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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断人财路老天爷,剿匪不到土匪来 秃头中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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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炉里烧着的玉米芯砰砰地爆开,碎火星子在黑铁的炉壁炸开,像此刻说话的爷爷。
“我的错。”宁卿如想到自己躺在树下把老人吓坏的情景,尴尬地说道。
爷爷拿着小孩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上的灰,皱纹遍布在他那双手,隐约能瞧见几大个老茧,他把烧水壶提下来。
“现在的年轻人……”老人说到这儿无奈地摇头,叹了一口气,“我还见过一身伤从山上滚下来的一个娃娃,哎呦——把我吓的,背回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救不活了呢。”
“不太平了吗?”宁卿如想,该不会仗已经往这边打,或是在附近,打仗引来逃难的人也是常有事。
“早不太平了……”爷爷说着,“山里藏着毒蛇,城里盘踞饿狼,左右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起毒蛇,宁卿如突然想起戚怀愿说的事——剿匪计划,得先去南城找林媛:“劳烦您照顾了,但我还有事,得先走一步。”
他说完,又掏出了几张饼,小孩见了两眼放光,拿了一块就跑。
“这个给您,全当谢礼。”
宁卿如弯腰把饼包好,给了爷爷。
爷爷本是拒绝,又想起了些往事,无奈地笑了笑,只说:“你们这些年轻人,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才颤抖着手小心接过他的饼。
宁卿如拜别了这朴素的一家,随后又向着南城的方向走。
文去伶虽说和宁卿如自己一样记忆缺损,但在他残缺的记忆片段里,也有能与宁卿如的记忆串连的部分。
福祥村一难,未羊完成了他的任务,将权柄交了出去。
与此同时,出现了个来历不明的邪神。
邪神由人的恶念产生,一般来说,邪神都是十恶不赦的存在,不过也有不少例外。
但邪不压正,自古如是。
若是有邪神不把人们的恶念奉为人生信条,想出别的方法谋生,那么跟普通修仙者没什么区别,顶多就是出生不同。
所以,没想到……福祥村神出鬼没的邪神是文去伶。
难怪五百年了,他都没有老死。
宁卿如感觉自己额头的伤隐隐作痛,文去伶那家伙毫无记忆倒是日子过得轻松愉快,穷也有穷的快乐……
比较下来,他死而复生还要处理烂摊子、清算仇人。
老天爷能让他消停会儿吗?
这么久了,也不知徒弟做饭手艺有没有长进。
宁卿如想着想着,腿上已经熟练地绕过人多的街巷,顺着阴暗的小路抄近道,沿着溪流的方向,又过了木桥。
在接近南城的街市,远远看见一对年轻男女,有说有笑地买东西。
林媛?
宁卿如一眼认出自己的徒弟。
林媛也感觉到不对劲,前面有个人,两条细长的麻花辫,头发高高盘起,越看越像……
师父!
林媛跟旁边的人简单解释了一下,向着家里狂奔而去。
前脚刚迈过门槛。
“说说吧,怎么回事?”
“师父,您回来了……”
宁卿如语气虽温和,但却散发出不怒自威的态势。
当初,东街西坊的病例摆在眼前。药铺常有来找接生的人,为的就是找好大夫,帮那些年轻姑娘们接生。
和她们家人聊起,就知道些实情:
她们大多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稀里糊涂就热血上头,让那些情郎忽悠得花枝乱颤,然后生了孩子。
又因为门不当,户不对,家人定不答应。
自家的高岭之花,转头,就被搁在牛粪里还发臭了,谁愿意?
隔天宁卿如的后院小窝,就被当成不收钱的客栈,供离家出走的姑娘来这里,思考人生姻缘——
可怜哀叹:
红线牵上一转眼,就被家人无情断。
宁卿如和林媛,好言去相劝,没治!
无奈坐在窗边,如坐针毡看报刊。
躺椅睡觉嫌太难,熬夜几宿半晕眩。
不想有家不得还,只能自嘲说:“两个爱管闲事的倒霉蛋。”
好在小姐们除了对待自己的爱情关之外,也算通情达理,还是在宁卿如的安排下作了打算:
要么隐姓埋名地活下去,要么回去和父母商量,兴许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他认为林媛勘破红尘,向光明的事业发展。
毕竟从那之后,林媛学习药理炸厨房的力度与日俱增。
没想到啊没想到……
宁卿如像是每日守城查人的警官,公事公办地问林媛:
问她长相,她说英姿飒爽,绝对惊艳到一骑绝尘;
问她家世,她说没家宅内斗,可宁卿如听着就感觉事情不对;
问她性格,她说待人处事不可挑剔,在他们行业,可是老大般的存在;
问她是什么职业,姑娘说话声小了点儿,一看就是心虚
——街头的艺术家。
宁卿如不由地想,家里是不是有什么邪祟他没发现。而站在旁边的林媛抿嘴微笑,生怕师父学着那些父母,棒打鸳鸯。
宁卿如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倚桌扶额。
“你究竟看上了他什么?一文不值的外貌?”
话脱口而出,宁卿如感到越说体温越升高。
“才不是呢,是他尊重我的性格。”林媛说完,羞涩地笑了笑,笑得满面春风。
笑话,林媛上次跟他劝离家出走姑娘时,那姑娘跟她现在的说法一模一样。
而当时,林媛的反驳……
“他就是个拖累你前进的讨债鬼。”
宁卿如原模原样地照搬,一字不差地说出了林媛当年说给那个姑娘的话。
他都不带改词的。
此话一出,明里暗里就是为了让她想明白,她的理智是什么时候被爱情啃了。
但林媛猛地摇了摇头,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就像那个人上辈子,还有上上辈子,都救了她的命似的。
“他和别人不一样。”林媛语气坚定地说,“我要跟他表明心愿,绝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宁卿如的沉默接踵而至。他还是退后了一步道:“随你。”
直觉这种事,自己管不了。
个人的命运,始终由个人决定。
林媛听见师父同意了,险些像只窜天猴蹦起来,她拿出相机,翻到和男朋友的合照,骄傲地对师父讲起他们的邂逅。
真有缘分,共乘一舟。
宁卿如上下打量她,心想徒弟也没在这段时间里,背着他偷偷修炼什么武功秘籍啊?
她怎么敢独自和几个陌生男性同乘一舟?真是匹敌张兰宜同样的胆量。
他无奈地冲林媛比了个大拇指。
随后,又问起家里剩的家底。
林媛比了个数,十指能掰清,说明……现在的宁卿如家里离一贫如洗,估计只有一墙之隔。
宁卿如又沉默片刻,拿出这几年两人攒的钱算了算。
林媛为自己凑的学费是够了,但是生活的开支……
还有药铺的钱,虽说药铺关了门很久,但当初欠的药材钱还没还给邻居。
邻居也是好心,从没向林媛提过这事。
他们家别看只是买馒头的,祖上还有钱留着,出手很阔绰。宁卿如当初借钱时,都被他们深藏不露的财力吓了一跳。
“你那个男朋友自己养。”宁卿如平静地开口。
林媛羞红了脸:“他还不是……”
“不是什么?”
林媛交代了,其实她还没捅破窗户纸。
宁卿如不理解这件事为何是这种发展。
他点了点头,摆烂地交给林媛自己处理,转头开始想办法赚钱。
再这么下去,他们俩要喝西北风去了。
用法术联系组织,先接到信的是张兰宜,有些意外,张兰宜收消息居然能比戚怀愿迅速。
他听说了宁卿如的事:“我就说你不靠谱!”
小孩喊声巨大,法术传音都压不住他的嗓音。
“算了,吃饱才能作打算。”张兰宜摆出小大人的样子,又郑重其事地说道,“事已至此,我问问这里有没有要帮忙的大人。”
大约半天过去,有个陌生同行飞鸽传书,发来任务邀请。
林媛本来想来帮忙,最近学校除了学习小组的活需要她和组长安排妥当,其他也没什么事。
课业也早就跟老师处理好了,她闲在家中,偶尔就是煎药炸厨房。
可是……她还不会法术。
宁卿如对此发过不少愁,林媛就是学不会,她能把所有的法术掐诀搞得像小孩翻花绳。
上次这么弄的还是文去伶,不过文去伶……宁卿如觉得是老天爷赏饭,或者纯属是因为他是邪神,可以走不同路径,比较轻松。
林媛学法术的天赋甚至不如炸厨房。
所以,最终同行送来的活还是宁卿如处理的,至于林媛则去买了一堆符纸来练习法术。
她把旧药铺收拾收拾,没成想隔了一会儿就来了个大娘看病,考虑到这大娘是个脾气火爆的大嘴巴,林媛没解释什么。
先把脉吧。
结果大娘不乐意了,说小姑娘怎么可能懂这些,治不好怎么办。
林媛:“……”那您找别人去啊!赖这儿不走了?
两人僵持不下,直到宁卿如回来,冲着林媛的点了点头。
宁卿如回到药铺,换成老秃头中医的脸,大娘总算安心看病,拿了解暑的药走了。
看着大娘走远,林媛站在旁边忍不住说道:“我服了,我的水平还没有烂到连中暑都看不出来。”
宁卿如点了点头,想到了个好办法说道:“把老中医的易容头套送你,她就相信了。”
因为大娘四处走访,街坊邻居都知道这药铺又有大夫在,师徒二人在店上待了一段时间……
能拿到钱也是好事。
趁着店面的新户主没来好好利用它的剩余价值也不错。
在店里待了三天,邻居提了篮果子过来,和林媛分了吃。
“对了,之前说要这家店的陈大爷,”林媛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他好像是您的朋友,多亏了那位先生,师父能把这家店卖了……”
邻居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宁卿如看了看邻居手中递上来的信:“请节哀。”
“老陈是在路上被人劫财又害命。”邻居哽咽着说道,“他的孙子和女婿跟他一道来的。只有小孙子逃来南城找到母亲,现如今母亲病死,孩子又不见了。”
林媛不知该如何安慰。
“孩子叫什么名?”宁卿如问。
“姓‘宁’,和你一样的。乳名阿贵。”
宁卿如说道:“陈家的人去找了吗?可能是在哪家戏班子里。”
“陈家哪有人啊!”邻居着急道,“都是我们这群朋友帮忙。”
宁卿如知道邻居肯定要拉他一起帮忙,不过……修仙者的帮法还是别给凡人看了,不然会遭雷劈。
邻居信任他,得知他愿意伸出援手,又给了筐菜。
之后,店就回归宁卿如手里。而为了看大夫的病人不像大娘似的,林媛和宁卿如轮流当老秃头中医。
大清早起来,去街上买几味药也才回来的师徒二人,一切如常地制药。
林媛又险些点着了厨房,还好黑烟升起来时,宁卿如已经熟练地赶过来端盆灭火了。
“你的火候控制得真让人佩服。”
宁卿如给满脸沾黑的林媛拿抹布擦拭,边擦边批她的功课练不到家。
林媛甩甩满手沾的水,师父灭火灭得太到家,只可惜她这身衣服没穿几天,袖子被烧烂了一截。
门口的乞丐老钱在晃悠脑袋,边说:“天干物燥,小心火烛!”边敲着碗。
旁边出来个小娃娃,好奇地看他摆弄光碗,给他个馒头。
乞丐双手合十感谢小娃娃的好心,小娃娃看得也乐呵呵地笑,转头去玩波浪鼓。
宁卿如出来透口气,药铺的烟味散尽前,他可不想再回一股怪味的厨房了。
“老钱。”宁卿如看向他嘴下淌着的口水,找了手帕给他擦了擦,“我感觉心累。”
这门技艺什么时候能传出去啊?
老钱指着宁卿如的脸哈哈大笑,笑得宁卿如想给他个石头砸来。
林媛端着盆出门泼水,看向生无可恋的师父和傻笑的乞丐,愣了愣,抿了抿嘴,憋住了扬起的笑意,问师父为什么会起火?
宁卿如听完,只感觉自己的大脑要变成喷气火车,他真是服了……
宁卿如心道这是自家徒弟,但越想越气。
他攥着她新换好的衣服袖子,头也没回地进了药铺,边走边发毒誓:“我要教不会你,我就不姓‘宁’。”
秃头在太阳光的照射下格外亮堂,老钱看着那光亮的脑门笑得前仰后合,直不起身。
“师父慎言。”
林媛在狂笑声中小声嘟囔,没叫宁卿如听见。
从正午教到天黑狗叫,宁卿如瘫在桌上,感觉自己活了真有一把年纪,骨头都快散架了。
林媛的扇子扇火,比文去伶的木偶扇魂还用力,她是抱有想把屋子扇飞的念头动的手吧。
要不是宁卿如眼疾手快,把她从火旁边拉远,她水嫩的皮肤,就要变成干硬的老树皮了。
“师父,您还好吗?”
“我今天就改姓。”
宁卿如提笔,却忘字,他现在被徒弟气得大脑都不太清醒。
林媛本想劝劝,又好奇他想写个什么名,小心翼翼地凑了脑袋过来瞥一眼。
宁卿如大脑空空,就顺其自然,写了“云之青”三字,写完自己都愣了愣。
他把纸揉成一团,转手放烛灯旁烧了。
火光印在他的右脸,眼睛不由动了动,心里有些哀伤,林媛连忙安慰。
殊不知宁卿如的思绪飞到万里之外。
她想叫也叫不回。
等宁卿如回神,林媛呆呆地站在旁边像是在等他回话。
她说了啥?
宁卿如一句都没听,回神时林媛无辜地望向自己,她又好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
……
别是发了自己做不到的毒誓。
“你好好学。”
宁卿如敷衍了下,太阳穴一如既往地发痛。
敲门声不合时宜地传来……
比起敲,倒更像是在砸。
宁卿如让林媛去后院躲,他迈步走到门前,解开了门栓。
拉开门后,门槛外站着站着五个拿着火把的人,歹徒打扮,眉眼透着狡诈,边上还有个商人。
那商人是唯一没蒙面的,鼻子下有搓胡茬,虽然他西装革履,但整个人看着总有种让人浑身不舒服的感觉。
宁卿如顶着老秃头中医的脸,似乎让这波人觉得他很好欺负,商人念了段青涩的中国话,但面前的宁卿如左耳进,右耳进。
只等他说完……
“我这里没有什么小姑娘,只有我个穷老头看药铺。”
来找林媛,说什么有缘。是个人看见他们都知道是想要强取豪夺。
林媛还没到十六,这些人的底线真是被狗吃了。宁卿如面色阴沉地下了逐客令。
商人装作不懂宁卿如的意思,还笑脸相迎。
旁边的匪徒凶神恶煞地把老钱带来,问老钱:“你见过他们铺子的姑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