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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侯府惊梦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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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雨眠是在一间宽敞的房间中醒来。
他那双明亮的棕瞳少了些光彩,眼尾潮红,还带着哭过的肿胀。
江雨眠揉了揉酸胀的双眼,开口道:“阿竹——”
话音未落,他忽然噤声,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裴霁明坐在椅上,额头抵在江雨眠的床边,高大的身子委屈地躬在一旁。
这人竟是守了他一整夜吗。
江雨眠很快收敛神色,轻手轻脚地下床。裴霁明似是被惊动,头也未抬,伸手便揽住了他的腰。
江雨眠的脸“腾”地红透,宛如落日时分最艳的云霞,而始作俑者却浑然不觉。
他又气又羞,不轻不重地敲了下裴霁明的脑袋。
裴霁明只觉被小猫轻挠了一下,慢悠悠地睁开眼,正对上江雨眠泛红的脸颊与恼羞的眼神。
“裴大人,请您放手。”江雨眠试图挣脱,可裴霁明身形高大,他的力气根本不够看。
这般僵持,江雨眠更觉气恼,一双凤眼燃着几分薄怒。
裴霁明彻底清醒,原本冷冽的眼瞳望见怀中人,瞬间漾开暖意,眉眼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终于松开手,低声道:“我什么也没做。”
江雨眠还在气头上,没了平日的清冷淡然,冷哼一声别过脸,故作严肃地闭了眼。
“噗嗤。”裴霁明低笑出声,睡眼间带着几分少年气。
江雨眠没听清,只端着姿态问道:“大人是如何寻到我的?”
裴霁明强忍着笑意与靠近的念头,朗声答道:“眠眠哥哥,对我不必这般生疏。今日清晨,陛下宣我带你进宫面圣,我去客栈接你,阿竹说你一早就出门了。我猜你或许去了衡王府,找到你时,你正倒在海棠树下,手里还攥着一本册子。”
听见“面圣”二字,江雨眠瞳孔微缩:“我?面圣?”
裴霁明知晓他的顾虑:“江世子,不,沈公子,你忘了新科状元一事?”
江雨眠这才放下心来:“裴大人,在下先行告退,更衣之后便随您入宫。”说罢行礼退下。
可刚走出房门,他便僵在原地。
他根本不认得路!
裴霁明的侯府虽不及衡王府,却也十分宽阔,上回来时他一直昏迷,哪里记得路径。
裴霁明轻笑道:“哥哥怎么不走了?”
江雨眠一时语塞。
他倒是想走啊。
一番窘迫后,江雨眠只得低着头,小步跟在裴霁明身后。
不曾想裴霁明忽然在宅门口停步,他一头撞在了对方肩上。
一旁的陆松云连忙别过脸忍笑。
裴霁明眼底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江雨眠顿觉心慌,足尖一点,纵身从屋顶掠了出去。
陆松云望着那道素白身影渐远,惊道:“沈公子竟还会武功?”他又暗自思忖,“这身法看着有些眼熟。”
裴霁明脸上的笑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冷。
“总觉得,要出事。”他望着远方,低声自语。
江雨眠直接翻窗回了自己的房间,翻箱倒柜,却找不到一身适合面圣的衣袍。
他轻叹一声。
自己的衣物都太过素净,实在不合礼制。
裴霁明也跟着翻窗而入,看着埋在衣物里的江雨眠。
“沈公子?”
江雨眠猛地抬头,撞进裴霁明深黑的眼眸。
“侯爷?”他有些诧异。
“给你送衣裳。”
江雨眠耳尖泛红,强作镇定地行礼:“谢侯爷。”
裴霁明无奈道:“都说了不必如此多礼。”
江雨眠不说话,只用眼神示意他出去。
裴霁明听话地退了出去。
江雨眠很快换好衣服,可新的麻烦又来了——他不会束发。
他努力回忆阿竹教的手法,最后只给自己弄了个乱糟糟的鸡窝。
望着铜镜里的模样,江雨眠绝望地闭了眼。
“阿竹——”
房门被推开,进来的却是裴霁明,江雨眠全然没有察觉。
“过来帮我束发。”
裴霁明带着笑意轻叹:“怎么这么笨。”
江雨眠这才反应过来,强装镇定道:“没什么,侯爷听错了。”
裴霁明笑而不语,只是上前帮他整理。
“就当我自作多情。”
宫城巍峨,朱墙高耸,一路行来,仪仗肃穆,连风都带着几分森严之气。
江雨眠垂着眼,随裴霁明稳步踏入大殿,衣袂扫过光洁金砖,连声响都轻得不敢放肆。他以“沈清辞”的身份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得近乎谦卑,一颗心却悬在半空——罪臣之子踏入金銮殿。
御座之上,帝王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时带着几分审视。
“新科状元沈清辞。”
江雨眠垂首应声道:“臣在。”
“朕观你策论,见识不俗,心性亦稳。”帝王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今授你
翰林院编修,入署当值,潜心修学,日后为朝廷所用,如何?”
一句封赏,定了他在这京中立足的根基。
江雨眠压下心潮翻涌,再拜叩首,声音沉稳:“臣,谢陛下隆恩。”
新科状元沈清辞,今日正式入署当值。
他依旧身着素色长衫,身姿清挺,眉眼温润,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罪臣之后,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如今身居清要之职,更需步步为营,半分差错都不能有。
院中官员多是世家子弟、名门出身,见他衣着简朴,虽表面恭敬,眼底却藏着打量与疏离。
江雨眠,如今的沈清辞,只垂眸行礼,不多言、不争抢,安静立在角落。
他执笔整理文书,指尖沉稳,字迹清隽,仿佛置身于喧嚣之外。
直到一道身影停在案前。
沈清辞抬眸,撞进一双深如寒潭的眼眸。
是裴霁明。
他今日身着官服,身姿挺拔如松,少了几分少年矜贵,多了朝堂之上的沉敛威仪。旁人见他皆纷纷避让,唯有他径直走向沈清辞。沈清辞面色平静,并未抬眼。
“沈编修。”
裴霁明开口,声线低沉,唤的是他的官衔,语气却与旁人截然不同。
沈清辞起身行礼:“裴大人。”
“初入翰林,还习惯吗?”裴霁明目光扫过案上文书,淡淡问道。
“尚可,不敢怠慢。”
沈清辞答得规矩有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裴霁明忽然倾身,声音压得极低,仅两人可闻:
“在这翰林院里,不必畏手畏脚。”
他顿了顿,眸光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有我在,无人敢动你。”
一句话轻如微风,却重若千钧。
沈清辞指尖微顿,抬眸相望。
眼前人是世家权臣,是朝堂新贵,也是雨夜赠伞、放榜相认、一眼看穿他所有隐忍的人。
裴霁明望着他,眼底藏着旁人看不见的温柔。
“安心做你的状元郎。”
“剩下的事,交给我。”
沈清辞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宫墙深深,前路艰险,可他忽然不再畏惧。
因为他知道,无论翰林院风波如何诡谲,汴京城暗流如何汹涌,裴霁明都会站在他身前,为他遮风挡雨。
从此,沈清辞有了靠山。
江雨眠,有了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