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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最后的体面 同桌日常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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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铃响得急促,瞬间盖过班里所有嘈杂的说话声。
数学老师拿着教案走上讲台,粉笔在黑板敲了敲.
“安静,上课了,拿出练习册.”
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所有人低头翻书.
萧果果手忙脚乱扒拉自己桌上的书,翻了半天,指尖停在一堆乱书里,微微皱眉.
“妈的.”
她侧过头,看向旁边的江临水.
“喂。”
江临水抬眼看她.
“你练习册借我一下,我找不到了。”萧果果语气随意,说得坦荡自然.
江临水没犹豫,直接把自己崭新平整的练习册往两人课桌中间推了推.
“一起看。”他开口,声音淡淡的.
“可以啊,谢了.”
萧果果身子微微倾过去一点,目光落在他字迹工整的页面上.她写字潦草,一笔一画龙飞凤舞,和他清隽规整的字迹挨在一起,反差格外明显.
老师站在讲台上面,边写板书边提问.
“这道题步骤谁上来写一下.没人举手我就点名了.”
班里瞬间安静,没人敢吭声.
萧果果偷偷抬眼瞄了下黑板,小声嘟囔一句:“好难.”她刚准备趴在课桌上睡觉
江临水笔尖顿了顿,偏头看她一眼,轻声开口:“哪一步不懂?”
萧果果愣了下,没想到他会接自己的碎碎念.
“全部.”她直白得很,“我上课基本没听.”
“
我等下写给你.”江临水说.
“真的?”萧果果挑眉.
“嗯.”
他只应了一个字,又转回视线看向黑板,乖乖跟着老师的节奏听课,坐姿笔直,半点松懈都没有.
萧果果单手撑脸,靠着桌边,侧着半边身子蹭在练习册上,时不时偷看他写字.
一节课过半.
萧果果笔突然没水了,她按了好几下,笔尖依旧不出墨.
“服了.”
她低头翻笔袋,翻来翻去,没一支能用的.
她再次凑过去,压低声音:“借支笔呗?”
江临水随手从笔袋里抽了一支黑色中性笔,递到她手边.
“别弄丢就行.”
“放心,我人品超好.就说话有点嗯,你知道的”萧果果接过来,顺手转了两圈笔,笑得随意。
江临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上课40分钟很快过去,整节课安静又平淡。
下课铃一响,老师刚走出教室,班里瞬间恢复热闹.
萧果果把笔放回他桌上,又把练习册推回去.
“还你。”
“嗯。”江临水低头收拾书本。
“你这么爱学习啊?”萧果果随口闲聊,“课间也不玩。”
“没什么好玩的。”
“也是,你看着就不爱闹。”萧果果点点头,低头收拾自己的桌面,“我跟你相反,我坐不住。”
江临水抬眸:“经常逃课?”
他问得平静。
萧果果愣了一下,随即无所谓地耸耸肩。
“偶尔。待着无聊就出去晃一圈。”
“外面很热。”江临水说。
“总比坐着发呆强。”
她说得轻松。
江临水沉默两秒,轻声道:“下次不想坐,可以趴着睡。”
萧果果抬眼看他,有点意外。
“你不管别人睡觉的啊?”
“不关我事。”
他语气清淡,坦荡又疏离。
萧果果笑了声。
“行,你这人挺好说话的,比我以前同桌靠谱多了。”
窗外夏风呼呼吹进来,扫过两张紧紧挨着的课桌。
放学铃声穿透燥热的黄昏,平铺在城关三中的每一间教室。
喧闹是循序渐进涌上来的。先是零星桌椅挪动的轻响,接着是少年少女们肆无忌惮的说笑、收拾书本的哗啦声,短短片刻,原本安静的教室就被鲜活的人间烟火填满。
今天是江临水转来城关三中的第一天。
也是他和萧果果,成为同桌的第一天。
夕阳斜斜切割过教室,金色的光带精准落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一半落在萧果果的课桌,一半覆在江临水清瘦的侧肩上。
班里的同学大多在结伴打闹、收拾书包,三三两两约着放学。李翠花抱着本子和同桌小声唠着八卦,周小胖在后排嚷嚷着去买冷饮,远处隐约能听见几对人的轻声说笑,热闹鲜活,却半点浸染不到靠窗的这一方小角落。
江临水坐姿很直,脊背绷得挺拔,没有半点少年人的松弛懒散。他垂着眼,指尖轻轻合上最后一本习题册,动作轻缓,却带着沉默。
一整天下来,他基本上除了刚来那一会儿没有主动说过一句话。
新环境、新同学、新的课桌,于他而言仿佛只是陌生的布景,他只是一个冷眼旁观的过客,彻底游离在所有热闹之外.
萧果果侧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的眉眼生得极清隽,冷白皮被晚霞衬得愈发寡淡,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孤僻与安静。和班里所有鲜活热烈的同龄人都不一样,他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安静、冷漠、生人勿近。
所有人都下意识不敢靠近他。
但萧果果不一样。
她惯会伪装温柔开朗,惯会做合群的普通人。眼底藏着翻涌的阴郁,面上却挂着恰到好处、干净又软和的笑意,转头看向身侧的新同桌,语气轻快自然,带着普通同学初识的礼貌:
“江同学,你是住校的吗?还是放学回家呀?
空气安静了一瞬。
江临水抬眼。
漆黑的眼眸抬起来的瞬间,没有多余的温度,淡淡的落在她带着笑意的脸上,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沉默两秒,声线清冷低沉,音色很好听,却没什么起伏,简短吐出两个字:
“回家。”
语气平淡,听不出真假,也听不出情绪。
萧果果了然地点点头,弯了弯眼,顺势收回目光,不再多问。
她心里下意识默认,他口中的“回家”,是有家人等候、有烟火气息的归宿。是每个普通学生最寻常的归途,放学归家,有人等候,有热饭温灯。
她和班里所有人一样,以为这个沉默寡言的转学生,只是性格内向孤僻,家中安稳顺遂。
没人知道,这句轻飘飘的“回家”,是他唯一能对外维持的体面。
江临水没有家。
母亲离世的那年,他的家就彻底碎了。父亲江卫国终日沉郁麻木,父子二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却终年零交流,死寂的屋子比空房还要冰冷压抑。
他所谓的回家,从来不是奔赴温暖,只是回到一间空荡荡、只剩自己和那个麻木的父亲的出租屋,回到无边无际的孤独里。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喧闹声随着离校的人流渐渐远去,走廊的脚步声也愈发稀疏。
整片天地的热闹褪去,只剩下晚风穿过窗棂,轻轻拂动两人桌角的书页。
萧果果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指尖划过课本边角,面上依旧挂着松弛的笑意,眼底却早已是一片荒芜的平静。她看似叛逆张扬,实则比谁都疏离冷漠,只是擅长伪装,擅长融入人群。
而身旁的江临水,从不需要伪装。
他的孤独坦荡又直白,冷冷地摆在明面上,不迎合、不讨好、不融入,独自守着自己的一方死寂天地。
他背着简单的黑色双肩包,站起身,身形挺拔单薄。没有回头张望,没有和任何人道别,目光平视前方,安静地朝着教室门口走去。
晚霞落在他孤冷的背影上,温柔盛大.
萧果果坐在原位,目送他走出教室门口。
心里莫名掠过一丝细微的异样。
同样是孤身一人,可他的孤独,和她藏在热闹里的孤僻,好像一模一样,又全然不同。
晚风漫卷而来,带着夏日傍晚微凉的气息,轻轻落在她的发梢。
今日初识,一句寻常问答。
没人知晓,这一场同桌的相遇,这两句简单的对话,会成为两个被困在黑暗里的人,唯一靠近彼此的开端。
距离江临水转学过来、和萧果果成为同桌,过去了四五天。
班里早就习惯了这对靠窗同桌的诡异安静。
整间城关三中的班级,永远吵得有层次。
刘子豪上课时不时接两句话茬,惹得全班哄笑;陈乐乐和赵磊隔两节课就要拌一次嘴,吵完又别扭着递水;许知遥安安静静刷题,林亦扬趴在旁边偶尔小声逗他;姜晚靠着墙闭目养神,温软软乖乖坐在旁边整理笔记;李翠花下课就窜遍走廊吃瓜,周小胖到处约人打球、嚷嚷着谁又单身倒霉;陆星辞永远两耳不闻窗外事,埋在习题册里,佛系寡言。
热闹层层叠叠,塞满了课间的每一秒缝隙。
唯独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像被自动隔绝出一方安静的结界。
萧果果在班里从来不会冷场。
她会接梗,会笑,会顺着所有人的话往下接,看上去脾气好、性格外向、开朗随和,甚至带点没心没肺的叛逆散漫。老师偶尔说她态度不端、爱走神,却从来不会觉得她孤僻。
没人知道,每天放学铃声一响,别人奔赴家里的晚饭、父母的念叨、热闹的日常时,萧果果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奔波。
周五傍晚。
天色落得比往常更快,暮云压着街道,街边小店早早亮起暖黄的灯。
别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逛街、吃小吃、打闹回小区,萧果果背着旧书包,拐进了学校后街那条狭窄嘈杂的老街。
这里小摊密集,人流杂乱,油烟混着晚风扑面而来。
她在一家连锁奶茶店停住脚步,熟练地从储物间拿出黑色工装外套套上,随手把头发随意扎成高马尾,,多了几分少年般的随性和利落。
这是她众多临时工里,最固定的一份。
放学打工、周末兼职、零散零活,她所有的房租、生活费、零碎开销,全部靠自己一点点攒。
父亲萧建国从来不会给她一分钱。
相反,隔三差五,醉酒的电话就会打过来,语气粗鲁又理直气壮,张口就是要钱。赌输了要、喝酒了要、无所事事也要。
她逃不掉,躲不彻底,只能咬牙扛着,一边伪装成无忧无虑的高中生,一边在无人看见的闹市夹缝里,硬生生养活自己。
傍晚的奶茶店格外忙。
排队的客人络绎不绝,喧闹的说话声、点单声、机器打泡的嗡鸣死死裹在狭小的店面里,闷热又嘈杂。
萧果果手脚很快,动作干脆,接单、摇茶、封杯、递单,一气呵成,脸上挂着职业性的、恰到好处的客气笑意,不温柔、不软懦,是一种带着疏离的熟练敷衍。
她从来不是文静温柔的性子。
她是硬撑出来的鲜活,是被生活磨出来的利落,是骨子里藏着尖锐、藏着疲惫、藏着死寂,却永远在外人面前装作松弛叛逆的人。
大概晚上七点多,人流稍微稀疏了些。
萧果果趁着空档,弯腰收拾操作台的杂物,指尖沾着一点冰凉的奶茶水渍,垂着眼,没什么表情。
门口风铃轻响。
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逆着晚风走了进来。
店里灯光暖亮,落在来人身上,衬得他肤色愈发偏白,周身清冷气质和这条喧闹的老街格格不入。
是江临水。
萧果果动作顿了半秒。
她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自己的新同桌。
在学校里、在教室里、在那群刻意维持的热闹之外,在她最狼狈、最真实的生活里。
江临水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袖口微卷,露出清瘦骨感的手腕。他不像其他学生会东张西望、打量店内环境,只是抬眼淡淡扫了一眼菜单,目光平静无波。
他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萧果果。
视线短暂相撞。
江临水的眼神没有惊讶、没有探究、没有好奇,只是极淡地停滞了一瞬,像是看见了一个普通的同班同学,仅此而已。
萧果果最先收回目光。
她脸上那点职业笑意没卸,却悄悄冷了几分,依旧是那副散漫无所谓的样子,没半点慌乱窘迫.
她不觉得打工丢人,也不害怕被人看见,她只是——不希望自己伪装的安稳生活,被任何人撕开一道口子。
尤其是这个和她一样,眼底藏着沉沉孤寂的同桌。
“点单吗?”
萧果果开口,语气平平,带着打工服务的疏离客气,没有教室里同学间的熟稔,也没有刻意的乖巧,利落又冷淡。
江临水视线落回菜单,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低沉:“一杯纯茶,无糖。”
“好。”
萧果果低头操作机器,指尖快速敲击屏幕。
狭小的店面只剩下机器运作的轻微声响和远处街道的嘈杂。
两人没有多余对话。
一个在台前熟练忙碌,一个在台后安静伫立,空气安静得微妙。
萧果果垂着眼,睫毛压得很低,心底漫起一丝说不清的滞涩。
她这几天旁观过他无数次沉默独坐、孤身放学,以为他口中的“回家”,是温暖安稳的归途,是普通人正常的、有依靠的生活
可他周五晚上,独自一人出现在这种老街区的小店,孤身买一杯无糖清茶。
没有结伴朋友,没有家人陪同,没有半
分少年人的热闹。
有可能是喜欢安静吧!
茶很快做好。
萧果果封好杯盖,递出去,指尖轻轻碰到对方微凉的指腹,两人同时极快地错开。
“好了。”
江临水接过纸杯,轻声道了句:“谢谢。”
他依旧没有多余神色,没有追问她为什么在这里打工,没有诧异她放学后不在家。
他只是安静地转身,风铃再次轻响。
清瘦的背影融进街边微凉的晚风里,很快消失在人流尽头。
店里依旧喧闹。
可萧果果站在原地,指尖残留着刚刚那一点微凉的触感,心底那片长久死寂的地方,轻轻晃了一下。
奶茶店晚高峰渐渐褪去,来往的客人稀稀拉拉,空调吹着闷乎乎的风,裹挟着残留的奶茶甜腻气味。
萧果果靠在操作台边歇气,随手扯了扯紧绷的工装领口,脸上惯有的散漫笑意淡了大半,眉眼间泄出几分藏不住的疲惫,没了在学校里装出来的鲜活跳脱。
手机突兀地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备注,她瞥了一眼,指尖下意识攥紧手机,眼底掠过一丝不耐与厌烦,是她父亲萧建国打来的。
她走到店铺后门僻静的小巷接起电话,没等对方开口,那边就传来带着酒气的浑浊嗓音,混着几分理直气壮的蛮横。
“果果,手里有没有钱?爸最近手头紧,赌局输了不少,先转点过来应急。”
萧果果背靠着斑驳的墙面,单肩挎着包,下巴微抬,语气没什么温度,带着惯有的叛逆抵触。
“这个月工资还没结,我没钱。”
“没钱?你天天在外边打工,怎么可能没钱?”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养你这么大,拿点钱怎么了,养女儿不就是用来帮扶家里的?你弟弟还要花钱,你就不能懂事点?”
“我房租、日常开销都要自己扛,顾不上你们。”萧果果咬了咬下唇,声音压得很低,克制着翻涌的情绪,表面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别总找我,我帮不了。”
“你翅膀硬了是吧?”萧建国的呵斥顺着听筒钻过来,“今天不给钱,我明天就去你学校找你,让你们老师同学都看看你什么样子。”
威胁的话语轻飘飘砸过来,萧果果肩头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却没服软,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刺:“随便你,来了我也不会给。”
说完不等对方继续纠缠,她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指尖用力捏着手机壳,指节泛白。巷子里只有昏黄路灯照着她孤零零的影子,方才硬撑的外壳裂开一道细缝,眼底藏起的委屈和压抑翻涌片刻,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没注意,巷口拐角处,江临水还没走远。
他原本只是沿着街边慢慢散步,打算走回自己和爸爸租住的小公寓,听见争执声下意识顿住脚步,恰好将这段对话尽数收进耳中。少年站在阴影里,身形隐在夜色中,银灰色的眼眸淡淡落在巷中女孩身上,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打断。
他终于明白,同桌课间偶尔走神的失神、放学匆忙离去的背影、刻意装出来的叛逆张扬,都不是无端的性格顽劣。她笑着和同学插科打诨的面具下,被原生家庭死死牵绊,要一边应付学校生活,一边打临时工养活自己,还要承受亲人无休止的压榨与胁迫。
江临水的心脏轻轻闷了一下,是无声的心疼,安静又克制,不会宣之于口。他和她同样被困在各自的牢笼,他困在失去母亲的愧疚与冰冷空荡的出租屋,她困在酗酒好赌的父亲和狭小逼仄的出租房里。
萧果果缓了片刻,抬手揉了揉眉眼,转过身准备走回店内,一抬眼猝不及防对上巷口那道清冷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萧果果浑身一僵,方才狼狈的一面被撞个正着,错愕转瞬即逝,很快又换上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挑眉看向江临水,语气带着点刻意的掩饰。
“你还没走?在这儿站多久了。”
江临水缓步走近,语调依旧是平日里淡淡的清冷,听不出探究,也没有怜悯,只是平静开口。
“刚路过。”
他没有追问电话里的内容,没有提及要钱的父亲。
萧果果别过脸,避开他的视线,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嘴硬道:“家里一点琐事罢了,没什么好看的。”
“嗯。”江临水淡淡应了一声。
晚风卷着街边的热浪吹过,两人并肩站在小巷两端,没有再多的对话,喧闹的街道隔了一堵墙,此刻这片小角落安静得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