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州川》青嘴乌鸦

9、第 9 章 “配不配，

　　“配不配，我说了算。”顾烨州即刻打断他，语气笃定决绝，没有半分迟疑。
　　他抬手，拇指轻轻拭去他脸颊的泪痕，动作温柔至极，与方才强势的模样判若两人。随后掌心下移，轻轻覆在他单薄的后背，将人缓缓拥入怀中，紧紧扣在怀里，牢牢锁住。
　　魏川的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衣襟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怀抱的安稳，积攒多日的委屈、孤独、惶恐尽数爆发，身子微微颤抖，无声落泪。
　　“你不用配我。”顾烨州埋首在他颈间，气息温热，字字深情，“我来配你就够了。”
　　“你怕拖累我，怕毁我前程，所以独自逃走、独自受苦。可你不知道，你不在我身边，才是我此生最大的拖累。”
　　少年单薄的肩背剧烈一颤，心口酸涩滚烫，所有筑起的防线彻底碎裂，再也撑不住分毫。
　　顾烨州拥着他微凉的身子，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抖与脆弱，眼底满是疼惜与偏执。他抬手，轻轻抚平他凌乱的额发，指腹温柔摩挲着他的发顶，低声许诺，字字重逾千金：
　　“往后，不许再自作主张替我做决定。”
　　“你的余生，我接管。你的安稳，我来给。”
　　巷底的晚风渐息，最后一点哽咽的余韵落在魏川喉咙里，又轻又哑。
　　顾烨州抱着他的力道收得很紧，不是逼压的禁锢，是失而复得后不肯松手的笃定，像是要把他一日来所有的寒凉、所有的自我蜷缩，尽数揉进自己温热的怀里。
　　魏川哭累了，眼眶通红，长睫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整个人软了大半。原本死死撑着的自卑、倔强、疏离，在他一句“我来配你就够了”面前，彻底土崩瓦解。
　　他微微抬手，犹豫许久，终究还是轻轻攥住了顾烨州胸前的衣襟。
　　力道很轻，颤巍巍的，像迷途小兽终于肯主动抓住唯一的光源。
　　顾烨州心口一软，拥着他的手臂愈发温柔。
　　他低头，鼻尖蹭过魏川泛红的鬓角，扫去残留的湿痕，嗓音低沉温柔，褪去了方才巷间的强势凌厉，只剩妥帖的安抚：“不哭了，嗯？”
　　魏川埋在他怀里，闷闷地点了下头，不敢抬头看人。
　　整条长街依旧静得诡异。
　　两侧宪兵列队肃立，战马垂首，无人敢动、无人敢抬眼窥探分毫。沿街百姓、摊贩尽数屏息垂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谁都看得出来，这位权倾禹城、杀伐冷面的顾少帅，怀里护着的是位极重要的人。
　　只是无人知晓，这被全城督军疯魔找寻的人，竟是个衣着陈旧、身世潦草的市井少年。
　　顾烨州直起身，顺势松开些许距离，却依旧牢牢牵着魏川的手腕。掌心滚烫稳固，不给对方半点退缩挣脱的余地。
　　他垂眸看着少年依旧发白的小脸、单薄萧瑟的身形，眼底掠过一丝沉郁的疼惜。
　　一日不见，这人把自己折腾得更瘦、更狼狈，缩在南城破败棚户里，啃着最冷的风，受着最苦的委屈，硬生生独自熬过所有艰难。
　　“走。”顾烨州轻声开口。
　　魏川指尖骤然一紧，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眼底瞬间浮起怯意：“……去哪里？”
　　他心里清楚答案，却不敢直面。
　　去督军府。去那个云端金阶、权贵云集的地方。去那个和他泥泞人生彻底相悖的世界。
　　顾烨州看穿他所有怯懦退缩，指尖微微收紧，牵着他一步步走出幽深巷底，走向巷口停放的黑色军用轿车。
　　“回我的地方。”
　　一句简单的回答，平静却不容置喙，是既定的结局，没有商量的余地。
　　魏川脚步滞涩，慢吞吞地被他牵着走，单薄的身影在晚风里摇摇欲坠，声音细若蚊吟：“我……我不去。”
　　“那里不是我该待的地方。”
　　他太清楚自己的身份，太明白世俗的眼光。市井流民、无家可归、身世污点，每一样都与巍峨庄重的督军府格格不入。他踏进去，便是自取其辱，更是给顾烨州树敌、授人以柄。
　　顾烨州脚步未停，侧首看他，眸色沉凝温柔：“从今往后，我在的地方，就是你该待的地方。”
　　没有华丽的许诺，却比任何情话都掷地有声。
　　他牵着魏川走到轿车旁，亲自抬手，为他拉开车门。
　　素来亲力亲为、从无优待的少帅，此刻放下所有身段，温柔迁就，将所有人的震惊、窥探、揣测尽数无视。
　　随行的副官林舟站在一旁，瞳孔微震，险些失态。
　　他跟了顾烨州五年，见过少帅运筹帷幄、杀伐决断，见过他冷面拒人、不近人情，从未见过他对谁这般迁就温柔、这般上心偏执。
　　眼前少年一身洗得泛白的旧棉袍，身形单薄怯懦，眉眼干净澄澈，看着寻常至极，却能让全城戒严、少帅疯魔寻人，甚至亲自牵车开门，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林舟心头暗自记下，不敢多言，垂首敛神，压下所有惊诧。
　　魏川站在车边，看着漆黑发亮的车身，看着车里规整华贵的内饰，手脚愈发冰凉，心底的自卑与局促翻涌成潮。
　　他抬头，望着身侧身姿挺拔、矜贵凛然的顾烨州，喉间酸涩发紧：“顾少帅，你把我带回去，会被人笑话的。你的部下、你的同僚、整个禹城权贵，都会看不起我，都会非议你……”
　　“那又如何？”
　　顾烨州垂眸打断他，眼底坦荡凌厉，无惧世俗流言，“我顾烨州的人，轮不到旁人置喙。”
　　“谁敢笑话，谁敢非议，便担得起我的怒火。”
　　话音落地，自带经年掌权的凛冽威压，一字一句，震得人心头发颤。
　　乱世之中，权势为尊。他执掌禹城生杀大权，何须为世俗眼光妥协，何须为旁人闲言退让？
　　魏川怔怔看着他，心底荒芜的角落，又被这滚烫的偏爱悄悄填满。
　　顾烨州见他依旧迟疑，干脆不再劝说，俯身轻轻托住他的后腰，稳稳将人半抱半扶着送入车内。
　　温厚的掌心贴着他微凉的腰背，力道温柔稳妥，带着十足的保护欲。
　　“别怕。”他凑在魏川耳畔，低声安抚，“有我在，没人敢欺你半分。”
　　魏川被安置在柔软宽敞的车座上，浑身僵硬，手足无措。
　　他从未坐过这样华贵安稳的车子，从未踏足这般顶层的世界，周遭的一切都陌生又遥远，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与顾烨州之间云泥之别的鸿沟。
　　顾烨州随后俯身坐进车内，车门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