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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多大的人了,还怕狗? 一天很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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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很长,但又很短。放学的铃声刚落,江临水收拾书包的动作便快了几分。指尖划过桌角时,不知怎的,想起萧果果
兼职过的那家奶茶店——就在学校附近的巷口,她周末在那里兼职,他上周买过一杯茶,味道意外清爽。
脚步不自觉地拐向那条老巷口。傍晚的风带着夏末的余热,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响。奶茶店的玻璃门敞开着,里面亮着暖黄的灯,却没看见那个扎着高马尾、总有些碎发垂在颊边的身影。
“请问,萧果果今天上班吗?”他走到柜台前,问正在擦杯子的店员。
“果果啊,”店员抬头笑了笑,“她刚出去没多久,说是有点事,估计快回来了吧。”
江临水“嗯”了一声,没多问,转身往外走。指尖在口袋里捏了捏那枚准备买茶的硬币,心里莫名有点空。
刚走到店门口,就听见旁边那棵老梧桐树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在上面挪动。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夕阳的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树干上投下斑驳的影。而在离地面近三米高的树杈上,赫然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萧果果。
她的高马尾歪在一边,几绺棕色的碎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校服外套被树枝勾得皱巴巴的,正一手抓着树干,一手试图拨开挡路的枝叶,动作笨拙又慌张,像只误入树丛的猫。
江临水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声音隔着树叶传过去,带着他惯有的清冷,却比平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下来。”
树杈上的人明显僵了一下,猛地回过头。萧果果看见树下的江临水时,眼睛倏地睁大,像被抓包的小偷,脸颊瞬间涨红,下意识地往树深处缩了缩。
“你、你怎么在这?”她的声音有点发虚,抓着树干的手更紧了。
“买茶。”江临水言简意赅,目光落在她明显不对劲的姿态上,“你在上面做什么?”
“没、没什么啊。”萧果果眼神闪烁,避开他的视线,故意拍了拍身边的树枝,语气装得轻松,“就是觉得上面凉快,上来歇会儿。”
她的话音刚落,一阵风吹过,树枝轻轻晃动了一下。萧果果顿时僵住,脸色发白,下意识地闭紧了嘴,抓着树干的指节泛白。
江临水看得清楚,她那根本不是“歇会儿”的样子,分明是在害怕。
“下来。”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沉了些,“店里还等着人。”
“我不!”萧果果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忽然提高了音量,嘴硬道,“我就想在这儿待着,上面安静。你先回去吧,别管我。”
她的话刚说完,脚下的树枝忽然轻轻“咔”了一声。萧果果吓得浑身一颤,差点没抓住树干,那几绺碎发随着动作剧烈晃动,露出她泛白的侧脸。
江临水的目光沉了沉。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树下,仰头看着她:“到底怎么了?”
萧果果咬着唇,没说话。风又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催促。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你躲在这?”他又问,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急。
“不是……”萧果果终于开了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就是……刚才路过这边,突然窜出来一条大狗,追着我跑……我、我怕长得凶凶的狗,就、就爬到树上来了……”
她说完,头埋得更低了,耳根红得快要滴血。被狗追得爬树,这事说出去也太丢人了,尤其还是被江临水撞见。
江临水的眉头松开了些,原来是这样。他看着她紧紧抓着树干、连动都不敢动的样子,忽然明白了什么。
“怕高?”
萧果果的肩膀猛地一僵,像是被说中了心事,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和倔强,“但我现在不想下去,就在上面休息一会儿,你先走吧。”
她嘴上这么说,可抓着树干的手却暴露了她的恐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连带着手臂都在微微发颤。
江临水没动,只是站在树下,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我在下面接着你,跳下来。”
“不行!”萧果果想都没想就拒绝,声音都变了调,“太高了,我不敢……”
“不高。”江临水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接住你,不会让你摔着。”
萧果果看着树下那个清瘦却笔直的身影,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一点玩笑的意思。
她犹豫了很久,手指在树干上抠出一道浅浅的印子。风又吹过,树枝晃得更厉害了,她吓得闭上了眼。
“相信我。”江临水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颗定心丸,落在她慌乱的心上。
萧果果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一只手,试探着往树下滑了一点。她的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要停顿半天,那几绺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显得格外狼狈。
离地面还有一米多的时候,她脚下的树枝忽然一滑!
“啊——”
萧果果失声尖叫,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着地面摔了下来。
就在这时,树下的江临水迅速张开了手臂。
下一秒,萧果果重重地跌进了一个带着淡淡皂角香的怀抱里。
江临水的手臂很稳,稳稳地接住了她,因为冲击力后退了两步才站稳。怀里的人很轻,像一片羽毛,却带着滚烫的温度,烫得他心口微微发颤。
萧果果吓得闭着眼,直到落入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才敢慢慢睁开眼。她的鼻尖蹭到江临水的胸口,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汗味。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咚咚咚的,乱成一团。
萧果果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她赶紧从他怀里挣出来,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细若蚊蝇:“谢、谢谢你……”
江临水也松开了手,指尖还残留着她后背的温度。他刚想说什么,目光却落在了她的胳膊和腿上——校服的袖子和裤腿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上面渗着淡淡的血痕,显然是爬树的时候被树枝刮到的。
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语气沉了些:“受伤了?”
萧果果这才感觉到胳膊和腿上传来的刺痛,她下意识地往身后藏了藏,摇了摇头:“没事,小伤……”
她话没说完,就被江临水打断了:“别动。”
他蹲下身,轻轻拉起她的裤腿,看到膝盖上那道最深的划痕时,眼神暗了暗。“能走吗?”
萧果果试着动了动脚,刚一落地,膝盖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她“嘶”了一声,差点没站稳。
江临水没说话,只是站起身,背对着她,弯下了腰:“上来。”
萧果果愣住了:“啊?”
“我背你。”江临水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别逞强。”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树上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巷口轻轻回荡。
萧果果愣了愣,脸颊发烫,下意识想拒绝:“不用了,我自己能……”
“上来。”江临水没回头,声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难道要等那条狗再回来?”
这话戳中了萧果果的软肋,她抿了抿唇,犹豫着,还是小心翼翼地趴在了他的背上。
江临水的背不算宽厚,却异常结实,隔着薄薄的校服,能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他的肩膀很宽,托着她的腿弯时,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动作却很稳。
“抓紧了。”他说完,慢慢直起身,迈开了步子。
萧果果赶紧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脖子,那几绺棕色的碎发垂下来,刚好蹭到他的颈侧,带着点痒痒的触感。她把脸埋在他的肩窝处,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香,混杂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意外地让人安心。
“多大的人了,被狗追就往树上爬?”江临水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点刻意压低的训斥,“不知道树高危险?”
萧果果没吭声,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怕狗不知道绕路走?”他又说,脚步平稳地穿过巷口,“爬那么高,摔下来怎么办?”
“我当时慌了嘛……”萧果果小声嘟囔,声音闷闷的,“谁知道那条狗那么凶……”
“慌就能不管不顾?”江临水的语气依旧严肃,却没了刚才的冷硬,“胳膊腿都划伤了,很光荣?”
萧果果被他说得没脾气,只能乖乖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校服的后领。其实她知道,他嘴上教训着,语气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心。
“还有,明知道自己恐高,还往上爬,逞什么强?”他继续念叨,像个老妈子,“刚才在树上抖得像筛糠,还嘴硬说要休息,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萧果果的脸更烫了,她轻轻掐了一下他的胳膊,小声反驳:“你才抖得像筛糠……”
江临水没说话,只是脚步顿了顿,像是在笑。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慢慢往前挪动。巷口的风带着傍晚的凉意,吹起萧果果额前的碎发,也吹起江临水额角的几缕黑发。
他的话不算多,却一句接一句,絮絮叨叨的,从她不该爬树,说到她走路不看路,又说到她总爱逞强。萧果果听着听着,心里的那点委屈和害怕,不知不觉就散了,只剩下一种软软的、暖暖的感觉。
走到路口,江临水停下脚步,把她往上托了托:“等一下。”
他扬手拦了辆出租车,车门打开的瞬间,他小心翼翼地把萧果果放下来,扶着她的胳膊让她坐稳。
然后,他转身从口袋里摸出钱包,抽出几张纸币递给司机:“麻烦您送她到楼下,她自己知道家的位置,您让她给您说一下,她腿有点不方便,麻烦多照看一下。”
司机师傅爽快地应了:“放心吧小伙子。”
萧果果坐在车里,看着车外的江临水,他的额角还带着薄汗,校服的领口被她蹭得有点皱,却依旧站得笔直。
“江临水……”她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
江临水抬头看她,目光在她受伤的胳膊上顿了顿:“到了记得给伤口消毒,别沾水。明天上学……要是走不动,我去接你。”
萧果果的心跳漏了一拍,点了点头,眼眶忽然有点热。
“那我走了。”她小声说。
“嗯。”江临水应了一声,替她关好了车门。
出租车缓缓开动,萧果果从后窗看着那个站在原地的身影,他一直没动,直到车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受伤的胳膊,又摸了摸刚才环着他脖子的手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胀胀的。
原来被人念叨,被人背着,被人这样放在心上的感觉,是这么好。
车窗外的夕阳还没完全落下,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萧果果看着那片晚霞,忽然笑了,嘴角弯起的弧度,比天边的霞光还要亮。
这个夏天,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芽,然后,慢慢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