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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当日上午, ...

  •   当日上午,禹城全城戒严。
      督军府的铁骑倾巢而出,黑色战马踏碎长街静谧,整齐的军靴声碾压过城内大小街巷,冰冷的枪械寒光映着白日天光,肃杀之气席卷整座城池。
      无人知晓缘由。
      只知素来沉稳冷寂、喜怒不形于色的顾少帅,今日骤然动了滔天怒火,眼底戾气骇人,整座禹城都笼罩在他失控的偏执之下。
      往日里,无论派系争斗、外敌侵扰、朝堂风波,顾烨州始终从容坐镇,方寸不乱。可今日,他立于督军府高台之上,指尖捏着那件残留少年气息的深色风衣,周身冷意刺骨,语气是不容置喙的绝对命令。
      “全城搜捕,掘地三尺,务必找到人。”
      “身形清瘦、眉眼干净、年约十九,穿一身洗得泛白的旧棉袍。”
      “活要见人,死……不许见尸。”
      最后一句落下,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下属将领皆是跟随顾烨州多年的亲信,从未见过自家少帅这般失态。眼底的慌乱、偏执、后怕交织缠绕,那不是抓捕逃犯的冷硬,分明是弄丢了心头至宝的疯魔。
      满城风声鹤唳,街巷层层排查。
      豪门宅邸、酒楼茶肆、码头驿站,但凡人流聚集之处,尽数被宪兵逐一核查,严密筛查。权贵世家纷纷侧目,私下揣测究竟是何人,能让杀伐半生的顾少帅,不惜动用全城兵力,疯魔寻人。
      可无人敢查,无人敢问。
      督军动怒,全城噤声。
      而此刻的魏川,早已躲进了禹城最破败幽深的南城小巷。
      这里是整座城池最底层的泥沼,棚户林立,污水横流,街巷曲折错综复杂,鱼龙混杂、藏污纳垢,是权贵从不踏足的市井死角,也是最好的藏身之地。
      他用身上仅剩的几枚铜板,租下了一间漏风的低矮棚户。屋内狭小逼仄,陈设简陋,只有一张破旧木板床、一张掉漆木桌,四下皆是斑驳破壁,与昨夜温暖安稳的列车包厢、与顾烨州身处的锦绣云端,是云泥之别的反差。
      落地的那一刻,魏川彻底踏实了。
      这里卑微、破败、无人问津,恰好配得上他潦草的人生。
      他站在破败窗前,望着远处城区隐约可见的督军府高楼,眼底酸涩翻涌,却强行压下所有心绪。
      看不见他,遇不到他,便是最好的结局。
      往后他在市井求生,苟活度日,顾烨州在云端掌权,前程万丈。两人此生陌路,再无交集,互不牵绊,各自安好。
      这便是他能给的,最圆满的成全。
      为了活下去,傍晚时分,魏川收拾好简单行囊,裹紧单薄的旧棉袍,走出棚户。
      他熟门熟路钻进幽深巷弄,避开主街的宪兵排查,打算去市井集市做点零活,换几枚铜板糊口。多年底层漂泊的阅历,让他最擅长隐匿踪迹,最懂得如何在乱世夹缝里苟活。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昏沉,将狭长的巷影拉得极长。晚风寒凉,卷起满地碎叶与尘土,萧瑟苍凉。
      巷口尽头是热闹的市井集市,人声嘈杂,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烟火气浓重,恰好能掩盖他单薄不起眼的身形。
      魏川垂着头,脊背微弓,刻意收敛了所有神态,将自己融进市井人海,不起眼得如同路边尘埃。
      他以为自己藏得极好。
      他以为隔着山海阶级、隔着满城排查,他们绝不会再遇。
      可命运的拉扯,从来不由人掌控。
      转过青石巷拐角的刹那,一阵整齐沉稳的马蹄声骤然逼近,伴随着众人屏息退让的寂静,强势碾碎了市井的喧嚣。
      整条热闹的长街,瞬间死寂。
      摊贩慌忙收摊避让,路人纷纷垂首退至两侧,无人敢抬头窥探半分。那种与生俱来的威压,是顶层权贵久居上位、杀伐半生沉淀出的凛冽气场,让人本能敬畏、心生怯懦。
      魏川浑身血液骤然一僵。
      这个气场,他至死难忘。
      是顾烨州。
      他几乎是本能反应,心脏骤然紧缩,呼吸瞬间停滞,手脚冰凉,下意识转身就想躲进侧边窄巷逃离。
      晚了。
      一道低沉、冷冽、沙哑到极致的嗓音,穿透死寂人潮,精准锁定他的身影,字字砸落,重如惊雷,带着滔天偏执与失而复得的疯狂。
      “站住。”
      短短两字,没有怒吼,没有暴怒,却裹挟着覆水难收的强势,牢牢锁住魏川的脚步,让他浑身僵硬,寸步难移。
      魏川的背脊瞬间绷成一道僵直的弧线,指尖死死攥紧棉袍衣角,指节泛白,连呼吸都不敢继续。
      他不敢回头,分毫不敢。
      他怕一回头,就撞进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眸;怕一回头,就彻底撕碎自己辛苦筑牢的所有防线;怕一回头,就再也狠不下心转身离开。
      身后马蹄声停落,战马低嘶,随行宪兵尽数止步,无人敢上前半步。
      下一秒,沉稳利落的脚步声,一步步缓缓逼近。
      每一步,都像踩在魏川的心尖之上,沉重、凛冽,带着极致的压迫感,碾碎他所有的卑微与逃避。
      光影被高大的身形彻底笼罩,一片浓重的阴影将魏川单薄的身子尽数覆盖。
      顾烨州停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咫尺之遥,近在方寸。
      晚风卷着男人身上清冽冷肃的气息,彻底包裹住魏川,熟悉的味道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是昨夜温柔缱绻、也是他日夜贪恋、刻意割舍的气息。
      漫天喧嚣尽数褪去,整条长街、整座城池,仿佛只剩他们两人。
      顾烨州垂眸,望着身前少年单薄佝偻的背影,望着他洗得发白的旧棉袍,望着他僵硬颤抖的肩头。
      眼底翻涌了整日的暴怒、恐慌、疯魔,在这一刻骤然凝固,随即被更深沉、更偏执的冷意彻底取代。
      他找了整整一日,翻遍全城,心神俱焚,彻夜难安。
      原来他的少年,就躲在这样破败泥泞的市井角落,缩在尘埃里,卑微求生,刻意避开他的世界,宁可受苦潦倒,也不肯留在他身边,接受他的万般呵护。
      “跑?”
      顾烨州微微俯身,唇瓣几乎擦过魏川泛红的耳尖,嗓音冷得刺骨,带着隐忍到极致的怒意与酸涩,字字清晰:“魏川,你能跑到哪里去?”
      魏川浑身剧烈一颤,眼眶瞬间通红,水汽狠狠氤氲上来,模糊了视线。
      他咬紧下唇,死死压住喉咙口的哽咽,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与卑微:“顾少帅……认错人了。”
      他不敢认,也不能认。
      一旦相认,他所有的成全、所有的退让、所有的自我拉扯,尽数作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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