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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返程 五天研学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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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天还没完全亮透。陆汀醒来的时候,听到走廊里有人在拖行李箱,轮子碾过水泥地面,发出骨碌骨碌的声响。他坐起来,叠好被子,把枕头放平。林朝阳已经醒了,坐在床边系鞋带,系完之后站起来跳了一下,试了试松紧,说:"终于回去了。"陆汀没有回答。他把帆布包收拾好,把那袋茶放进夹层,拉好拉链。昨晚那根捡来的细树枝,他没有带回来,也没有捡起,就留在松树下的沙土旁边,像是在那片抹平的地面上画了一个无声的句号。
早餐是最后一顿基地的饭,白粥、馒头、咸菜。八人一桌,还是那张桌子,还是斜对面的位置。江砚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碗粥,她低头慢慢喝,像是在数还有几口。陆汀坐在她斜对面,也低着头喝粥。没有人说话,但喝粥的速度都不快。林朝阳吃得快,吃完之后坐在旁边玩手机。他刷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陆汀,又看了一眼江砚,然后低下头继续玩手机,什么也没说。
八点,大巴发动。引擎的轰鸣声从底盘传上来,车子晃了一下,然后开始往前开。车窗外的云隐山慢慢往后退,先是大门,然后是茶园,然后是那排灰色的平房宿舍。有人趴在窗口往外看,有人戴上耳机开始听歌,有人已经睡着了。陆汀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东西一样一样地退出去。茶园、宿舍、操场——那些地方他昨天还站在上面,现在变成了一帧一帧的画面。
他旁边的人已经坐下来了。这一次,中间的那瓶水不是放在座位上,而是放在两个人之间的扶手上。瓶身没有标签,没有字条,瓶盖拧紧着。他没有去碰那瓶水。她也没有。但两个人之间那瓶水,像一个不需要开口确认的约定——它在那里,谁都不需要解释它为什么在那里。
回程的路比来时短一些,大概是路熟了。车窗外的山脊慢慢变平,竹林变成了田野,田野变成了公路。有人睡醒了,有人从书包里拿出零食分给旁边的人,有人在低声聊天。陆汀靠着椅背,看着窗外。他没有睡,也没有看书,只是看着那些山脊一点点变平。旁边的声音均匀地呼吸着,像是已经睡着了。他没有转头去看,但他知道她睡着的姿势——头微微偏向窗户那一侧,不是靠在他的肩膀上,是靠在车窗的玻璃上。从车窗外透进来的光落在她的睫毛上,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的水面。他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看窗外。他没有把车窗的窗帘拉上,因为他知道——如果拉上窗帘,那道光会从她睫毛上消失。他没有这个动作,也没有告诉自己为什么没有做。
车厢里有人开始唱歌。不是正式的节目,是林朝阳拿手机放了一首歌,然后跟着唱起来。赵宇在旁边接了一句,唱跑了调,周敏笑了一声,说"你比军训时跑得还远"。赵宇说"你唱一个",周敏说"我不唱,我唱了你们都有压力"。张萌在后排说"你唱吧,反正回去的路上没事干"。周敏清了清嗓子,唱了几句,调子在,节奏也在。有人跟着拍手,有人跟着哼。苏苒在后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出声。江砚没有醒,她的头还靠着车窗,睫毛在透进来的光里微微颤动。像是那道光恰好落在她脸上。陆汀没有动,他只是在想,她应该不会知道——不会知道有人看过她睡着的样子,不会知道那道光落在她脸上的时候,有人没有把窗帘拉上。
十一点半,大巴停在学校操场上。有人已经醒了,有人被叫醒,有人还在睡。林朝阳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说"终于到了"。赵宇从行李架上拿下自己的包,顺手帮陈立也拿了下来。陆汀站起来,把书包背好。他看了一眼旁边座位上的那瓶水——她已经在收拾了,接过那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放进了自己的书包里。他走到车门的时候,她正好也走到门口。两个人同时下车,脚步落在同一个台阶上。陆汀先下去的,江砚跟在他后面。隔着一步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但那一步的距离,和前天爬山时她跟在他身后的那个距离差不多——不远不近,刚好能听到对方的脚步声。
下午,宿舍。陆汀把帆布包放在床上,拉开拉链,把那袋茶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又把《诗词选》拿出来翻开。那片树叶还夹在书里,已经被压得平整,边缘微微卷起,颜色从绿色变成了淡褐色。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夹回原处。林朝阳在对面收拾东西,头也不抬地说:"你这次出去好像不怎么说话。"陆汀说:"本来就少说。"林朝阳说:"不是那种话少。是那种……你在想什么事。"陆汀没有回答。他把《诗词选》合上,放在枕头旁边。
江砚在女生宿舍,也把书包打开。她把那袋茶拿出来放在书桌上,和闹钟并排放着。她看了一眼那袋茶,封口的折痕还留着,和她封上时一样。然后她翻开竞赛题集,把那张夹在里面的照片拿出来——一片落叶浮在水面上,边缘泛黄,像一个小小的时间切片。照片还在手机里,像所有她收集过的数据一样,安静地存着,没用任何标签来定义。
窗外,操场上空荡荡的,没有人。大巴已经开走了,停靠过的地面留着两道车辙的痕迹。那痕迹一直延伸到操场尽头,然后拐了一个弯,消失在围墙外面。云隐山的五天,在慢慢变成记忆。那些在茶园里采过的叶子,在铁锅里炒过的茶叶,在篝火边写过的字,在沙土地上被抹平的痕迹——都在慢慢变成记忆。有些人会把某一片叶子留下来,夹进书里;有些人会把那袋茶放在书桌上,和闹钟放在一起。没有人会说"我会记得"。但他们在做那些动作的时候,动作本身已经说过了。
陆汀从宿舍走出来,站在走廊尽头,看着操场。风从操场那边吹来,和山里的风不一样——山里的风带着松针和湿土的气味,这里的风带着塑胶跑道的气味。他站在走廊尽头,看着操场边缘那排水杉。叶子的黄色比五天前更深了。风穿过枝条的时候,沙沙的响声和竹林不太一样,更薄、更脆——像是一页纸被翻动时发出的声音。他在那里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宿舍。
江砚也站在走廊尽头,在三楼的那一头,隔着两层楼的高度,看着同一片操场。她也看到了那排水杉——叶子的黄色比五天前更深了。风穿过枝条的时候,薄薄的、脆脆的沙沙声从操场那边传上来,像是一页纸被翻动时发出的声音。她看了片刻,然后也转身走回宿舍。
五天之前,他们坐大巴出发,彼此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五天之后,他们回来了,彼此之间还是隔着半步。但那半步的距离,已经不一样了。说不清楚是近了还是远了,只是不一样了——像一棵树被风慢慢吹过,方向没变,但每一根枝条的角度都有了微小的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