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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魏川心脏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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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川心脏骤然一紧,酸涩密密麻麻涌上心头,眼眶瞬间泛红。
他微微仰头,再一次静静看着熟睡的顾烨州,将这张温柔深情的眉眼,牢牢刻进心底,当做此生唯一的念想。
而后,他屏住呼吸,动作轻得极致、缓得极致,生怕惊扰了男人的安眠,一点点挪开紧贴的身躯。
身侧的温热骤然抽离,寒凉顺势袭来。
魏川起身时指尖微微发颤,脚步虚浮,心底空落落的,像是被生生剜走一块血肉,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没有穿回自己那件单薄破旧的旧棉袍。
那件被顾烨州脱下、温柔裹在他身上的深色风衣,他轻轻叠得整整齐齐,规规矩矩放在枕边,带着一夜温存的余温,也带着他不敢贪恋的深情。
他不敢带走分毫属于顾烨州的东西。
分毫不敢贪,分毫不配拿。
魏川垂眸,看着熟睡依旧蹙着淡淡眉眼的男人,唇瓣轻颤,无声呢喃一句,嗓音细碎哽咽,落于虚空:“顾先生,谢谢你一夜温柔。”
“到此为止,就很好了。”
“我不配你真心,更不配你余生。”
寥寥数语,是告别,是克制,是他卑微又赤诚的成全。
说完,他再也不敢多留一秒,不敢再多看一眼。多看一瞬,他积攒的所有决绝都会崩塌,都会忍不住贪心,忍不住想要留在他身边。
魏川轻轻拿起自己简陋破旧的小行囊,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几件旧衣,一无所有,一如他潦草卑微的人生。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包厢门锁,动作轻缓无声,缓缓拧开。
门缝绽开一线,外界清冷的晨光、车站嘈杂的人声、乱世喧嚣的风,尽数涌入,瞬间冲散了包厢内残留的缱绻暖意。
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榻上安稳熟睡的男人。
一眼,便是山河永隔。
下一瞬,魏川咬牙转头,抬步踏出包厢,反手轻轻带上门。
咔嗒一声轻响。
隔绝了温柔,隔绝了虚妄,隔绝了他此生唯一的光。
列车站台人潮汹涌,车马喧嚣,人声鼎沸。南来北往的旅人步履匆匆,乱世之中,人人皆是浮萍,各奔前路,各赴浮沉。
魏川裹紧单薄的旧棉袍,身形清瘦单薄,混在拥挤的人潮里,瞬间被淹没,无声无息,毫不起眼。
禹城是他心心念念想要奔赴的安稳故土,可真的踏足这片土地,他却只觉得茫然无措、满心寒凉。
他如愿来到了安稳的城池,却弄丢了唯一给过他安稳的人。
寒风掠过站台,吹得他发丝凌乱,眼眶泛红。心口的空洞与酸涩肆意蔓延,疼得他呼吸发紧,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落下一滴眼泪。
他告诉自己,不委屈,不后悔。
放过他,也放过自己。
从此,顾烨州继续做他高高在上、前程万丈的顾少帅,执掌权柄,安稳无忧,前程坦荡,再无泥沼牵绊。
而他魏川,重回市井尘埃,继续做他无人问津、漂泊无依的孤影,守着自己的卑微人生,默默谋生,默默老去,远远看着他光芒万丈,此生不扰,此生不见。
这是他能给的,最体面、最周全的成全。
列车上的包厢依旧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榻上的男人倏然睁眼。
顾烨州的苏醒向来利落凌厉,没有半分慵懒拖沓。原本松弛温柔的眼眸瞬间沉敛漆黑,眼底的睡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清醒与冷寂。
身侧空空荡荡。
温热尽数消散,枕边只剩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色风衣,触手微凉,再无半分少年温存的痕迹。
那一瞬,顾烨州心头猛地一沉,像是被无形的冰线狠狠勒紧,窒息的寒凉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猛地坐起身,身形挺拔紧绷,周身瞬间炸开滔天戾气,昨夜所有的温柔缱绻尽数湮灭,只剩权谋者的凛冽杀伐与失控的慌乱。
空的。
人不见了。
顾烨州垂眸看着枕边整齐叠放的风衣,看着空荡荡的包厢,看着窗边早已冷却的榻位,心底骤然炸开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与暴怒。
他昨夜倾尽温柔,剖心许诺,许他岁岁平安,护他一世安稳,以为终是留住了这束乱世微光。
可转头,他的少年,他放在心尖珍视的人,竟悄无声息地走了。
不告而别,仓皇逃离,片字不留。
连他一件衣物,半分温度,都不肯贪恋,不肯带走。
顾烨州指尖骤然收紧,死死攥住那件风衣,指节泛白,骨色分明。衣料上残留的、淡淡的属于魏川的干净气息,清晰可闻,时时刻刻提醒他——昨夜的温柔不是幻梦,他的心动不是错觉,是他亲手珍视的人,主动弃他而去。
“魏川。”
他低声吐出这两个字,嗓音沙哑冷冽,带着极致的隐忍与失控的怒意,字字沉如寒铁。
“你敢走。”
短短三字,没有波澜,却裹挟着覆水难收的偏执与强势。
他半生掌权,杀伐决断,掌控世事,从无失控。可唯独这个十九岁的少年,闯进他的风雪长夜,焐热他的孤寂余生,偷走他的满心深情,而后转身抽身,利落逃离。
全然不顾他的真心,全然不念他的许诺。
站台的鸣笛声轰然响起,悠长刺耳。
顾烨州抬眸,漆黑眼底翻涌着滔天暗流,温柔尽数冰封,只剩下深沉偏执、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他可以容忍他胆小、怯懦、自卑,容忍他懵懂、退缩、不安,唯独不能容忍他——擅自逃离,擅自推开他,擅自替两人的余生做决定。
“你以为,逃得掉?”
顾烨州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风衣布料,眼底寒意森森,偏执蔓延。
乱世相逢,风雪倾心,情根深种,早已是宿命牵绊。
他顾烨州认定的人,哪怕遁入人海,隐于尘埃,翻遍整座禹城,踏遍乱世山河,他也一定会找回来。
这一世,他的少年,无处可逃,无人可替。
仓皇一别,是魏川自以为是的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