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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他第一次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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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郑重唤出他的名字,字音低沉温柔,落在寂静的包厢里,绵长又缱绻,“我可以当真吗?”
魏川浑身一震,猛地抬眼,澄澈的瞳孔微微睁大,满是错愕与茫然。
当真?
当真那句爱人,不是伪装的戏言?当真这场萍水相逢的际遇,于他而言,并非偶然的过客?
他怔怔望着顾烨州近在咫尺的眉眼,男人轮廓锋利清贵,眼底没有半分戏谑敷衍,只剩下浓沉真挚的情愫,认真得让人心颤。
悬殊的身份差距瞬间涌上心头,魏川眼底的光亮黯淡几分,心底生出浓浓的自卑与怯懦。他是无根无依、混迹市井的小贼,一身泥泞,满身尘埃,活在乱世最底层,见不得光。而眼前人,气度矜贵,风骨卓然,定然是云端之上的人物,是他此生遥遥不可及的星光。
云泥之别,怎敢奢望真心。
魏川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落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先生……我不配的。”
“不配?”顾烨州眉峰微蹙,眼底温柔瞬间染上几分沉色,他微微俯身,视线与他平齐,牢牢锁住少年躲闪的目光,字字清晰,笃定有力,“在我这里,没有配与不配,只有愿与不愿。”
风雪漫卷半生,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俗人,唯独魏川,身处泥泞,心有暖阳,善良纯粹,干净赤诚。这世间最珍贵的从不是权势身份、身家地位,而是乱世之中,难得的本心与温柔。
“我半生浮沉,心硬如铁,从未对谁动心。”顾烨州嗓音温柔缱绻,带着剖开真心的坦诚,“可遇见你,我心甘情愿破例。”
一句话,撞碎了魏川所有的怯懦与自卑。
他怔怔望着眼前人,眼底水汽慢慢氤氲,十九年的孤苦、漂泊、寒凉,在这一刻尽数被抚平。原来他这般卑微渺小的人,也能被世间顶尖的温柔相待,也能被人这般郑重珍视。
顾烨州缓缓抬手,指尖极轻、极缓地拂过他泛红的眼角,力道温柔至极,生怕惊扰了眼前易碎的少年。指尖微凉的触感落在温热的肌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顺着肌理蔓延至四肢百骸。
魏川没有躲。
他任由顾烨州的指尖轻轻摩挲,任由这份滚烫的温柔包裹住自己荒芜的心房,心底的防线彻底崩塌,只剩下满心的悸动与安稳。
“魏川,看着我。”顾烨州轻声唤他。
魏川缓缓抬眼,澄澈的眼眸盛满了他的身影,干干净净,再无旁人。
顾烨州的目光落在他柔软的唇瓣上,又落回他懵懂温顺的眼眸,心底的情愫彻底泛滥,克制多年的欲望与温柔,在此刻尽数失控。他俯身,极轻极缓地凑近,没有半分强迫,给足了少年所有退路。
“我可以吗?”他再次轻声询问,尊重与珍视,藏在每一个字句里。
魏川的心跳乱如擂鼓,脸颊滚烫,浑身发软,他望着眼前深情专注的眉眼,轻轻、郑重地点了点头。
细微的动作落下,顾烨州终于俯身,轻轻覆上他的唇。
不是急切的掠夺,不是强势的占有,是乱世相逢的珍视,是宿命相逢的温柔,是隐忍已久的情动,轻柔、绵长、滚烫。
微凉的唇瓣相贴,温热的呼吸交织,隔绝了世间所有寒凉与动荡。风雪、乱世、纷争、距离,所有的一切都被隔绝在方寸包厢之外,此刻只剩彼此,只剩两颗孤寂灵魂的相互救赎、极致贴合。
魏川浑身僵硬一瞬,随即彻底松弛下来,微微闭眼,温顺地任由他温柔触碰。长睫簌簌颤抖,眼底的水汽悄然滑落,是十九年漂泊里,第一次尝到温柔的热泪,是心动,是安稳,是归宿。
顾烨州抬手,轻轻揽住他单薄的腰肢,将他稳稳拥入怀中。宽大的手掌托着他纤细的后背,力道温柔又强势,将人牢牢扣在怀里,像是护住此生唯一的珍宝,再也不愿放手。
深夜的寒凉尽数褪去,彼此的体温相互交融,滚烫炙热,熨帖了半生孤寂。
顾烨州从未这般失控过,权谋半生,步步沉稳,从未有过半分逾矩,可对着怀中人,所有的克制与理智,都心甘情愿尽数溃败。他细细描摹着少年的温柔,缱绻又珍视,小心翼翼地接住他所有的纯粹与赤诚。
魏川靠在他宽阔温热的怀抱里,被他妥帖安放,细细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从前他以为,安稳是遥不可及的奢望,余生只剩漂泊流离,可此刻他才知晓,真正的安稳,从不是一座城、一方屋,而是一个真心待他、护他的人。
夜色深沉,天光将曙,列车穿过茫茫雪原,风声温柔,铁轨轰鸣绵长。
密闭的包厢里,情愫肆意蔓延,温柔层层叠叠。两个本是云泥之别的人,在乱世风雪的裹挟下,彻底交付了真心,贴合了彼此。
顾烨州褪去了所有杀伐戾气,只剩下满腔温柔,将少年护在怀中,轻声在他耳畔呢喃许诺,字字珍重,重逾千金:“魏川,风雪遇你,此生不负。”
魏川埋在他温热的颈窝,鼻尖酸涩,心底滚烫,轻轻应声,细软的嗓音带着湿濡的哽咽,却无比坚定:“嗯。”
一夜情动,一生倾心。
天光破晓,风雪尽散。
第一缕晨光刺破沉沉云层,透过列车车窗斜斜洒入包厢,扫去了昨夜缠绵缱绻的温热,也照亮了方寸天地里,两人极致悬殊的光景。
一夜温存,抵过魏川十九年所有的孤苦寒凉。
他蜷缩在顾烨州怀中,单薄的身子被男人宽大的风衣牢牢裹住,周身尽数是属于顾烨州的清冽气息,安稳、滚烫,是他从未触碰过的极致温柔。
身侧的男人已然熟睡。
顾烨州素来紧绷凌厉的眉眼彻底舒展,褪去了朝堂杀伐的冷硬、深夜周旋的锐利,少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威严,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松弛。长睫垂落,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分明,哪怕只是静卧休憩,也自带云端权贵的矜贵风骨,清贵得不染尘埃。
魏川微微抬眸,静静望着近在咫尺的人,眼底盛满了细碎的暖意,可深处却藏着化不开的酸涩与卑微。
昨夜情动太真,许诺太重,温柔太烫。
昏暗长夜、密闭包厢、乱世绝境,所有的隔阂与距离都被风雪掩盖,他可以短暂沉溺,短暂贪心,短暂拥有这份不属于自己的温柔。
可天亮了。
天一亮,风雪落幕,天光坦荡,所有虚妄的温柔都会现出原形。
魏川清清楚楚地看见,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天堑般的鸿沟。
顾烨州是云端之上的人。是执掌禹城权柄、抬手可定生死的督军少帅,是身世显赫、前程锦绣、万人敬畏的顶层权贵。他的世界是朝堂权谋、山河战局、盛世风云,坦荡辽阔,万丈荣光。
而他魏川,是泥沼里的尘。是无根无依、四海漂泊的孤儿,是游走街巷、见不得光的小贼,双手沾着市井尘埃,身世潦草卑微,连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的资格都勉强。
昨夜一句临时伪装的“爱人”,一场乱世救命的相逢,一次孤苦与孤寂的相互救赎,终究只是长夜一场易碎的幻梦。
梦再暖,也醒得猝不及防。
魏川轻轻呼吸,小心翼翼地窝在他怀里,贪恋着最后片刻的安稳。
他多想就这样留下来,信他那句“此生不负”,信他那句“岁岁平安”,肆无忌惮地抓住这束从天而降的光,从此告别颠沛流离,有人护佑,有人偏爱。
可他不敢。
太不配了。
他配不上顾烨州的温柔,配不上他的深情笃定,更配不上他一身清贵坦荡、光明磊落的人生。
若是他日世人知晓,权倾一方的顾少帅,倾心托付、百般护佑的人,是一个出身卑微、以偷盗为生、满身污点的市井流民?
流言蜚语会淹了顾烨州,世俗桎梏会绊住他的脚步,朝堂派系会拿自己当做攻讦他的利刃,万丈荣光会因他这粒尘埃,染上污点,平添瑕疵。
魏川舍不得。
他这辈子受尽寒凉,从未被人真心以待,唯独顾烨州,给了他极致的温柔与珍视。他宁可自己退回泥泞,孤身漂泊,也绝不愿拖累半分他的锦绣前程。
列车缓缓减速,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沉稳绵长的声响。
广播铃声清脆响起,穿透包厢的静谧——禹城,到站了。
终点已至,梦醒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