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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无声的默契 ...

  •   无声的默契在方寸包厢悄然滋生。
      宪兵翻查着窗边简单的行囊,行囊朴素单薄,只有几件旧衣,寻常至极,看不出任何异常。又检查窗帘缝隙、桌底角落,包厢狭小,一览无余,根本没有任何藏匿逃犯的痕迹。
      唯一的两人,相拥而立,姿态亲昵,坦荡坦然。
      “报告长官!无异常!”手下宪兵低声回禀。
      领头军官眉头紧蹙,目光再次落回两人身上,细细打量,依旧满心狐疑,却挑不出半分破绽。
      顾烨州适时抬眼,眸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冰冷漠然的威压,语气淡淡,却字字有力:“查完了?”
      他气场全开,上位者的凛冽气势骤然释放,压得满室宪兵心头一凛、不敢直视。
      “深夜擅闯私人包厢,惊扰旁人休憩。若是最后查无所得,耽误了我的行程,惊扰了我的人……”顾烨州话语微微一顿,眼底寒芒乍现,“诸位,担得起这个责任?”
      这话暗藏锋芒,绵里藏针。
      军官心头巨震,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能在战乱年代拿下专属火车包厢、气度这般矜贵冷傲、说话底气十足的人,绝非寻常权贵,大概率是他们招惹不起的顶层人物。
      一旦得罪,丢官丧命皆是寻常。
      权衡利弊之间,所有疑虑尽数压下。军官不敢再多纠缠,连忙收敛姿态,垂手致歉:“是属下失职,贸然惊扰二位,还望海涵!即刻撤离!”
      话音落下,他当即挥手,带着一众宪兵匆匆撤离。
      军靴声、枪械碰撞声渐渐远去,走廊灯火彻底隔绝门外,包厢门被重新合上,咔嗒一声轻响,彻底将外界的喧嚣、危机、寒意尽数阻隔在外。
      狭小包厢,再度回归静谧。
      死寂笼罩方寸天地,只剩两人交织的、轻重不一的呼吸声,在密闭空间里轻轻回荡,暧昧因子肆意蔓延。
      危机彻底解除。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魏川浑身力气瞬间抽空,整个人依旧软软靠在顾烨州怀中,迟迟不敢抬头。脸颊滚烫,耳根通红,连呼吸都带着浅浅的发烫,方才那句“爱人”,依旧反反复复盘旋在他脑海,挥之不去,搅得他心绪纷乱。
      良久,他才鼓起微弱的勇气,轻轻抬手,抵在顾烨州的胸膛上,小心翼翼、一点点往后退开,拉开些许距离。
      距离拉开的瞬间,晚风透过窗缝轻吹而入,带走几分滚烫的暧昧,却吹不散两人心头萦绕的悸动。
      魏川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未褪的羞赧与沙哑:“先、先生……刚刚……”
      他语无伦次,不知该如何开口。
      方才情急之下的伪装,太过亲昵,太过逾矩,是他十九年清白人生里,从未有过的贴身相近与滚烫悸动。
      顾烨州看着他泛红的脸颊、慌乱无措的模样,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温柔得恰到好处。他缓缓收回环在少年肩头的手臂,身姿微微后撤,主动给足少年分寸与体面,不趁人之危,不刻意纠缠。
      “委屈你了。”
      他轻声开口,嗓音温柔缱绻,褪去了所有冷硬锋芒,“方才局势所迫,不得已借你挡险,冒犯之处,我向你致歉。”
      坦荡致歉,分寸得体,温柔克制,尽显君子气度。
      魏川连忙摇头,慌乱摆手,小声道:“不、不委屈的,也不怪你……我知道,是没办法的事。”
      他通透纯粹,全然知晓方才绝境之中,这是唯一的生路。若不是顾烨州急中生智、以身掩护,两人今日必定难逃追查。
      只是那句“爱人”,还有方才紧密相拥的温度,太过真切,太过滚烫,始终萦绕心头,让他心绪难平,无处安放。
      顾烨州深深望着他澄澈懵懂、含羞带怯的眉眼,眼底温柔愈发浓重。
      他本是无心之举、绝境伪装,可看着少年这般纯粹羞涩、暗自心动的模样,心底那点临时起意的周旋,竟悄然变了味道。
      夜色将曙,风雪尽歇。
      列车依旧平稳疾驰,奔赴禹城方向。包厢之内,暖意氤氲,暧昧丛生。
      包厢门合拢的那一瞬,世间所有喧嚣尽数被隔绝在外。
      长廊的军靴声、风雪的呼啸声、铁轨的轰鸣尽数淡去,密闭的方寸天地里,只剩下两缕交织的呼吸,轻轻起落,烫得微凉的空气渐渐升温,酿出一层浓稠又缱绻的暧昧。
      方才情急之下的相拥太过仓促,裹挟着绝境求生的慌乱,无人细品其中温存。此刻危机尽散,心神落定,那份紧贴的温度、缠绕的气息,便一寸寸清晰地落在感官里,无处可藏。
      魏川还僵在原地,指尖余温未消,掌心依旧残留着顾烨州衣料的触感。他垂着头,长长的睫毛簌簌轻颤,像被晚风惊扰的蝶翼,耳根与脖颈的绯红迟迟未褪,顺着细腻的肌肤慢慢蔓延,染透了整张清隽的脸颊。
      十九年人生,他从未与旁人这般亲近过。
      自幼孤苦飘零,市井求生步步谨慎,他活得干净、克制、疏离,守着一身单薄的底线,从未与人贴身相伴,更从未听过有人将“爱人”二字,轻轻落在他身上。
      那两个字太矜贵,太滚烫,是他浮沉乱世、卑微求生半生,从未敢触碰的奢望。
      可偏偏出自顾烨州之口,出自这个满身杀伐、气度矜贵的陌生男人之口,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与温柔,狠狠撞进他荒芜死寂的心底,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顾烨州立在原地,静静望着身前局促羞涩的少年。
      昏黄摇曳的灯火落在魏川低垂的眉眼间,滤去了他所有市井单薄的狼狈,只剩纯粹干净的温柔。少年身形单薄,肩背纤细,方才被他护在怀中时,轻得像一捧易碎的雪,温顺、柔软,毫无半分防备。
      他半生沉浮权谋,见惯了虚情假意、刻意逢迎,人心于他而言,皆是算计与博弈。可今夜风雪夜车,方寸包厢,这个身处泥沼却心怀善意的少年,用一场不求回报的收留、一次无惧生死的庇护,撞碎了他心底多年的冰封。
      起初只是绝境求生的借力,只是临时起意的伪装,可当怀中人轻轻颤抖、全然信任地依偎过来时,他冷静自持的心神,早已悄然溃不成军。
      顾烨州眼底的冷冽彻底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嗓音低沉微哑,裹挟着深夜独有的缱绻,轻轻开口:“还在慌?”
      温和的问话拉回了魏川的思绪。他慌忙抬眼,澄澈的眼眸里还蒙着一层浅浅的水汽,懵懂又温顺,对上顾烨州深邃沉敛的目光时,又像被烫到一般,飞快垂下眼眸,小声嗫嚅:“不、不慌了。”
      只是心乱。
      乱在方才的相拥,乱在那句猝不及防的爱人,乱在眼前这个男人,明明满身风霜、自带杀伐,却待他这般温柔克制。
      顾烨州缓步上前,步子极轻,带着十足的分寸,没有半分冒犯的急切。两人之间的距离被缓缓拉近,清冽干净的气息再次笼罩住魏川,那是风雪洗过的冷,混着淡淡的烟火暖意,是独属于顾烨州的气息。
      “方才情势所迫,委屈你了。”顾烨州再次轻声致歉,态度坦荡温柔,没有上位者的强势,只剩真心的愧疚,“借你名分,是我唐突。”
      魏川连忙摇头,指尖攥着衣角,细软的声线带着未褪的羞赧:“我知道的,你是为了过关……不怪你,一点都不委屈。”
      他通透纯粹,分得清轻重利弊。今夜若是没有那场亲昵的伪装,没有顾烨州临危不乱的周旋,两人绝无可能这般轻易脱身。他只是心底懵懂悸动,说不清道不明,只觉得浑身发热,心绪纷乱得厉害。
      顾烨州垂眸望着他泛红的耳尖,望着他澄澈无垢、藏满羞涩的眼眸,心底的情愫悄然翻涌。
      他本是凉薄之人,一生杀伐决断,从无牵念,可偏偏对这个初见的少年,克制不住地心软、心动。旁人只道他冷酷无情、权欲滔天,可只有他自己知晓,这一刻,所有的权谋算计、世俗利弊,都抵不过少年眼底的一抹纯粹温柔。
      “魏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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