰望的存在。
清点人口、核实身份、体能测验、编入预备队,在春红和小翠雷厉风行的调度下,护卫营的扩充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不过短短数日,原本只有几十人的护卫营,便迅速吸纳了上百名新血,初具规模。
西山庄子的训练场上,训练之声日夜不绝,这股原本隐匿在暗处的微弱力量,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疯狂生长。
比起后院与西山庄子的喧嚣热烈,医馆二楼的暖阁里,却洋溢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温情与宁静。
暖阁内,松木熏香的袅袅青烟在空气中盘旋。
顾云征正斜靠在柔软的软榻上,身上盖着一张厚实的驼色毛毯。
经过这些日子的将息,他体内滞留的乌头毒早已被白芷用金针与解毒丸排得干净,肋下与肩膀处的伤口也在特制金创药的滋养下开始结痂生肌。
凭他多年锤炼出的强悍体魄,如今早已能下床行走,引弓挥刀。
然而——
“青斓,伤口......好像又有些扯着疼了。”
顾云征靠在榻枕上,皱着好看的英眉,嘴唇微微抿着,一双原本在巡防司冷酷如鹰的眸子,此时此刻正无辜又可怜地望着端着药碗走进来的沈青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