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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遗传病史 为时已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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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官洵站在原地没等多一会儿,就有一名鼻梁上架着眼睛的护士拿着本子走过来。
“您好先生,现在需要办手续,麻烦您跟我来。医保卡带了吗?”
孟官洵跟着她走。步子快且急,仿若踩着一阵风。他的大脑在此刻已经完全停机,只知道听从医生护士的指令,一点独立运作的能力都不再有。
护士帮助他办理完手续后,说:“还麻烦您在这再等一会儿,等有结果之后会第一时间通知您的。”
“好的,麻烦你们了。”孟官洵嗓音沙哑,比圆圆常看的动画片里的唐老鸭还要难听上不少。他顾不上这些,只安静地在一旁找了个座位坐下,盯着那扇早已闭拢的急救室的门。
林尔宜恰在这时赶到医院。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一塌糊涂,刘海乱糟糟地往两旁飞去,跟刚睡醒一样。脚上的高跟鞋用力地跺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噔噔”声。
“孟官洵,你又有什么事。我告诉你,我今天约了朋友一块出去玩,你给我尽快解决了,别耽误我的事!”
她的声音大到一旁的病患家属纷纷将视线投转来,盯着他二人瞧。林尔宜似乎觉得尴尬,闭了嘴,用她那双新买的红色高跟鞋踢在孟官洵的脚上。后者因为出门太急连拖鞋都没来得及换,被她踢得直皱眉。
“别装死。说话。”
孟官洵僵硬抬头,面色死白。爬着红血丝的双眼如鬼一般紧紧注视着林尔宜。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尔宜闻言微微发怔,她将双手背在身后,一收方才的嚣张气焰,干笑两声:“我,我哪有什么事瞒着你?圆圆,他还好吗?”
“你还有脸提孩子?你真是不配做一个母亲!”
林尔宜的脾气也跟着上来,她的唇上涂着鲜艳的红色,张口争辩的时候气势更盛:“你什么意思孟官洵,我到这来不是为了跟你吵架的,有话就给我好好说清楚,少在这骂我,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癫痫病史,你家有吗?”孟官洵不再和她磨蹭,开门见山。
林尔宜瞬间呆愣在原地,红唇张了闭,闭了张,下意识地后退几步。高跟鞋不好走路,慌乱之中她的脚崴了一下,瞬间摔在了座椅上:“你说什么呢?什么癫痫,我们家可没有人得癫痫。”
孟官洵不想听她争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到在她雪白的腕上留下好几道红痕。
“你,你松手!”
正当孟官洵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从急救室内急急忙忙走出来一名护士,喊着:“孟叙安家属?”
“这里。”孟官洵立刻松开了抓着林尔宜的手,忙不迭地站起身,急步走到医生面前,“怎么样了?他还好吗?”
“状况还行,先转去留观室留观,等检查结果就好。”护士边说,边推着圆圆从急救室里出来,“跟我来。”
“好好。”孟官洵连忙跟在她身后,还不忘嘱托一句林尔宜,“你也跟我一块来。”
林尔宜非常不情愿,骂骂咧咧地跟在最后。她不停地揉着发红的手腕,口中一直念着:“烦人事多,麻烦精。”
孟官洵微偏头,用余光瞄了她一眼,脚步不停。私人的事情他会私下解决,他并不想在公众场合闹得太难看。
跟着走进急诊留观区,这里相对于急诊安静了不少,护士们在其中频繁巡逻,仔细检查仪器,及各病患的身体数值。
“这里。”护士走到其中一张床位前,“帮忙把孩子挪一下吧。”
孟官洵迅速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接到手中,轻轻放在床榻上。
圆圆尚在熟睡,长长的睫毛盖在眼前,看着非常乖巧。孟官洵倒宁愿他此刻调皮一点,宁愿他发脾气,躺在地上大哭大闹,也比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安安静静的好。
护士将监护设备挨个给圆圆接好,指着仪器上的字,说:“这里绿色的代表着心跳,蓝色的是血氧。如果有警报就按铃叫我们,不要随便乱动仪器。”
“明白。”
护士又前前后后交代了好一些注意事项,最后说:“留观室只允许一个家长陪护,你们两个商量一下留谁吧。”
孟官洵不假思索:“我留就可以了。”
护士点点头,又往本子上记录了些什么,不再多言,自己先离去了。
“那我可玩去了,谁知道你这要等到什么时候,浪费我时间。”
孟官洵不做声,一双眼睛黑沉沉的,黏在她身上不下来。
林尔宜感到后背发凉,说话也有些不利索:“你还有什么话要说,趁现在赶紧说了吧,别老盯着我看,怪吓人的。”
“没事,你走吧。”
林尔宜不相信他这么好说话:“那我可就走了,一会儿不许赖我。”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头发丝飘在空中仅仅停留了一秒,就消失不见。孟官洵口中叹气,指尖颤抖着,慢慢搭在圆圆的手上,小心地抓到自己手里。
他的眼眶忽地就溢出泪来,从脸颊淌落,滚到他的手背上。多少年父母都教他“男儿有泪不轻弹”,“男子汉大丈夫,成天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于是他一直忍着泪,以前的不如意通通嚼碎了吃下,哪怕积在胃里难受也一句话都不往外说。
但看着床上儿子苍白的小脸,紧闭的双眼,他隐忍压抑着的情绪忽然就爆发开来,如洪水决提,如火山喷发。
他的儿子还那么小,怎么就要受这种罪。他想给儿子一个幸福,完美的家,他失败了,又失败了。
孟官洵如一块石头,沉寂地坐在床边,等了好久好久。直到医生拿着报告再度进来,他才艰难地站起身,看向医生:“医生。”
医生冲他点点头,翻动着手中的报告:“孩子其他状况都挺好,不过急诊脑电图看到一些异常的放电波形,这是癫痫样放电。不过由于孩子是第一次发作,抽搐的时间相对偏长,所以我们建议收进病房,再做完整脑电图和磁共振,并抽血查一下基因。”
孟官洵一字一句地听着,连连点头。
“明白了,一切听你们的就是,麻烦你们了。”
“不过这个基因检测要等大概3-6周,期间还需要多多看顾一下小孩,家长需要上点心。”
“明白,一定的。”
“孩子估计还要再睡个几小时左右,现在状态稳定了,不要太担心。家长稳定孩子才能好好地治疗。”医生又嘱咐一句。
“好的,好的。”
等到检查结果出来那天。孟官洵一早便来了医院,连带着林尔宜一块。后者今日安分了许多,头发规规矩矩束在了脑后,脸上也没再化浓艳的妆。
“结果出来如果跟我想的一样,我需要你给我一个解释。”
“哼。”林尔宜不理,只从鼻尖轻轻哼出一声。
医生早已坐在办公室,手中握着检查结果。二人在座位上坐下,林尔宜有些别扭,便将头偏到一旁,不去看医生。
“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确实是遗传性癫痫。从结果上来看,这个突变遗传来自母亲。”
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静止,林尔宜坐立难安,指甲扣着肉,牙齿死死咬着嘴唇。孟官洵不去看她,但还是感到自己的心脏仿佛碎成了一块又一块,痛彻心扉。
正如他现在。
手机铃声忽然在车厢里响起。孟官洵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去捞座位上的手机。
“喂,什么事?”
“官洵呀?什么时候带着尔宜和圆圆回来一趟?总还是要回家来看看吧?”
是他妈妈打来的电话。
孟官洵正烦着,不堪回首的往事一一涌上心头,听她这般说,脾气更是有些压制不住。
“妈,我们已经离婚了。”
“离婚是离婚嘛,她始终是圆圆的妈妈呀。也是我们认的媳妇,你就选个时间,一块回来一趟,啊。”
孟母不给孟官洵任何拒绝的机会,率先将电话挂断。孟官洵刚要说些什么,就听得电话那头“嘟”的一声响,随后是彻底的无声。
手机再次被砸向座位,滚了两下便躺着不再动。孟官洵自诩冷静,然而在此刻却也没办法彻底稳住动荡的,随时准备爆发的情绪。
担忧,怨恨,无奈融为一体,尽数灌入了他的胸腔,他很烦躁,无奈下用拳头狠狠砸向了方向盘。喇叭被摁响,长长的一声悲鸣。
他的情绪没有宣泄的出口,从来只闷在心里,一个人慢慢地消化。无数个深夜难眠时,他总是会孤身一人坐在阳台,想着心里的烦闷,一点一点消解。偶尔会点上一支烟,不过因着有圆圆,他会等到烟味彻底散尽再回屋。
他不常抽烟。
电话铃猛地再次响起,孟官洵不想接,铃声结束,复又再次响起。一声,一声,如同催命的恶鬼,恨不能立刻将孟官洵吞噬殆尽。
“你还有什么事?”
“哎呀,我忘了,你好好同尔宜道个歉,再把结婚证领回来就是啦。她不是知道错了吗,孩子那病,你多注意注意就是了,不要老赖在尔宜身上,也怪你自己没问清楚是不是,两口子吵着闹着总还是一家人呀。”
孟母的话语如同冷冬的寒冰,尖的那端,缓缓地扎进了孟官洵的心里。他似乎有些不可置信,自己的母亲能厌他到了这个地步。
明明是亲生母子,却同仇人没什么区别。
孟官洵有些恍惚,连话都想不出该怎么答。他一只手紧紧地抓握住手机,里头仍旧是孟母絮絮叨叨地叮嘱声。
“哔——”
一声喇叭的巨响轰鸣,彻底将如坠冰窟的孟官洵唤醒。他瞳孔猛然一缩,下意识地猛打方向盘。
为时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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