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与知离》茉安安

3、骤变 雨打花落

　　高考结束的铃声响起那天，许青茉冲出考场，一路跑到旧实验楼的廊下。
　　茉莉谢了大半，只剩零星几朵挂在枝头。江裴知不在。
　　她等了整整一个下午，从烈日当空等到夕阳西下，手机里没有一条消息。她去他家楼下等，去他常去的书店找，都没有踪影。
　　三天后，她才在廊下等到他。
　　江裴知瘦了很多，脸色苍白，眼下带着青黑，看见她来，眼神没有半分喜悦，反而透着股疲惫的冷淡。
　　“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许青茉跑过去，想拉他的手，却被他侧身躲开。
　　她愣在原地。
　　“许青茉，我们分手吧。”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廊下的风卷着凋零的花瓣，打在许青茉脸上，生疼。
　　“你说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我们不是说好……”
　　“计划赶不上变化。”江裴知打断她，目光落在远处，“我爸在国外给我安排了学校，下个月就走。异国恋没意义，没必要耽误彼此。”
　　“出国？”许青茉的声音发颤，“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约定好的A大呢？你说的种茉莉呢？”
　　“都是随口说的。”他终于看向她，眼神冷得像冰，“年少无知的玩笑而已，你还当真了？”

　　玩笑。
　　原来那些并肩的日夜，那些花下的誓言，那个带着茉莉香的吻，全都是她一个人当真的玩笑。
　　许青茉站在那里，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她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少年，想问他是不是有苦衷，想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可他的眼神太淡，淡得像从来没有爱过。
　　“江裴知，”她咬着唇，声音发抖，“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不喜欢你了。分手吧。”

　　许青茉转身就跑。她没有回头，所以没看见，在她转身的瞬间，江裴知猛地弯下腰，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脸色白得像纸。从廊柱后面走出来一个女人，是他小姨，赶紧扶着他，把药塞进他嘴里。
　　“裴知，你这又是何苦……”小姨红着眼眶，“跟她实话实说不行吗？”
　　“不行。”江裴知喘着气，目光追着那个跑远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拐角，“她还那么小，还要去读大学，不能让她守着我这个病秧子。”

　　先天性扩张型心肌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医生早就说过，不能情绪激动，不能过度劳累，能不能活到二十岁都要看运气。
　　他转来南方，本就是为了养病。他以为自己会安安静静读完高中，悄无声息地离开，直到遇见许青茉。
　　像一束光撞进他灰暗的人生里。他忍不住靠近，忍不住动心，忍不住许诺未来。可高考前的复查结果给了他当头一棒——病情恶化了，必须立刻手术，成功率不足三成。
　　他不能拖她下水。她值得光明的未来，值得健康的爱人，值得一辈子安稳顺遂，而不是把青春浪费在医院里，等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醒来的人。
　　所以他选择了最残忍的方式。推开她，让她恨他，让她往前走，别回头。

　　那天之后，江裴知彻底消失了。
　　有人说他出国了，有人说他家里有钱，直接去国外读名校了。班里同学都替许青茉不值，说江裴知看着正经，没想到是个渣男。许青茉听着，不说话，只是把那只茉莉手环摘下来，锁在了抽屉最深处。

　　成绩出来那天，她考得很好，远超A大的录取线。填报志愿的时候，她还是填了A大。
　　不是为了等他，只是想看看，他曾许诺过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
　　领录取通知书那天，她又去了一次廊下。茉莉已经谢光了，只剩满墙绿叶，在风里晃得人眼睛发酸。她站了很久，最后摸了摸廊柱，轻声说：“江裴知，我不等你了。”

　　她以为这就是结局。少年心动，草草收场，像一场夏天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不知道，那天她走后，江裴知从廊柱后面走出来，站了很久很久。他手里攥着刚拿到的住院通知单，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
　　他的口袋里，放着另一支刻着“茉”字的笔。本来想考完试送给她，凑成一对。
　　现在不用了。

　　八月底，许青茉坐上了去南方的火车。火车开动的时候，她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而同一时间，江裴知被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的灯亮了整整八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