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与知离》茉安安

2、定情 花下许约

　　高三来得猝不及防。开学第一天，黑板上就写了倒计时，鲜红的数字刺得人眼晕。课业重了起来，试卷和习题册堆得比人高，连廊下的时间都被压缩成了课间十分钟。

　　许青茉的成绩卡在一本线边缘，数学是弱项。江裴知把自己的笔记整理给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了重点，每道例题旁边都写着易错点。他每天抽二十分钟给她讲题，从函数到立体几何，耐心得不像话。
　　“你这么帮我，不怕耽误自己啊？”某次她做完他出的卷子，抬头问他。
　　江裴知正在翻她的错题本，笔尖顿了顿。“耽误不了。”他抬眼，目光认真，“我们要考同一所大学，总不能让你拖后腿。”

　　许青茉的心猛地一跳。
　　南方的A大，是她写在日记本扉页的目标，她只跟他提过一次。原来他都记得。

　　二模前的模拟考，许青茉考砸了，数学比上次低了二十分。晚自习后她没走，躲在廊下哭。夏天的夜晚闷得很，蚊子多，她蹲在石阶上，脸埋在膝盖里，越哭越委屈。
　　直到一件带着皂角香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江裴知坐在她旁边，没说话，递过来一包纸巾，还有一颗柠檬糖。等她哭声渐歇，他才开口：“一次考砸而已，哭什么。”
　　“我怕考不上A大。”她声音哽咽，“怕跟不上你。”
　　“那就再努力。”他侧过身，看着她的眼睛，“许青茉，你不用追我。我等你。”

　　夜色很浓，廊下的灯是暖黄色的，落在他眼里，像揉碎了星星。他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朵用纸巾小心包着的茉莉，花瓣还带着潮气。他抬手，轻轻别在她的发梢。
　　“等毕业，我们就去A大。”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以后我们租房子，阳台要种满茉莉，一年开三次，比这里还香。”
　　许青茉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忍不住笑了。她点头，重重地“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他们在茉莉廊下待了很久。聊未来，聊大学，聊以后要一起去看海，一起去北方看雪。江裴知很少说这么多话，那天却讲了很多，讲他小时候在北方的院子里种过茉莉，可惜冬天太冷，活不过来。
　　“南方好，”他说，“茉莉能开很久。就像……”
　　他没说完，但许青茉懂。就像他们的以后，也会很长很久。

　　高三的日子枯燥又滚烫，恋爱藏在书本的缝隙里。
　　早自习前，他们会在廊下背二十分钟单词，他会趁她不注意，把剥好的茶叶蛋放进她书包；午休时，两人挤在廊下的石阶上吃便当，她把不爱吃的青菜挑给他，他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给她；晚自修后绕操场走一圈，不说什么情话，只是并肩走着，听着彼此的脚步声，就觉得安心。

　　茉莉开得最盛的那天，是五月二十号。班里女生都收到了礼物，许青茉没当回事，傍晚去廊下的时候，却看见江裴知站在花架旁，手里拿着个细细的手环。
　　是用茉莉花枝编的，缀着几朵半开的小花，精致得很。
　　“手给我。”他说。
　　她伸过去，他把手环轻轻套在她手腕上。微凉的花枝贴着皮肤，香气漫上来。
　　“定情信物。”他看着她，嘴角扬起浅淡的笑意，“许青茉，你跑不掉了。”
　　她抬手摸着手环，心里甜得发腻，嘴上却故意逗他：“这么容易就想把我打发了？”
　　江裴知上前一步，距离骤然拉近。他的气息落在她额头上，带着茉莉香。“那用一辈子还，够不够？”

　　风刚好吹过，满廊茉莉簌簌作响。许青茉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低头，轻轻碰了碰她的唇角。像羽毛拂过，软得不像话，带着柠檬糖的甜。
　　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闭上眼睛，手环上的茉莉蹭到他的手腕。
　　那天的风记得，花记得，廊下的旧柱子记得。十七岁的少年和少女，在茉莉盛放的长廊里，许下了一辈子的约定。

　　之后的日子，两人并肩朝着同一个方向努力。倒计时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再变成个位数。高考前最后一天，他们在廊下收拾东西，江裴知把自己的幸运笔送给她，笔帽上刻着小小的“知”字。
　　“考完试，我在这里等你。”他说，“带你去看满城的茉莉。”
　　许青茉点头，把笔攥在手心。她以为，考完就是终点，是他们光明正大牵手的开始。
　　她不知道，那是他们最后一个，并肩看茉莉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