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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依靠 你觉得我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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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孟官洵真正清醒,已经是两天后了。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眼皮上,他的眼睫毛颤了颤,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了眼。
叶真榆正坐在他的病床旁边,膝上枕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她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眉头紧锁。似乎是注意到床上的动静,她微偏过头看了一眼,瞬间露出笑颜。
“老板,你醒了。”
“嗯。”孟官洵艰难地发出声音。他骨折伤未痊愈,讲话时吸气胸口会一抽一抽地痛。
护士进来查房,检查结果一切正常。她没多待,叮嘱两句便退出病房,将空间留给他二人。
“一切都好,圆圆被接回家去了,药有按时吃,已经恢复得跟之前差不多了。”叶真榆絮絮叨叨地讲着这两天的事,“大部分时候都是柏祺生在照顾他,不过这人的工作上手很快,现在已经能独立解决很多事情了,也算减轻了我的工作量。”
孟官洵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但是老板。”叶真榆汇报完,语气急转直下,“D145那单,货船还在延期状态,客户催货,工厂催款,加上这几天的医疗支出,情况并不太乐观。”
孟官洵的眉头猛然皱紧,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动了两下,艰难地想要从口中说些什么。
叶真榆见状,连忙将耳朵凑近了些。
“给工厂的钱不够么?”
“客户没打款,但是工厂急着要……还有老板,马上要发工资了。”
孟官洵想抬手揉眉心,但身体软弱如棉花,动弹不得,只好放弃这念头。
“抱歉,我也不想在你刚醒过来的时候说这件事,不过已经拖了两三天,确实挺急的。”
这些问题孟官洵不是不清楚,早在他住院之前这事就一直存在,如同一个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会炸开。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他原以为还会有转圜的余地,但现在他就躺在医院里,身体尚未好全,也没办法做些什么,好似只有坦然接受这一条路。
“有办法让客户先付一部分货款么?”他忍着疼,轻声说道,声音低得只能听见气音,“先垫给工厂。”
叶真榆面露难色:“恐怕不行,老板。这个客户催了几次了,一直都安抚不下来。他一直都是验完货才会打款,老客户。”
孟官洵深深吸一口气 ,眼神往窗外投去。外头阳光正好,照在医院楼身上,然而不知怎的,他只能感受到冰冷,浑身若浸泡在冰水当中,侵骨的寒意裹挟着他,叫他头回生出了逃避的念头。
他第一次如坠冰窟,就是在医院得知圆圆病情的时候。
第二次,便是现在。
“老客户,你再跟他交涉一下吧,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稍微让点步子。”他疼得喘不上来气,躺着目视天花板,一句话停停缓缓说了好半天才说完,“我大概……什么时候能够出院?”
“医生说大约要两周,老板。你这骨折就算出了院也没办法工作呀,还是身体要紧吧。”叶真榆担忧道,“还有一个客户,说是这两天会打钱,但一直没消息,我们也垫了,本来是够这一批货款的。”
“我知道,我会再想办法。”
“这一笔订单太大,我知道压力大……但是老板你还是得先好好休息,太伤神了不利于修养。”叶真榆的手抚上床边栏杆,来回摸着,“我们再想办法?”
孟官洵双眼虚虚闭上。麻烦事接踵而来,仿佛非要将他摧毁一般。他感到疲乏,骨子里塞满了疲惫。
“那个老板,我得先回去了,一会儿柏祺生应当就来了,圆圆也会来。”
孟官洵没有将眼睛睁开,而是点了头。他听见病房门开又关上的声音,再次从口中吐出一口气。
他手上活钱不多,大多数都是卡死的,比如定好时间要付的货款,工资,以及随时可能会上调的海运费。公司一直循环运转,只要哪个环节稍微停滞卡顿,涉及资金较大的话,就有可能将他彻底卡死。
他一向走的险路,平稳路不适合他。
前些日子他才给父母那边打了一笔数目不算小的钱。他还有个弟弟,算下来都是靠他在养着。每年在圆圆身上花的治病钱也不在少数,他作为一个支撑柱,柱身怕是早就爬满了裂痕。
孟官洵身上压着一座山,巍峨高大,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睡了一会儿,再一睁眼,已经是下午五点了。病房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窗外的太阳渐渐西沉,房内的光线暗了下来。
医生过来查了房,一切正常,他可以慢慢地用些流食,喝些水。尽管他拼命地想要迅速恢复好,但身体的无力还是在不断告诫他,这件事急不得。
他只能耐着性子,好好地养伤。
病房的门被人打开,孟官洵努力抬眼望去。他眼睛眯着,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来人一身休闲服,面上戴着口罩,进来后还不忘将房门带上。
“老板。”柏祺生往病床旁边靠,摘下半边口罩,“我听叶姐说你醒了,我来看看你。”
孟官洵胸口疼,并不想费力说话,只冲他眨了两下眼睛。
“圆圆我已经送回去了,他很健康,每天都很开心,只是常常会想起你。”柏祺生交代着最近的情况,“药我有每天叮嘱他吃,准时准点从来没落下过。”
孟官洵安静地听着。事关儿子,他从来是认真谨慎的。
“他很想念你,老是问我你什么时候能回家,我说快了。”柏祺生笑,眼睛眯起来,“没让他来,因为医院小孩子总来也不太好。”
孟官洵认可地点头,投去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赞赏,他声音轻轻的:“做得不错。”
“我最近的工作也能上手了,帮叶姐分担了好些事,老板你可不能开除我了。”柏祺生颇为骄傲地眨眨眼,“能做好你的助理,绝对不会拖后腿。”
孟官洵勉强弯了弯唇角,他面上的擦伤尚未好全,带着青紫色的痕迹,面色苍白,仍旧一副病殃殃的模样。
“你做得很好。”他说。声音细微到几乎听不见。
“哎呀老板,你说话这么费劲就别说了,听我说吧。”
孟官洵听罢,立刻闭了嘴。他每吸一口气,胸口都会伴着一阵细密的疼痛,如针扎一般,更别提开口说话了。
他本身话就不多,如此一来,更成了一个闷葫芦,一点声也不出。
柏祺生挨着病床旁边坐下,他将双手搭在护栏上,正要说些什么,病房门突然被人用力地掀开,发出一声巨响。
“家属,麻烦你动静小点,不要打扰到别人病人休息。”
“抱歉抱歉。”男人规规矩矩道了歉,随后一把关上门,大步流星地往病房内走来。
孟官洵抬眼看去,脸上怔愣,不敢置信地紧紧盯着来人。
“爸……”
他声音很轻,也不知孟国有没有听清。
“你还有钱没有?”孟国并不关心他的身体状态,劈头盖脸一顿问。
孟官洵的脸色变得更加白了,比白纸还要白几个度。他努力挺直腰,妄想从床上坐起来,被柏祺生又摁了回去。
“你说什么?”
孟国感到不自在,眼神游移:“我问,你还有钱没有?”
“做什么?”
“你弟弟……唉他欠了钱,还不上,你帮帮他。”
孟官洵极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手指捏拳置在身侧,微微发着抖。他忍着疼痛开口:“欠了多少?”
“五六十万吧……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对吧?”
孟国满不在意地看着病床上的儿子,语气里满是高高在上的意味:“有空叫你那些个小助理把钱汇过去,啊。”
“要钱没有。”
“你说什么?”
“没钱。”
“怎么会没钱,你开那么大个公司,给弟弟花点钱怎么了?哪有你这么小气的哥哥。”
“我小气?我前不久才给你们打了一笔钱,花完了?”
孟国挠挠头:“老家里要盖房子,这么点钱哪里够的。”
孟官洵咬紧牙关:“要钱没有。他那么大一个人了,应该知道怎么花钱。”
“孟官洵,你逼我们是不是?”孟国突然气恼,冷笑道,“反正这钱你不给也得给,拿你身份证借的。不给你就等着利滚利越欠越多吧。”
“什么?”孟官洵的眼睛猛然瞪大,“我的……你们怎么……”
孟国懒得同他解释:“反正就是这么个事,你早些把钱打过来吧,你弟那边等不得。”
他说完这句话,仿佛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一般,也不等孟官洵回话,头也不回地便离开了病房。
病房门毫不留情地再次关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孟官洵憋着的一股气登时消散,他颓然地躺在床上,双眼闭着,毫无生气。
事到如今,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好像他活在这世上,就是给这些捆绑住他的人源源不断输送血液。
他是个空壳,容器。
“老板……”柏祺生试探性地叫着,“你还好吗?”
孟官洵无力地摇头。他感到疲惫,浑身皆如散架一般。他一句话也不想说,也无法再给出多余的反应。
痛苦总是接踵而来,一次一次地要将他压垮。
“老板……如果觉得很苦的话,是不是可以找人依靠一下呢?”
孟官洵在脑海中想,他还能依靠谁呢?
“比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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