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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我愿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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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霜再睁眼,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昏死过去——
灵芝喂了她一颗救心丸,带她回了居所。
见槐霜转醒,灵芝长舒一口气。身为医者,她刚想叮嘱两句,槐霜一跃而起的动作打乱她思绪。
灵芝手腕被抓紧。
“姑苏萼呢?”
“听月阁……”灵芝话音未毕,槐霜夺门而出。
静静躺着休息的姑苏萼,魂体碎裂虚弱至极,忽然,他听见一串由远及近的奔跑。
槐霜到了地方,与往日别无二致的漆红木门却被下了禁咒,坚固堪比顽石,牢不可破,巍然不动。
“开门!姑苏萼你开门!开门!”
“我无事。”姑苏萼出声拦她。
极力扯平的声音仍然透着虚弱,浮风一吹就散了大半。
零零碎碎飘到槐霜耳边,她的心也碎成一地残骸。
眼泪倾盆而落。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你骗人,你不要我撒谎你自己撒谎骗人,呜呜呜姑苏萼让我看看你,你开门让我看看你啊!”
槐霜泪如雨下。
隔着一堵墙,她无法想象里面的人伤成了什么样,越不敢想脑子里的画面越可怖,吓得她魂飞魄散,双目赤红。
她疯了一样撞上大门,脑袋敲得咣咣作响,顷刻间血流如注。
红木染上殷红,颜色越发浓烈凄绝。
感知到空气里挥发的血气,破损的神识开始战栗。姑苏萼强忍着疼痛,撑着身子坐起来。
解了禁咒。槐霜一下摔进屋内,惯性之下膝盖和手心连带着下巴都擦出红痕。
她却什么也顾不得,慌的连滚带爬站起来,一路小跑瘫软在姑苏萼的榻前。
姑苏萼瞧着槐霜顶着一脸鲜红血丝,脑袋上豁了个大口子,伤疤触目惊心,顿时气也不是,悔也不是。
他想骂槐霜,骂她行事作风过于不管不顾,骂她分明答应了照顾好自己却又食言,没成想她抬脸对着他笑了一下。
看见姑苏萼坐姿如常,槐霜的心瞬间安稳了许多。
只是极度恐慌之后的身体,失去了控制,槐霜软着腿根本站不起来,干脆半跪着坐在地上,但还是有一点不放心。
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姑苏萼,想要查看他伤到了哪里没有。
指尖刚覆上他的手腕,微弱到忽略不计的轻触,姑苏萼霎时间僵疼得四肢发麻,没忍住深吸一口气,浑身窜起了豆大的汗珠,额头后背汗湿一片。
槐霜一下吓得愣住,慌乱紧张颤颤巍巍抽回了手。
瞧见姑苏萼脸色脆弱苍白,虚汗涔涔,她陡然红了眼。
“我……”
“不是你。”姑苏萼的声音很轻,缓缓解释,“天雷之刑的缘故。”
话音刚落,槐霜骤然爆发的哭泣彻底地淹没了他。
姑苏萼想要宽慰怀霜,但却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姑苏萼不想告诉槐霜,他现在连喘口气都是疼的。
“呜呜呜呜啊——”槐霜张大嘴巴,哭得像个刚出生的孩子,涕泪纵横,脸上挂着血,咸味和锈味杂糅落进她嘴里。
她恶狠狠呸了一声,恶狠狠地继续哭,一边哭一边谴责这个狗屁不通的世界。
“你干嘛做我师尊!就算子不教师之过、你又没有罪!!那些人为什么眼睁睁看着,为什么……”
“这里不都是好人嘛?干嘛要这么对你?!为什么罚你?!!为什么让你疼?!!!”
“和那些人无关。”
姑苏萼语气清淡,淡到像是温柔。
“我愿意的。”
“骗人!”槐霜怒气冲冲,怒不可遏,瞪大眼睛怒视姑苏萼。
姑苏萼却笑了。
身体里密密麻麻杂乱无章交错的疼,逼得他笑了一声又顿住呼吸。
他隐下眼底兀然闪过的痛楚,凝滞的表情稍纵即逝,仿佛不曾存在,弯弯唇角看向槐霜。
“没骗你。”
姑苏萼郑重其事地重复了一遍。
“我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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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里似乎装满了万物光华,但槐霜只看见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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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萼百般解释自己无事,槐霜才肯作罢,按照姑苏萼的指示拿出布带,把自己的圆脑袋缠得像个尖角粽子,可怜又可笑。
看着躺在床榻的姑苏萼,槐霜明白他承担一切是为了自己,但她却独独为师徒二字心生郁闷。
她想,自己可真是个狼心狗肺的坏东西,都到了这个时候,却半句好话憋不出口,反倒一个劲地打心底可惜……师徒之间是需要尊师重道的。
可是——尊师?重道?这两点,她都做不到。
但眼下有了这名头,她再做不到也不能明目张胆。可惜,而且生气。姑苏萼弄这些之前,什么也没同她说,槐霜不喜欢这种被动安排别无它法的感觉。
偏偏姑苏萼此刻一脸虚弱躺在这儿,她显然是不能生气的。脾气再坏的人,也不会赶在这时候生气。
槐霜不想说好话,也不能说坏话。
她陷入两难僵局,脑袋停滞一瞬空白,飞速看了姑苏萼一眼,便低下头。
像是她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看。
掩饰的行为,漏洞百出。
姑苏萼一直望着她,没移开目光,槐霜自以为不露痕迹的表情,被他收入眼帘。
那一闪而过的眼神,他瞧了个正着。
诡异地,他居然一瞬间就明白了,槐霜为什么并不高兴甚至藏着小小怨念的心思。
姑苏萼气极反笑,胸腔闷响两声,溢出咳嗽。
“我如此这般也讨不得你半句好,小小狂徒,你在恼什么?”
纸糊的伪装被轻易戳开,破了个大洞,槐霜装不下去了。她真心实意又委屈巴巴道:“我讨厌你。”
“嗯。”姑苏萼眸底盈着笑意,“还有呢?”
“我不想你当我师尊。”槐霜又要哭了。
“权宜之计。”姑苏萼轻叹。
简简单单四个字,瞬间止住槐霜的悲伤:“真的?”
“嗯。”姑苏萼望着槐霜,提醒道,“你的铃铛拿了。不走么?”
槐霜摇头:“那你怎么办?”
“我静养便是。”姑苏萼轻声道,“你不用操心。好吗?”
槐霜的目光与姑苏萼交汇,她犹豫一刻,缓缓点了点头。
“好。”
槐霜背起包:“那我走了。”
“嗯。”
槐霜踱步到门口:“我走了。”
“好。”
槐霜迈出半只脚。
“等等……”
槐霜收回一只脚,微亮的眼眸看向姑苏萼。
姑苏萼瞧着槐霜脑袋有个尖角,想笑又笑不出,微微抿着唇,眼中满是怜爱:“你头上的伤……去找灵芝,让她重新帮你包扎一下。”
“喔——”
槐霜低头要走,又被喊住。
“槐霜。”
“嗯?”槐霜扭头。
姑苏萼望着槐霜,神情温和而恳切:“但凡有危险,一定远离,别逞强。”
“莫冲动,处事和缓些,多结善缘……不结也无妨。我很快就去找你、你……”
你无需担忧其他,我自愿为你遮蔽风雨;但我同样需要看见你的独立,看见你成为一棵繁茂的树。
那样我们就能站在一起,站的齐平而紧凑。
我……
姑苏萼咽下冗长的言语:“我相信你。”
这次群鬼林之行,是姑苏萼的一次放手。
他多么希望槐霜能够翱翔一方天地,而非困于他身侧;若她在追逐自我之后再选择追逐他,他才敢笃定槐霜的喜欢,始于一个人的本心,而非缺失的欲求。
对视之间,槐霜感受到了一种浓浓的期盼,她重重点头:“嗯!”
……
槐霜出了凌霄宗。
她第一次来到这儿,计划暗杀别人,是为了活到明天;如今从这里再出发,是为了无数个明天。
槐霜站在不算熟悉的路口,看着秋日里晴朗的天空。
悠悠的白云,广阔的蔚蓝。
千里万里的风自远方而来,往远方而去,吹拂她发梢。
槐霜行走的身影逐渐拉长,一寸寸隐匿于漫野丛生之间;朝着未知的前方,迈出明确的步伐,笃定而珍重。
-
幽离城。
槐霜拿着三串冰糖葫芦,嚼吧嚼吧,四处闲逛。期间,槐霜进了一家茶楼听说书,没一会儿便听得入了迷。
待人潮散尽,太阳落山,槐霜才想起正事,兜兜转转去了长生渡口,意外撞见一个绿衣女子与人争执。
“你分明是在诓骗我!”绿芜气坏了。
长生渡去往群鬼岛的渡船,每日一趟来回。傍晚从渡口出发,次日早上登岛。
绿芜来晚了。她见船已满员,便要离开,突然被人带到一边,神秘兮兮说什么多给钱就能上船,绿芜一口气交了四人份的钱,结果转头只看见一艘破渔船。
“谁骗你了?”王二麻子理直气壮,“这不是船?载不了人?”
能载又如何?明摆着到不了对岸。群鬼岛方圆十里大雾弥漫,妖风阵阵,哪怕本领高强的修习者亦不会独自擅闯,若要登岛,唯有专人保驾护航的大型渡轮。
绿芜雪白的小脸气得发红:“我要的不是这个船!你把钱还我!”
“爱上不上。”
王二麻子跛着腿往回走,死皮赖脸道:“钱呢,我是不会退的。”
周围的伙计见惯了他这副嘴脸,来来往往的散客停了又走,一概忙着赶自己的路,做自己的事。
绿芜的愤怒控诉,只吸引了一时注意,很快便被视为透明。
苏府上下一派和睦温馨,绿芜久居宅内,未曾见识过人之恶劣,她连质问都骂不出脏话,更不善应对无赖之人。
绿芜站在角落里,湿了眼眶。
原本随着大家一路闯荡,绿芜觉得自己见了世面,也长了能力。
她自告奋勇来这一趟,就是希望能帮到小姐,没想到……小姐那么信任她,可她却轻易被人骗了……真的好没用……
绿芜拿袖子擦了擦眼泪,窝囊走了。
拐角处,一个人突然拦住了她。
“他骗了你?”
绿芜有点懵,片刻后弱弱点头。
槐霜了然,认真道:“你在这等我。”
“……?”绿芜还没来得及回答,槐霜就走了。
槐霜目标明确,直直走向王二麻子:“我要坐船。”
王二麻子露出笑脸,见槐霜摊开手心,拿出一锭金,他愈发喜笑颜开。
“先找钱。”槐霜说。
“得嘞!”
王二麻子痛快地解开腰间钱袋,瞬间被人抢了。
“欸——”他一惊。
槐霜跑得飞快。
绿芜原本傻傻站在原地,见槐霜似乎也要被骗,赶紧冲槐霜走过去,谁知眨眼之间情况陡转。
槐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她而来,拉住她的手。
“跑!”
绿芜立马反应过来,神情紧张又激动。
两个人穿梭在热闹喧哗的渡口。
乍瞧着还有几分欢快。
身后追着的王二麻子可一点都不高兴。
他气坏了,一边追一边骂,只是跛着一只腿追了数十步,距离只远不近。
见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王二麻子无奈停了下来,气喘吁吁乱骂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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