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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入社 社团考核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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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两点五十分,陆汀提前了十分钟到四楼阅览室。门开着,里面还没有人。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房间不大,靠墙三排书架,大部分是空的,只有最上面一层放着几排旧杂志。窗边有一张长桌,桌面是深棕色的,漆面已经磨得发亮,能看到木头本身的纹路。桌上有几支笔、一叠白纸、一个笔筒。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带来的笔放在桌面上,和那叠白纸对齐。窗户开着,风从香樟那边吹过来,带着干燥的叶子气味。
三点整,人陆续到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有人在门口互相看了一眼,有人直接走进来坐下,没有人说话。陆汀认出了其中两个人——一个是隔壁班的,军训时站在他后面一排;另一个是十七班的,报到那天他在走廊里见过。他们都选了他对面的位置。孟老师从书架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旧书,没有打招呼,没有寒暄,把书放在长桌一头,然后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
"今天考核。"他看了一眼在座的人。"题目在黑板上。"他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三个字——"一棵树"。字不大,横平竖直,没有多余的花纹。他放下粉笔,转过身。"写你看到的一棵树。或者你记得的一棵树。或者你想象的一棵树。什么都可以。不限体裁,不限字数。四十分钟。"
他说完,坐回窗边的椅子上,翻开那本旧书,不再看他们。
陆汀看着黑板上的三个字。一棵树。他想起家门口那棵槐树,在他小学三年级那年被砍掉了。因为长歪了,挡住了巷子里的视线。砍的时候他在学校,回来只看到地上一个平整的树桩,边缘堆着锯末。他蹲在树桩旁边,数了年轮,十二圈。那棵树比他年纪大。他在白纸上写下第一个字:"槐。"然后停了一下。他想起的不是树本身,是树被砍掉之后,树桩周围长出的那些小苗。从树桩边缘的裂缝里钻出来,细细的,嫩绿的,每一棵都在往不同的方向长。他当时蹲在那里,看着那些小苗,想:它们会长成新的树吗?后来它们没有。隔壁阿姨说那叫萌蘖,长不大的,树桩没有根了。他把这些写了下来。写完之后他看了一眼,没有写"可惜",没有写"心疼",只是写了树桩、年轮、锯末、萌蘖。然后他放下笔,把纸推到桌子中间。
孟老师走过来,拿起他的纸读了一遍。读完没有说"好",没有说"不够",只是把纸放回桌上,用红笔在"萌蘖"两个字下面划了一道线,在旁边写了一个字:"留。"然后他继续走,去看下一个人的纸。
陆汀看着那个"留"字,没有理解它的意思。但他没有问。
同一时间,实验楼三楼。江砚提前五分钟到竞赛组教室,推开门的时候看到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陈卓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翻得很厚的竞赛题集,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写。江砚选了一个靠后的位置——第三排靠过道。不是她高一教室的那个位置,但结构很像。她坐下,把笔放在桌面上,笔尖朝上,然后等。
三点整,李老师走进来。她手里拎着一个布袋,走到讲台上,从布袋里抽出一沓打印好的卷子。"今天摸底。"她把卷子递到第一排,让往后传。"一共六道题,九十分钟。能做多少做多少。不会的不扣分,做对了加分。写完了可以走。"
江砚拿到卷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第一道函数题,中等难度,结构熟悉。第二道不等式,需要变形,但不复杂。第三道几何,涉及坐标变换,她想了想,有思路。第四道开始变难了。第五道是她在自学时见过的题型,但当时没解出来。第六道是一片空白——只写了题干,没有任何提示。她吸了一口气,从第一题开始写。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她写到第三题的时候,听到前排也有笔在写——那个声音的节奏和她不太一样。她落笔的间隙是均匀的,像钟摆;前排的笔会突然停一下,然后继续写,停一下,继续写,像在思考。她没抬头,继续写自己的。
写到第五题的时候,她卡住了。她停下来,看了一遍题目,又看了一遍自己在草稿纸上写的前两行。方向是对的,但在某一步变形之后走到了死路。她换了一张草稿纸,从第一步开始重新写。写到同样的地方,她换了一个角度。这一次走通了。她写完最后一行的那个等号,停了一下,然后翻到第六题——那片空白。她读了题干,想了大概两分钟,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如果",划掉。又写了一个"假设",划掉。然后她停笔。九十分钟到了。
李老师收卷子的时候经过她的座位,看了一眼她空着的第六题,没有说"你应该试试",也没有说"很难"。她收走卷子,继续往前走。江砚收拾东西的时候,陈卓从第一排走过来,经过她的座位,停了一下。"第五题你用了什么方法?"他问。江砚把草稿纸翻到第五题那一页,推过去让他看。他看了大概十秒。"和我用的不一样。"他说。"你的方法更短。"江砚说:"但你的更稳。"陈卓没有反驳。他把草稿纸还给她,说了一句"下次可以试试我的",然后走了。
江砚看着他的背影,把草稿纸折好,放进书包。她走出实验楼的时候,已经过了五点。操场上的风比下午凉了一些,太阳斜挂在教学楼后面。她穿过操场的时候,看到四楼阅览室的灯还亮着。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房间,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人。她只是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然后继续往宿舍走。
四楼阅览室里,孟老师把所有卷子收好,对在座的人说:"结果明天贴公告栏。"没有人问"我能不能过",所有人都站起来,安静地走出去。陆汀是最后一个走的。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块黑板。上面"一棵树"三个字还在,粉笔灰在夕阳里飘。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出阅览室,轻轻带上门。
那天晚上,陆汀在宿舍上铺翻开那本《诗词选》,在孟老师写的"留"字旁边,用铅笔写了一个小小的"?"。然后他把书合上,放在枕头旁边。他不知道"留"是什么意思——是"保留这段文字"的意思,还是"你留下了"的意思。但他记住了那个字。和那道被划掉的凹痕一样,纸面被压了一下,对着光还能看见一点痕迹。他关了灯,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窗外水杉在风里晃。他想起那棵被砍掉的槐树。还有那些长不大的萌蘖。
江砚在女生宿舍下铺把今天的竞赛题重新翻出来,在第五题的旁边用铅笔写了一个"陈"——代表另一种方法。她看着那个字,又把它划掉了。不是因为陈卓的方法不好,是因为她觉得,记住别人的方法不需要写名字。把方法本身记住就可以了。她合上题集,关掉台灯。黑暗里她想起今天下午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四楼那间,放学后还亮着。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她想:那里面的灯,现在应该也关了吧。
水杉还在窗外晃。两个人都睡着了。四楼的灯确实关了。孟老师走之前擦掉了黑板上的三个字。粉笔灰落在讲台上,像一层薄薄的雪。明天会有新的字写上去。但那棵"树",已经留在了一些人的纸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