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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刀锋(下) “我若是他 ...

  •   她猛地抬头看向他,面上无尽愕然。宴席上卫珩疯癫无状行事鲁莽,可此刻他的眼神却分外清醒,清醒得有些冷酷。
      “怎么了?觉得真是天黑见鬼,如何能好端端被我问住呢,我分明得是个四肢发达的傻子纨绔才行?”卫珩伸手绕到她背后,把她拿来防身的一柄小刀抽出来在指节间绕着玩了几下,顺势把刀凑向她的脖颈,“不巧了,你听到了本王的秘密,本王便留你不得,你说对吧?殷迟眉。”
      殷迟眉不言,望着他的眼睛。卫珩和卫琅不是同一个生母,卫琅由先皇后郑容所生,卫珩则是姜贵妃的孩子,姜贵妃在还是姜嫔时生下他,然后就被打入冷宫,他由郑容养大,等姜贵妃从冷宫回到妃位时他已经是个明事的少年,是以和姜贵妃感情似乎并不怎么深厚。
      姜贵妃有些异域血统,皇帝也相貌不凡,两个皇子都是仪表堂堂,但卫琅面貌更偏温雅,卫珩虽则五官端正,那双眼睛却总是透着点锋利的冷光。他年少时读书便常常惹事生非,一次被姜贵妃责骂时也不反驳,就用这双眼睛看着他的母亲。最后姜贵妃只扔下“竖子无状”几个字就不再管他。皇帝醉心斗鱼,别说对皇子,就连对朝事也不怎么过问。算起来他身边能且敢扇他巴掌的人也就只有卫琅,只有卫琅还拿他当个有必要被管教的人看。所以他就这么长大了,外人看来他除了皇兄的话谁也不听,但殷迟眉却记得他今天被扇了一巴掌之后瞬间的表情,那一闪而过的阴戾。
      她忽然轻轻笑起来:“宸王殿下不就希望被我看见吗?”
      卫珩盯着她:“殷姑娘很有想法嘛,说来听听。”
      “以殿下的耳目,应该已经知道我要去见太子殿下,所以故意在必经之路上聊您那所谓的秘密,再借此要挟我。”
      “要挟你什么?”? “放弃太子殿下,转而投奔您,”殷迟眉顿了顿,“和鄢阁老。”
      卫珩道:“鄢阁老今日派去羞辱皇兄的人可是被我揍了一顿,我还怎么和他相与?”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而已,全场相信了那场戏的人应该也只有您的皇兄和侯公公。”
      “你不信么?”卫珩不笑了,“你不信的话就陪夏伦见鬼去吧。”
      刀锋逼近,若有似无地划到她的皮肤,殷迟眉说:“我要是信了,殿下今日便不会在这里堵我。”
      卫珩动作顿住,就着从树叶里透下来的昏暗月光打量着她。
      “殿下,既然您已经知道我还在为太子殿下传信号,又何必大费周章来找我一个小小伶人?”
      “本王乐意,你有什么意见吗?”
      “不敢,只是觉得您或许也是没办法了。周慎之死了,代价是太子对您心生嫌隙,于是殿下不得不和鄢阁老演这出戏巩固您对太子殿下的赤胆忠心。同时您在寻找太子府其他的口子,今日您方才察觉太子殿下居然是在用一个低贱的伶人传信。也是,有些事情不适合做到明面上,由我们这种人去鱼龙混杂的地方会更隐蔽。”
      “你说这些不怕被别人听见么?”
      “您说您的秘密之前想必已经派人守在附近了。”殷迟眉说,“殿下看得起我是我的荣幸。”
      “你想错了,”卫珩冷笑,“我改主意了,我决定杀了你。”
      “殿下请便吧,和太子殿下的约定还有些时候,应该够你们处理我的尸体了。然后把这个祸首安到鄢正庭头上,鄢党白天攻击太子不成,晚上直接把太子拿来传情报的伶人杀了,其心可怖如斯。但太子殿下想必只能忍气吞声,如同白天一样,毕竟周慎之前车之鉴,如今鄢党权势滔天,打鄢相当于打皇帝。可怜太子殿下惊惧不解,只好找来我的徒弟小葵问话,小葵被杀也没关系,他总有办法从一个人那里知道我藏在某处的密信,信上写我是如何与宸王殿下……”
      “够了。”卫珩沉声道,他把刀收回手心,冷冷地看了她一会儿,“殷迟眉,皇兄留着你真是留了个祸患。我若是他,等你一会儿到了琴心苑便一把火把你烧死。”
      “殿下息怒。非是奴才有心冒犯,要陷殿下于不忠不义之境地。实在是奴才思来想去没有更好的办法向您陈诉衷肠。”
      卫珩轻笑一声:“衷肠?让我猜猜,你是算准了我此刻不会杀你,否则我即便把罪责推到鄢党头上,也不能毫发无伤。鄢正庭贪则贪矣,行事风格并不嚣张,今日直接在先皇后私祭宴席上明面发难已不寻常,尚且可以用鄢正庭斗垮周慎之后乘胜追击来解释。可若他们再紧接着对太子家班名伶你动手,那便是心急,不是鄢正庭会做的事,他也不是愿随意让我愚弄的人,被欺负狠了自然要找我算账,太子迟早会生疑到我头上。”
      “殿下英明,奴才受教。”
      “闭嘴。”卫珩阴冷道,“我确实不会杀你,但让你随便以什么理由缺个舌头少个耳朵的,还是有办法收场的。”
      殷迟眉神情恭敬。
      “你是故意的。”卫珩说,“你已经看出来我需要你,又何必说周慎之云云暴露自己引我杀心?”
      殷迟眉认真道: “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实不相瞒,奴才早已心向于您。但奴才深知臣事君以忠的道理,让奴才弃太子而奔您,只是您一时身陷囹圄的无奈之策,您不会真正信任我,因为我是一个背主求荣的人。所以我必须对您坦诚,对您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是我尽可能争取到您些微信任的唯一方法。”
      “你要我信你?”
      “对。”殷迟眉躬身拜下,“殿下,奴才虽只是贫贱伶人,蒙殿下不嫌,愿为殿下大业尽绵薄之力。”
      卫珩沉默了一会儿:“倘若我今日没有看见你传信号,你又该怎么向我诉这所谓衷肠?”
      “时也命也,奴才不敢强求,但机缘降临,奴才也不敢轻慢。”
      “呵,我开始倒真被你骗过去了。”卫珩道,“宴席位子皆有安排,高安陪伴太子多年,是做事周到的人,怎会在开宴之前才发现周慎之的位子没有撤下?分明是你暗地做了手脚,为了遮掩这个位子高安便会派人调整座椅,届时从我的方向可以看见你的动作,你也能安全地朝人群里某个人传递信号,同时不被太子发觉异常。殷迟眉,你不是信命的人,你若是信命,便不会潜入宫中依附太子调查你母亲的冤案。”
      殷迟眉保持着跪拜的姿势,但身形细微地颤抖了一下。
      “这是太子都没查出来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你在想这个是不是?”卫珩似笑非笑,“殷姑娘,其实你想错了,我呢,幼时太医说我脑子有些问题,因此有些事情或许你不能用常理来推断我。比如我知道你母亲之死和鄢党贪污有关,你一定会站在我的对立面,但我依然选择在这听你说话。再比如其实我并不会因为你先忠于皇兄后来投奔我便不信你,反倒是你今天一席话,叫我不能不疑你。你不是不懂收敛的人,你只是太想向我证明你的诚心。殷迟眉,抬起头来说话,你要去的地方是太子专门为你修的别院,规格材料都快比肩父皇宫里一些女人的寝宫了。虽说大徽世风开放,先皇后爱听曲,皇子大夫养伶人也并非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但太子尚无一妻半妾,伶人终归只是伶人,种种举动间的意味言人人殊,我问你,皇兄难道待你不好么?”
      殷迟眉直起身,垂眼道:“殿下既要奴才直言,奴才便斗胆说了。今日夏大人发难于我的时候太子殿下选择忍让,如果不是您站出来打了夏大人,还不知会如何收场,或许奴才真得被逼着唱那《红梅记》也说不定。各位大人龙争虎斗非我一介贱民有资格参与,来日需要开刀,我对先皇后的大不敬便是我人头落地的最好由头。周大人也好,我也好,都不是能得到太子殿下庇佑的人。今日台下纷争大起,无人在意我在台上是何等心惊肉跳。奴才贪生怕死胆小如鼠,是禁不住吓的人,独自一人在这偌大皇宫,无依无靠便如无根浮萍,奴才必须想办法为自己,为戏班其他人谋生。而宸王殿下今日之举无论是否有心善待奴才,奴才都甚为感念,可怜我区区一贱民,但求殿下仁心大发,成全奴才一片痴心妄想。”
      卫珩闻言沉吟:“嗯……太子不可能不安抚你,想必叫你去别院便是要赏你。不过这么说来,你认为今日我间接救了你一命,所以你一时心动无法自拔,便决定投奔我?”
      一直站在边上听的侍卫梁翻忍不住道:“殿下,恕属下不敬,此言未免太拿您当,当天真顽童了,此女万万留不得。”
      卫珩却冲他笑起来:“是吗?可本王觉得自己就是很天真啊!”他随手拿过梁翻腰间替他收着的折扇,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展开扇面,看向殷迟眉:“殷姑娘,今天我借了鄢阁老的靶子,来日便是得还的,光是补偿夏伦还不够,这个忙就交给了你行吧?”
      “奴才不敢。”
      “周慎之死了,他的位子总得有人替对不对?太子必然会警惕鄢党趁着这个时候安插人,今日你们所传信号便是有关此事吧?但翰林院正七品编修岑敬言当年科举的卷子是郑冕批的,虽是个边缘官员,但思来想去,这个人选是再合适不过了。”
      “奴才明白。”
      “几年前鄢正庭放任地方豪强兼并土地的时候留了些尾巴,你先去见一个人吧,他叫方雪廷,榆州推官。”
      “奴才多谢殿下。”殷迟眉最后叩首。
      “行了,也差不多了,想必你从前去见太子也不会提前这么早出门,原以为我派去盯梢的人连太子府的人都躲过了,你毫无觉察也是正常的,没想到是有心为之。”卫珩轻叹一声,“我今日算是被你彻头彻尾耍了一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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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目前存稿只有三万多字,想等存稿多一些后再稳定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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