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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病发 现实不是小 ...

  •   圆圆自小就和别的小朋友不一样。

      那时候的孟官洵和林尔宜并没有离婚,一切尚还维持着如表面般温馨平和。每天回到家就有爸爸妈妈陪他玩,他看上去好像有个完整的家,不过只有他自己知道,妈妈不常理他,甚至有时会厌烦他,并且妈妈的脾气不太好,总是容易发火。

      父子俩倒没有因此不高兴,通常情况下都是顺着林尔宜的脾气,生气就哄,不高兴就买礼物,日子也就这样过去了。

      起初孟官洵以为林尔宜只是单纯地看他不顺眼,毕竟他二人并没有感情基础,算得上是包办婚姻。大部分时候他都默默忍受,并没有表达任何不满。他自认自己已经做好了一个身为丈夫的责任,但对方依旧没有给他一个好脸色。

      于是他也就任由她去,只要在外人看来,他们是幸福的一家就足够了。

      一切的转折点就发生在圆圆三岁那年。那是个很普通的一天,普通到太阳仍旧会从东边升起西边落下,小吃街的那家包子铺仍旧会在早上六点开门。同样是个阳光灿烂的一天。

      孟官洵正在厨房烤着小饼干,是前一天晚上圆圆嚷着要吃的。香味从厨房飘溢而出,直直飘进圆圆的鼻腔,小孩正是嘴馋的时候,乖乖等了十几分钟后便再无耐心,从地上歪歪扭扭地爬起来往厨房跑。

      “爸爸,吃饼干。”小手拽住孟官洵身上的围裙,有轻微的拉扯感。

      “宝贝再等一下好不好?马上就好了。”

      孟官洵并没有回头查看儿子的情况,而是专心地盯着烤箱里的烘烤情况。他以为圆圆听了他的话会乖巧地回到自己的爬爬垫上坐好,继续玩着他的玩具等待。

      烤箱内的饼干状态一切正常,他正扭头准备出厨房陪孩子玩一会儿时,赫然发现了躺在地上人事不省,浑身抽搐的圆圆。

      孟官洵吓了一跳,慌乱地将身上的围裙解下,随手搁在灶台上。连手都顾不上擦,便颤抖着摸上圆圆的身体。

      “圆圆?圆圆?”

      他沙哑着嗓音喊了几声,躺在地上的孩子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孟官洵手不停地抖,他摸出放在兜里的手里,几次都输不上密码。他不得不用左手掌住右手,试图让手掌不再发抖。大拇指好不容易摁开了密码,他立马拨通了120电话。

      “喂?你好。是,我家孩子突然倒在地上抽搐,没有意识。嗯,在秋水一号,8座,601。”他尽可能地让自己表述清楚。

      “还在抽,大概过了一两分钟左右。好好,我现在就让他侧躺。”

      孟官洵挂了电话,手小心翼翼地抚到圆圆身上,让他的身子侧躺在地面。

      他腿脚发软,顺着橱柜滑坐在地面,双手无助地深入发间。大脑一片空白,他现在除了等到救护车来,其余的什么也做不了。时间一分一秒地走,太过于煎熬。

      林尔宜听见动静从房间出来,拖鞋趿拉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见到躺在地上的圆圆,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握着杯子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怎么了?”

      “突然躺地上抽搐,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会儿救护车就来,送他去医院看看。”

      “啊。”林尔宜有些结巴,“那,那我要去吗?”

      “随你。”孟官洵已经没有力气再做出好丈夫的样子,“你就是不喜欢他,在这种时候,我觉得也还是关心关心他为好。”

      林尔宜:“我没有不喜欢他。”

      “在我面前,你不用解释。”孟官洵感到很疲倦,如同孤身一人漂浮在一望无际的大海,海浪一个又一个地扑打上来,他的四肢被泡得麻木,再不能动弹,“这些年我都看得很清楚。你时常对圆圆发脾气,对他爱答不理,平时也不上心,连孩子穿几码的鞋都不知道……”

      “我知你对这门婚姻心有芥蒂,但这并非你我二人所愿,作为一个母亲,能不能给予孩子基本的关照?就,他找你说话的时候,你也耐心地理理他好不好?他也是你的孩子啊。你就是讨厌我,讨厌这桩婚,起码孩子是无辜的。”

      林尔宜低头沉默不语,她扣着前几天才做的指甲,好半天才说了句:“我知道了。”

      救护车响着警报而来,医护人员将圆圆运上救护车,孟官洵跟着一并上了车厢。

      “医生,我们家孩子究竟是什么原因?”

      急救医生确认着呼吸,心跳,血氧是否平稳,确认完毕后才抬头,看向孟官洵,并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孩子之前有发烧吗?”

      “没有的,他躺下之前一切正常,没有问题。”孟官洵脸上头一次显露出惊慌,“是很严重的问题吗?”

      他看着护士给圆圆用上套管针,心如刀绞。内心仿若关了一只无头苍蝇,不停地在墙壁上疯撞。

      究竟怎么了?究竟出什么事了,分明一切都是好好的,到底怎么了?

      “家族有遗传病史吗?癫痫的?”医生将一切急救工作做完,才又问。

      孟官洵登时如被当头棒喝,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发冷,冷到了骨子里:“您说什么?癫痫遗传病史?”

      “是的,不过暂时只是猜测。”医生一脸严肃,“孩子还这么小,应当是头一次发病,遗传的概率要高一点。”

      孟官洵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只剩下骨和皮肉坐在车上。他清楚,自己家是绝对没有这个遗传病史的,那么唯一的问题就出现在林尔宜身上。

      林尔宜。

      这个名字仿若噩梦一般死死追随着他。

      那年他刚刚大学毕业,父母就张罗着给他相亲。他并没有结婚的打算,但拗不过父母的极力催促,迫不得已之下与林尔宜见面。

      说实话,他并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他,没有人会在这样被逼迫的情况下喜欢另一个人。

      这是现实,并不是小说,先婚后爱什么的是绝不可能在他身上发生的。

      父母秉持着为他好的理念,要他早早找个人搭伙过日子,遂和林父林母一拍即合,稀里糊涂地促成了一桩婚事。

      孟官洵是个嫌麻烦的性子。他想着反正结婚了,就这样吧,两个人好好携手过日子也行,对他而言也算有了个自己的小家,有了个能够让他歇脚的地。

      他尽可能地对林尔宜好,工资上交,钱归她管已经是最基本的一件事。他也不想亏待一个姑娘,既然跟了他,他定是要负责到底的。也就是在这样一个没有感情基础的情况下,父母催着结婚尤嫌不足,开始一个劲儿地催生。

      圆圆就是在这样一个环境下诞生的。他并没有带着父母的期待,只带着爷爷奶奶,祖父祖母的期待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孟官洵第一次抱着他儿子的时候,好似置身云端,脚下软绵绵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切实际。他看着怀里那么小的孩子,才突然在某个瞬间意识到这是他的儿子,身上留着他的血。

      不过也自从这之后,林尔宜对孟官洵的态度越来越恶劣,几乎可以称得上像对待仇人一般。孟官洵也不恼,顺着她,依着她。有了孩子,就是一个真正完整的小家,他不得不去尽力将这个小家拼凑起来,给儿子一个健康的成长环境。

      不要像他那样,天天活在无穷无尽的指责与忽视里。

      孟官洵感谢林尔宜,给了他一个像样子的家,给了他一个儿子。同时他又讨厌林尔宜,讨厌她将自己的后半辈子彻底束缚住,讨厌她彻底融进了自己的生活。哪怕他知道这些并不怨她,只是因为父母随意包办导致的结果。

      他渴望一个相知相爱的人与自己度过后半辈子,但眼下这些渴望已经成了奢望,再难实现。

      救护车一路疾驰,等到了医院门口,圆圆已经停止抽搐,但还是被医生推进医院,进行下一步的检查。

      孟官洵焦躁不安,甫一下车就拨通了林尔宜的电话。

      “什么事?”

      “你现在马上来医院一趟,我有事要问你。”

      林尔宜颇为不耐烦:“什么事不能回来再说?我忙着。”

      “现在就来。”孟官洵用不容反抗地口吻道,“马上,我要在半小时之内看到你。”

      林尔宜懒懒地应了一声:“知道了,这就来。”

      孟官洵跟着医护人员急匆匆往医院里赶,他不知该做什么,只能跟着急救床一路跑。他一直护在怀里的孩子安静地躺在急救床上,小小一个,脸色苍白,没有任何动静。这样的画面冲击着他的大脑,不停吞噬着他的理智。

      “你是孩子父亲?”医生看了他一眼,“进来吧。”

      孟官洵跟着医生进了办公室,焦躁不安地在椅子上坐下。他不停地搓着双手,恨不能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睁开眼圆圆还是在他身边活蹦乱跳,冲他喊着要吃饼干。

      “孩子之前有没有摔到头?”

      “没有。”

      “确认之前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吧?”

      “没有,今天是头一次。”

      “孩子身体状况怎么样?”

      “一直都挺好的,能吃能睡。”

      医生问完问题后立即起身,出办公室后扔下一句话:“先等待一下吧,一会儿会有人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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