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第 67 章 暖光泪人 ...

  •   传言,四方鼎现于群鬼林——亦叫群鬼岛。唯有进入幽离城,搭乘临岸长生渡口的船方可登岛。

      往年,长生渡人影寥寥,如今倒是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世家大族、宗门子弟、散修侠客……一干人等皆聚于此。

      桑榆的温泉山庄之一便在长生渡,他因此大赚一笔。随着事务渐忙,桑榆作为山庄之主,理所当然要多走几趟。

      临行前,桑榆抽空去了听月阁。
      他刚到半路,恰巧碰见了姑苏萼。

      桑榆好心宽慰姑苏萼,被人骗不是他的错。
      “从此你二人桥归桥路归路,往后好日子还长着呢。”

      姑苏萼没好意思说接下来的打算,桑榆将姑苏萼欲言又止的沉默,当做他情绪低落之下的默认。

      槐霜实非良人——这俨然是板上钉钉的事。
      也不知姑苏萼是真大意还是不在意,遇上个半路相逢的家伙,就没打算弄清底细?

      不过,现已如此,想来姑苏萼必会同她断了瓜葛。桑榆一时间心情轻松许多,很快走了。

      桑榆前脚离开,后脚姑苏萼踏进五谷厅,端了一盘热粥热菜,伺候槐霜起床。

      槐霜本想放弃去寻四方鼎——如今已东窗事发,自证清白这事便没了必要,但槐霜念头一转,想着说不定能证明祝越不是她杀的。
      这样自己身上就少背一条人命,总不是坏事。

      槐霜收回思绪,却见帮她穿衣的姑苏萼神情恍惚。

      彼时黎明破晓,难以安睡的姑苏萼提前晨起,为槐霜准备行李之际,他想多找两件衬裙,无意中翻到了绯晚的衣衫。

      一袭浅色的粉裙,绣着洁白的花纹。
      桑榆精心绣的。

      后来,桑榆外出求医问药,缝补衣裳这桩事便落到了姑苏萼手上,他找了件绯晚的旧衣,学了许多花针,技法逐渐娴熟。

      随着桑榆携药方返回,绯晚病情稳定。三人过了一段温馨的时光,偶然听见绯晚夸姑苏萼手巧,桑榆还吵吵嚷嚷着要与他比试一番……

      姑苏萼忽然想起了很多。
      绯晚跟他聊桑榆。
      “他看着脾气不小,其实自己完全能处理,虽说嘴上没把门,秃噜两句也就完了,不需要我额外挂念,相处起来热闹又舒心。”

      “你和他不一样。”
      “当然,与你同伴很好,只是你会藏着一点心,为了周全,为了安全,为了不出错;有时,袒露对你而言就是一种错。”

      “那些你无法掌控的东西,让你左右摇摆,难以维持平静……你讨厌动摇……大概,习惯了绝对理性的坚韧,爱就成了软弱。可……爱,常让人脆弱,亦使人强大。”

      “而你,排斥爱。或者说你期待,但你期待的,是一种沉默的爱,一种对方不说但你明白,你不说对方也能明白的爱。”
      用尽一切委婉的曲调,回避可能存在的矛盾、冲突,与不被理解的遗憾。

      她顿了顿,轻轻叹。
      “就像此刻,你或许觉得我有些话对、有些话错,但你仍然一言不发。”
      “如此包容我一切行为的态度,反让我觉得自己被躲开了。”

      “你怕你说了,我听不懂?”
      “有些话,你不说,就没人知道。”
      “一些只有你自己知道的东西,也唯独你有权利有资格有这个机会,让它真正存在;存在于这个世间,而非止步你的心底。”

      “绯晚——”姑苏萼终于开口。

      他语速慢慢的,像是牙牙学语的小儿,也像一个木头人偶,显出几分僵硬;
      笨拙,尴尬,局促,表情装的稳当,实际上认真到极点反而不好意思。

      姑苏萼真的不擅长披露内心。
      他顿了又顿,几番欲言又止。

      最后才直愣愣道了一句。
      “……你对我,很重要。”

      绯晚笑:“我也是。”

      数年后的姑苏萼,褪去昔日青涩;同样褪去的,还有他曾经还算鲜亮的颜色。

      但后来,槐霜用她奇怪又自然、不假雕饰的行为性格,为姑苏萼涂满色彩。

      于是姑苏萼对槐霜说:“一路顺风,安全为上。”
      他的眸光真挚而温和,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胜过春日里翩翩起舞的蝴蝶。

      话音刚落,姑苏萼又对槐霜说:
      “你对我很重要。照顾好自己。”

      “?!”槐霜有点没反应过来。

      半秒之后,缠着姑苏萼跟她一起走的槐霜:“!!!!!!!!!!!!!”

      槐霜超开心,差点从地上飞到天空——要是她有翅膀的话。背着姑苏萼准备的盘缠和一些护身法器,槐霜鼓鼓囊囊、一蹦一跳出发了。

      独身一人的槐霜前所未有的轻快,只是有点挂念姑苏萼,挂念分别之际他说的有事要做……会是什么事呢?

      走到一半,槐霜突然惊觉腰间空荡荡的:她的铃铛不在身上。

      姑苏萼帮她穿衣的时候,明显心不在焉,连这个都忘了。

      槐霜又噔噔噔跑回去。

      -

      正午。
      凌霄宗山巅乌云密布。

      槐霜刚一返回,便被眼前泼天的动静惊住了。
      ——无数人往山上赶,一批又一批,一个接一个,像是全疯了。

      槐霜心中不安,本想走近一些问个明白,却被挤进水泄不通的人堆,寸步难移。

      忽然,槐霜隐约听见姑苏萼的名字,她瞬时慌了、挣扎着离开人群,只身闯进人迹罕至的荆棘丛,槐霜一路狂奔穿梭。

      她拼命、拼命、拼命朝山顶跑。

      山是那么大,那么高,那么远。

      满世界的风似乎汇聚一处,自天边而来,如黄河奔流,赫赫作响,呼啸而过。

      槐霜的肩头仿佛被天地山水的重量全盘压住,她举步维艰,步步嵌入土;泥泞的尘灰弄脏她的衣角、她的发髻、她的面庞。

      她的眼睛偏要惊艳明丽,承载万世璀璨。

      咽下一口腥甜的血,槐霜终于登顶,视野昏花错乱之际,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天坛之上,威严恢宏的石碑屹立于正中央,浸透岁月沧桑。
      一圈又一圈的人闻讯赶来,围堵四方,水泄不通。

      槐霜冲破一个缺角要扑上去,维护秩序的律应猛然间发现了她,瞬移槐霜身边将其控制,冷冽道:“天雷刑场,不可擅闯。”

      刑场?槐霜几乎说不出话,艰难嘶哑道:“他犯了什么刑?”

      “重刑。门派创立数百年,历来动用此刑者,不过十一人。”律应看出槐霜关切焦急之神色,无声擒住她双手,又道,“不会弄错的。”

      “为什么不会错?!”槐霜用最哑的嗓门掉最凶的眼泪,“每个人都会犯错,肯定有误会、肯定是误会!他不是坏人!他不会做坏事!我一直跟在他身边,我可以帮他证明,我可以——”

      “晚了。”
      闪电划过黑色,律应看向乌云深处。
      “天雷重刑,一旦开启、绝无中止。旁人断不可靠近,否则只有灰飞烟灭的份。我等只能作壁上观,别无他法。”

      话音刚落,雷声乍起,天罚再度骤降。

      “姑苏萼!!!!!!!!!!!!”

      一声哀鸣,犹如杜鹃啼血。

      姑苏萼虚弱抬眸,目光正正撞进槐霜眼中。

      刹那间,槐霜爆发出可怕的力量,律应一时不察险些脱手,他迅速施加咒诀,束缚槐霜全身。
      “放开我!!!!!”槐霜死命挣扎,哭喊不停。

      姑苏萼单膝跪地,满身疮痍。
      声音极低几近虚无。

      天雷之下——
      “是我的错,是我没教好她。”

      他早已习惯纵容,偏偏浑然不觉。
      包揽她的罪恶,她的因果,不知从何时起,宛如刻骨的归属烙印,让他不假思索、自然而然背负所有。

      仿佛生来就该如此,像第一次啼哭、纳入空气一样,近乎本能,他从未迟疑。
      是他的——她的一切行为,都是他的责任。

      听见姑苏萼自诉罪名,槐霜哭到力竭。

      “你没有错,你没有没教好我。”她不停地摇头。
      姑苏萼说的每个字落到槐霜心里,像失望像回音,一圈又一圈打转,比刀剑利器更刺痛。

      周围的人也围了一圈又一圈,一双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她瞧着她盯着她,槐霜三言两语的辩驳,听上去格外无力。

      濒临崩溃的身体翻涌战栗。槐霜极力证明自己,不,不是证明自己,她早已半只脚踏入地狱,但她的坏不能沾染到他身上,她要证明的,就是与他无关。证明这一点就好了,这样就好了。

      “这些日子你的话我有听,我有听的,你没有没教好我,不是你的错……你说的我都记得的,真的。”
      “我、我——呜呜呜呜呜,那时候,我没有你……只有我,只有我一个……”槐霜哭软了身子,蹙眉含泪,语气飘忽又沉闷,“怎么会是你的错?”

      清清白白的好人,怎么碰上她就成了有错的。
      槐霜的心一抽一抽的疼。

      “不是你的错。”
      槐霜毅然决然,沙哑声音陡然拔高:“是我——”

      “槐霜。”姑苏萼硬撑着站起。
      他身姿笔挺,截停槐霜的自白。
      “我赠你佩剑,便是收你为徒。”

      槐霜背上的落尘灵剑隐隐铮鸣,如泣如诉,唯独槐霜再无声音——她被法术禁言。除了眼泪滚落在地的破碎音节,便是槐霜哭到呕吐的无声惨烈。

      姑苏萼眼底遍布心疼。
      转而便是庆幸。
      还好,槐霜来的晚了;快结束了。

      电闪雷鸣、大雾之中,他朝槐霜眨眼笑,宽慰她。
      下一刻——
      姑苏萼以子不教师之过,受第九十九道罪罚。

      惊雷滚滚,轰鸣声响彻云霄,久久不休。

      倏然一刻,天地寂静。

      乌云静静散去,暖光照见泪人儿。

      -

      槐霜恨姑苏萼自以为是。她喜欢他的好;但他好的太过分了,她也恨他。

      她第一次如此恨一个人。

      那是一种失去自我的感觉,一种恍恍惚惚、再没有第二条路的感觉;可怕又可怜。

      槐霜突然不想要恨了——别人恨她,她恨别人,都不想要了。

      她真的好难过好难过。

      恨到极点原来不止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 67 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