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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根小皮筋   数学课 ...

  •   数学课的铃声像根细针,刺破了课间短暂的喧闹。苏砚抱着教案走进来,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跟他清冷的名字很衬。

      “上节课我们讲到函数的单调性,”他把书往讲台上一放,声音温和得像初秋的风,“今天我们来做几道例题,巩固一下。”

      黑板上很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萧果果盯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感觉眼皮越来越沉。她昨晚没睡好,药片的后劲加上心里那点说不清的雀跃,折腾到后半夜才迷糊过去。

      马尾辫随着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犯困的小兽。颊边那几绺碎发垂着,偶尔扫过鼻尖,痒得她下意识皱皱鼻子。

      旁边的江临水笔尖一顿,侧眸时正好撞见她快要栽到课本上的模样。他没说话,只是悄悄把自己的练习册往她那边推了推,册页边缘刚好抵住她的胳膊肘。

      萧果果一个激灵醒过来,对上江临水转回去的侧脸,耳根有点发烫。她清了清嗓子,假装认真看题,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他练习册上的字迹——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连涂改液都没怎么用过。

      “萧果果,”苏砚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点笑意,“这道题你来解一下?”

      全班的目光“唰”地聚过来,萧果果僵在座位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刚才压根没听,连题目问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手心里开始冒汗,她硬着头皮站起来,视线在黑板上胡乱扫着,嘴里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设函数f(x)的定义域为R……”旁边传来江临水极低的提示声,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地钻进她耳朵里。

      萧果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虽然磕磕绊绊,总算把解题步骤顺了下来。

      苏砚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点:“思路是对的,下次认真听讲。坐下吧。”

      萧果果坐下时,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她偷偷往江临水那边看,发现他正低头写着什么,侧脸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只有耳尖泛着点红。

      “谢了。”她用气音说。

      江临水没回头,只是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留下一个极轻的墨点。

      下课铃一响,萧果果就趴在桌上装死,把脸埋进臂弯里,马尾辫乱糟糟地翘着。周小胖从过道挤过去,胳膊肘不小心撞到她的椅背,她那几绺碎发跟着晃了晃。

      “果果,赵磊带了薯片,要不要吃?”陈乐乐凑过来,手里举着半袋黄瓜味薯片。

      萧果果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闷在胳膊里说:“不吃,困死了。”

      “让她睡会儿吧,”江临水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陈乐乐听见,“她昨晚没睡好。”

      陈乐乐愣了下,看看江临水,又看看趴在桌上的萧果果,忽然露出个了然的笑,挤眉弄眼地走了。

      萧果果埋在臂弯里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他怎么知道她没睡好?难道是……

      她悄悄掀起眼皮,看见江临水正低头看着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像是在想什么心事。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连带着他周身那层冷硬的疏离,都柔和了几分。

      她重新闭上眼睛,鼻尖却好像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是洗干净的肥皂味。心里那点因为被点名的窘迫,不知不觉被一种软软的、暖暖的情绪取代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王桂兰的语文课响起才被惊醒。萧果果迷迷糊糊坐直身子,发现自己的马尾辫歪到了一边,颊边的碎发乱糟糟地粘在脸上。

      她手忙脚乱地想把头发理好,指尖刚碰到皮筋,就看见江临水递过来一面小小的镜子——是那种折叠式的,边缘有点掉漆,看着像用了很久。

      “头发乱了。”他说,声音还是淡淡的,却没了平时的冷意。

      萧果果接过镜子,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又是一阵细微的麻意。她对着镜子把马尾重新扎紧,把那几绺碎发别到耳后,镜子里映出的自己,眼角还带着点没睡醒的红。

      “谢啦。”她把镜子还给他,声音里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不过为什么他会有皮筋和随身带着的小镜子,她也不想多问。

      江临水“嗯”了一声,把镜子折好放进笔袋,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王桂兰在讲台上讲着《孔乙己》,萧果果却有点听不进去。她看着江临水握着笔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着黑色水笔时,指腹泛着点淡淡的红。

      她忽然想起假期里一起吃的绿豆沙,一起啃的冰棍,一起走过的那条洒满夕阳的街。那些画面像慢镜头一样在脑子里回放,带着点不真实的温柔。

      也许,当同桌也挺好的。

      她偷偷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小小的太阳,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同桌。

      写完又觉得有点傻,赶紧用橡皮擦了,却没擦干净,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像颗没说出口的心事。

      江临水眼角的余光扫过那道浅印,笔尖在笔记本上写下的“之乎者也”,忽然多了点不一样的温度。
      就这么过了不知道多久,空气里浮动着粉笔灰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萧果果的额前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快要滴到课本上时,她抬手用手背胡乱抹了把,那几绺垂在颊边的碎发被蹭得更乱,黏在汗湿的皮肤上,像几缕不听话的棕色丝线。

      高马尾也松了些,发尾蔫蔫地耷拉着,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扫过脖颈,带来一阵微痒的湿热。她实在热得坐不住,偷偷把校服外套的拉链往下拽了拽,露出里面印着卡通图案的白色T恤。

      旁边的江临水却依旧笔挺地坐着,校服拉链拉得严严实实,仿佛感觉不到这蒸笼似的暑气。他正低头演算一道物理大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留下清晰利落的线条,额角也有薄汗,却只是偶尔抬手用袖口极轻地擦一下。

      “嚯...你不热吗?”萧果果忍不住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怕被讲台上的王桂兰听见。

      江临水笔尖一顿,侧眸看她。阳光透过窗户斜斜打在她脸上,能看见她鼻尖上晶莹的汗珠,那几绺碎发粘在脸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偏偏眼睛亮得很,带着点被热出来的水汽。

      “还好。”他言简意赅,视线落回她敞开的校服领口,顿了顿,又补充了句,“别拉太低,老师看见了要说。”

      萧果果撇撇嘴,又把拉链往上拉了点,嘟囔道:“热死了,再捂就成烤红薯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刚好够江临水听见。他没再接话,只是伸手从桌洞里摸出一瓶冰镇的矿泉水——大概是早上从家里带的,瓶身凝着厚厚的水珠。他把水往萧果果那边推了推,“啪”一声轻响,瓶底磕在桌角。

      “喝吧。”

      萧果果愣了下,看着那瓶还冒着白气的水,瓶身的凉意仿佛透过空气传了过来。“你不喝?”

      “还有。”江临水指了指自己桌洞的另一边,那里果然还躺着一瓶没开封的。

      她也没客气,拧开瓶盖就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气泡的凉意瞬间浇灭了不少燥热,连带着心里都舒坦了。她咂咂嘴,把瓶子放在桌沿,瓶身的水珠滴落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谢啦,回头还你一瓶。”

      江临水“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刚才还紧绷的嘴角,似乎悄悄柔和了些。

      午休时,教室里像个巨大的桑拿房,不少同学趴在桌上补觉,呼吸声和窗外的蝉鸣交织在一起,透着股昏昏欲睡的慵懒。萧果果热得睡不着,趴在桌上翻来覆去,马尾辫扫得桌面沙沙响。

      忽然感觉头顶落下一片阴影,带着点微风。她抬头,看见江临水正举着一本物理课本,替她挡着直射过来的阳光。他的手举得很稳,课本边缘刚好遮住她的脸,在她脸上投下一块清凉的阴影。

      “这样能凉快点。”他目视前方,像是在看黑板,声音却落在她耳边,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度。

      萧果果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假装研究课本上的插画,耳朵却悄悄红了。阳光被挡住,果然舒服多了,连带着那几绺碎发都不那么黏人了。她能感觉到他举着书的手臂偶尔会轻微晃动,大概是酸了,却一直没放下来。

      她悄悄抬眼,看见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干净利落,因为举着书,脖颈处的肌肉线条微微绷紧,渗出的汗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消失不见。

      “我不热了,你放下吧。”她小声说,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江临水没动,只是问:“确定?”

      “嗯。”

      他这才缓缓放下手,手臂大概是麻了,放下时轻轻甩了甩。萧果果看着他的动作,忽然从书包里翻出一包没拆封的湿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擦汗。”

      是那种带着薄荷味的,夏天用正合适。

      江临水看了看那片淡绿色的纸巾,又看了看她递过来的手,指尖因为热,泛着点健康的粉。他接过来,说了声“谢谢”,拆开包装,轻轻擦了擦额角和脖颈。

      薄荷的清凉气息散开,混着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飘进萧果果的鼻子里,她忽然觉得,这黏腻的夏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下午的体育课简直是场酷刑。跑完八百米,萧果果扶着操场边的栏杆大口喘气,感觉肺都要炸了,高马尾散了大半,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那几绺碎发和汗水缠在一起,狼狈得像只落水的猫。

      “给。”一瓶冰镇的橘子汽水递到她面前,是江临水。他刚跑完一千米,脸色也有些白,却比她稳得多,只是呼吸略急。

      萧果果接过来,手指触到冰凉的瓶身,差点没拿稳。她拧开瓶盖,猛灌了几口,橘子味的甜气混着气泡在喉咙里炸开,舒服得她眯起了眼睛。

      “你跑挺快啊。”她喘着气说,刚才看他跑的时候,步伐均匀,一点都不费劲的样子。

      江临水没接话,只是看着她乱糟糟的头发,忽然抬手,指尖极轻地替她把一缕粘在嘴角的碎发别到耳后。

      他的指尖带着汽水的凉意,碰到她皮肤的瞬间,萧果果像被电到似的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周围的蝉鸣好像突然消失了,只剩下自己“咚咚”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

      江临水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逾矩,飞快地收回手,耳根红得快要滴血,转身就往教室走,步伐比平时快了些,像是在逃跑。

      萧果果站在原地,摸着自己发烫的耳朵,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放学铃响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蝉鸣的调子也慢了下来,带着点倦意。萧果果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顿,视线落在江临水摊开的练习册上——最后一道大题的步骤写了一半,笔尖停在半空,他正微微蹙眉,像是卡在了某个环节。

      她的高马尾随着歪头的动作轻轻晃了晃,那几绺碎发垂在颊边,被夕阳镀上一层暖金色。“卡住了?”她凑过去看,声音压得低,带着点刚放学的雀跃。

      江临水抬眸,撞进她亮闪闪的眼睛里,那里面映着窗外的晚霞,比天空还要亮。他顿了半秒,才点了点头,指尖在“动量守恒”几个字上敲了敲。

      萧果果盯着题目看了会儿,忽然伸手拿起他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受力分析图,线条歪歪扭扭,却意外清晰。“你看这里,”她的指尖点在图上,“碰撞时间极短,内力远大于外力,所以系统动量守恒没错,但你是不是忘了考虑方向?”

      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指尖因为刚才握笔,泛着点红,离他的手很近,几乎要碰到一起。江临水的目光落在她的指尖,又很快移开,喉结轻轻动了动:“嗯,没注意。”

      “我就说嘛,”萧果果得意地挑了挑眉,把笔还给他,“江大学霸也有失手的时候。”

      江临水没反驳,只是低头按着她的思路往下写,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夕阳落在他的侧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萧果果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样的傍晚,安安静静的,挺好。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了,只剩下他们俩,还有后排趴着补觉的姜晚——温软软被妈妈接走前,特意拜托姜晚等萧果果一起走。

      “写完了?”萧果果见他放下笔,凑过去看,“不愧是你,一下子就解出来了。”

      江临水合上练习册,抬头时,目光正好落在她散开的几绺碎发上。夕阳的光穿过发丝,能看见里面细细的金色绒毛。他忽然说:“头发乱了。”

      萧果果下意识地抬手去摸,指尖勾到了打结的地方,疼得她“嘶”了一声。

      江临水轻轻的从她乱糟糟的头发上取下早上那根黑色皮筋,捏在手中,指尖比平时稳了些:“我帮你?”

      萧果果愣了下,看着他手里的皮筋,又看了看他认真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后,指尖轻轻穿过她的发丝。头发确实有点打结,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一点点把碎发拢到一起,和原本的马尾绑在一起。他的指尖偶尔会碰到她的后颈,带着点微凉的温度,萧果果的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好了。”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萧果果转过头,正好对上他低头的目光,两人的距离很近,能看见他瞳孔里映着的自己的影子。夕阳从窗外涌进来,把两人都裹在一片暖金色的光里,空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酵。

      后排的姜晚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轻咳了一声,故意把书翻得哗啦响。

      萧果果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赶紧低下头收拾书包,声音细若蚊蝇:“谢、谢谢啊。你竟然还会梳长头发.”

      江临水也转过身,背对着她整理东西,耳根又红了,只是这次,夕阳太亮,没人看见。

      三人一起走出校门时,晚霞已经铺满了半边天。姜晚走在最前面,戴着耳机听音乐,刻意跟他们保持着距离——温软软教她的,“给朋友留空间”。

      “明天见。”萧果果站在路口,对着江临水挥了挥手。

      “明天见。”他也挥了挥手,看着她和姜晚的身影拐进巷子,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萧果果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见江临水的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步伐比平时慢了些,手里拎着的书包轻轻晃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夏天的尾巴,好像比想象中长一点。

      晚风吹过,带着点饭菜的香气,萧果果摸了摸被重新绑好的马尾,那几绺碎发被束得整整齐齐,后颈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她低头笑了笑,脚步轻快地追上姜晚,心里像揣了颗糖,甜丝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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