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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山海棋局不知命,梦中梦不入未来 小刘二的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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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羊疑惑地问道:“您在说什么?”
“唉——”仙人叹息,似乎觉得他有些木讷,“未羊不是不愿意入世,经历凡尘的苦难沧桑吗?”
“得知酉鸡在凡间只用打鸣,就闲适地过完一生之前,我的确是这么想的,”未羊说,“如今与您下棋倒是劳神费心。”
仙人无语。
“说实话。”
未羊见被揭穿,直接摊牌道:“您知道‘知行合一’吧?这场棋局开场盛大,哪能拘泥于小小的亭中?”
“所以,这是个契机?”仙人将手抬了抬,话中点了点远处的小刘二。
未羊点头回应。
“你倒是厉害,”仙人认可了他的说辞,将棋盘上的棋子拨动了一下,“但是……”
“山海的风景很美,你不是知道么?”未羊听她一言,眼神流露着对过去的怀念。
他没有说话,却用眼神传递出不舍,“命定如此。”风不过此处,浪不跃蔚蓝。重山连绵,犹如起伏的情绪。
棋盘在不注意的时候动了动。
少年仔细望着眼前的小孩,目光闪烁着好奇:“你从哪儿来的?”
小刘二老实答道:“福祥村。”
邪村,这下麻烦大了。未羊望向在亭中闲坐的仙人,苦恼地叹了一口气。
“属羊,又是这种命吗?你不会是村子的祭品吧?”未羊思考良久,眉头一皱。这小孩的命格……
“祭品?”亭中的仙人晃了晃蚕丝缠的蒲扇,听见未羊的话,止不住笑道,“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未羊的眼睛亮了亮,金色的光芒形成轮盘在眼中转了转,他似乎洞察到了什么,沉重地说道:
“我看这小子与我有缘……是时候启程了。”
小刘二见少年人无奈地笑了笑,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卷中人,你有方法破局了?”亭中仙人掩面说道。
“明知故问您倒是拿手的很……自然是有了。”未羊释然地望向玉蓝河,完成了最后的告别。他将茶水洒在河畔。
小刘二想开口说话,询问他们究竟在聊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玉蓝河的湖面漾起清波,水翻涌起来。
亭中仙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抬起蒲扇,轻轻一扇,风从高空而来,流入河中,安抚躁动不安的河流。
“去吧。”亭中仙说道,“山海为你送行。”
未羊绑了跟细线在小刘二身上,右手熟练地掐诀,小刘二惊讶地看着地面浮动的水光,闭上眼静静等待梦醒……
天染上了颜色,云朵变得浓重了许多。
小刘二的母亲握着刀,走神了好一会儿。血液渐渐从她手上渗下来,衬得她的脸色越看越白。
一个活泼的身影似乎乘着灿烂的光而来,熟练地进了破旧的院里,院里空空的,小刘二的母亲本避开了人,只为了去解开那心里的疙瘩。
她觉得——事已至此,没什么盼头了。
那个人见她抬头,眼底青黑,满是惊诧,于是小心翼翼地迈步上前道:“把刀放下。”
她没作什么反应,像只委屈的猫攥住玩具(那把刀)不放。
“宁娴兰?”
那人小心唤道,生怕下一秒这刀就架在小刘二母亲的脖颈上。
“平安,夜深了,”小刘二的母亲略微回头,眼眶早已通红,“放我回去吧。”
卢富华的媳妇偏了偏头,看看皎洁的明月高悬若有所思。
闭目,阵阵蛙鸣袭来,心尖压满悲戚,如同稻草压在骆驼背上。
平安,这是她的乳名,自从她来到山上,已经好久没有人这么称呼过了,仿佛是她上辈子听到的,不巧带来到这一世。
“我请你和刘二来,又叫我的丈夫把他灌醉,不是让你还这么畏首畏尾的,娴兰。”
平安道,语气藏着多少无奈。
她顺手就把宁娴兰手上的刀夺来,扔在地上。
扔得怪远呢。
宁娴兰心里泛起阵阵苦涩,喉咙疼起来。
她摇了摇头,道:“我还能怎么办?我还能做什么?”
平安嗤笑着:“你明知道那群人会做什么。你别天真地认为,明天清晨醒来,孩子还能坐在床边叫你吃早饭。”
“不会的,我家娃娃……他就是太闹了。”
宁娴兰试图逃避现实。
“他们把孩子关进去,我偷偷瞧过,没有食物,孩子会被饿死。”平安说完,目光凝视着面前妇人的双眼,想从里面挖出藏匿许久的慌张。
宁娴兰的眼神逐渐昏暗,她拼命地摇头,似乎成了个疯子,眼泪从空洞中钻出来,积压的情绪浮上来。
平安却沉默了,她的眼眶如同烈火燃烧,在麻木已久的面庞上像花盛放。
“你爱他,”她说完这句话,苦笑一下又继续道,“你爱他,没办法,这孩子太惹人喜欢了。记得糖葫芦吗?你不是因为这个,还把他骂了一顿吗?”
平安拉起她的手,细心回忆。
宁娴兰轻轻点了点头,道:“是啊,我当时被吓到了,还以为……”那是孩子拿了办祭祀的人的东西。她只有这么想了,山里人连糖葫芦都没见过,怎么会给他?
“你记得你曾经念叨过,好久没尝着糖葫芦的滋味。当时,我在,孩子也在,还记得吗?”
平安笑道,笑了许久,声音有些颤抖,“但……我真没想到啊,他是我见过的第一个逃出去的。”
宁娴兰瞳孔一缩。
“他去了城里,很意外吧。”
平安望向宁娴兰的眼神,缓缓说道。
“不可能!”宁娴兰慌道。
“你认为他逃不出去,错了,这孩子是村里腿脚最利索的,他当时带回来的,可不止是糖葫芦,他还有装药草的香囊,我一闻就知。毕竟,祖上就是做这行生意的。”
宁娴兰道:“可能是凑巧,谁知道他在哪座草垛拿下来的?”
“是,你全当这是意外,那这个呢?”
平安掏出一张纸,叠得严严实实的,宁娴兰认得这是小刘二送的,颤抖的手拿过纸。
她看了看,大惊失色,上面画有一把簪子,精巧的花纹和点坠,只有镇上才能见得到。
“因为你骂了他,他怕你又生气。所以我收到了这个,算是他给的证明,也是提醒——时刻提醒我,他本来能出去,却为了你留下。”平安说完,忍不住哽咽。
宁娴兰捂住嘴巴,痛苦不止,她说出的话也变得吞吞吐吐:“为什么?我……”
平安拍了拍她的肩,说:“因为害怕,我们从未告诉他我们的过去,大多提了点吃的。”
她停了停,继续说道:“你现在好好想想吧,那个孩子去了城镇,彻底明白:我们想回家了。”
“他才多大?”宁娴兰质疑,觉得不可思议。
“他才不管这些,包括刘二。”平安想到刘二就生气。
“但他在城,连求助都是生疏的。而他只能回来。”
回来真是错误的选择……
“可惜,山上真的有神,百密一疏让他下了山,再回来哪能轻易又放他走呢?”
山上的雾越来越重,几个月后,村长不得不又请祭祀的人,没想到,瞎猫碰上死耗子,这次倒真叫他们抓住人了。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宁娴兰不由疑惑道。
“老卢,托他的福,常常能从酣饮中听到些风声,在猜猜,就恍然醒悟了。”
平安想起卢富华,他是自己名义上的丈夫,但好在,那一个老实人。
她被卢家人买来的第一天,二人就草草结婚。
卢富华在洞房花烛夜里,什么也没做,只是红着脸,拿起了一本书,祭祀用的,问:“你打城里来,识字吗?”
平安忍不住笑了,在城里,有哪个男的让女子教识字?
她在笑他的无才,可他毫不介意。
于是,那天夜里,一盏灯,两人边靠着取暖,边拿起书,一个小声谨慎地教,一个点头静静地学。
渐渐地,两人真萌生出情意,但对于他们二人来说,是惺惺相惜的友情,却在这密不透风的山上,也是难得。
宁娴兰虽早早就忘却了情谊的定论,只知道平安找到了个不错的人。
她抿了抿嘴,似乎有点儿羡慕道:“你的名字,成真了。”
她真诚地祝福这位来之不易的好友,她没被困死在山里,这就挺好的。
宁娴兰认识她,是在洗衣服的清晨。
去到河岸时,恰巧遇上的,多妙不可及的缘分啊。
“多希望我们的好运就此平摊。”平安大手一挥道,仿佛她还风华正茂,鲜艳夺目。
宁娴兰笑了,却比哭还难看。
“你好好想想吧,对于他,我知道你爱他,又何必压在心里?刘二,他迟早遭因果报应。”
平安说出最后的词,牙仍旧死死地咬着,她舒了一口气,继续说,“总之,言尽于此,选择在你。”
她说完,侧头不看宁娴兰的脸。
宁娴兰沉默了,半晌,她说了句:“多谢你,平安。”
似乎快要压抑不住她的情绪,最后一个词变成了气音。她低下头,走了,她从未这么飘飘然地走过路,像失魂落魄的风,像左右摇曳的野草。
最终,她定在原地,风恰到好处地来到她身边,卷起她凌乱的碎发。
她想明白了,往后的日子,要带着那个孩子,好好活下去。在繁华的街市,看如星星的灯火闪烁。
她开始憧憬,仿佛今晚温柔的神明会赠予她一场许久未见的美梦。
直到她的步伐越发坚定,顺手就抓起家门口的斧子,头也不回地往前冲,偏僻的小屋不见人影,这个时辰,所有人都在安眠。
她举起斧头,把门砸出窟窿,再猛吸一口气,再砸。
门板承受不住她的架势,塌在地上。
她急急忙忙地奔去,抱起把倚墙做梦的孩子,拍拍他的脸,试图把他从睡梦中叫醒。
小刘二的面色惨白,半合着眼,失血和饥饿吞噬着他的生命。
宁娴兰背起他,连忙向村口逃窜。她带了火柴,烧了屋,动静立刻引来了不少村民,炬火熊熊燃烧。
他们在村庄的小路上狂奔,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拎着铁锹,这些人有个共同点——凶神恶煞的脸,以及瞪得巨大的眼球。
宁娴兰不知道,自己当时究竟付出多大的勇气,硬生生躲过村民。
离开村口,又跑进深雾中,她带了松皮,松皮上裹着层层厚厚的松油,散发清香。
她熟练地点起火,做好火炬,继续往未知的地方去,时不时传来的蛙鸣,似乎在替她指路。
平安在家门口蹲着听虫语,听鸟鸣,似乎在听世上最纯粹的声音。
她意识到宁娴兰已走远,心里长吁了一口气,却又忍不住担心。
卢富华见她状态不对,从角落里悄悄地溜来,问她:“接下来,怎么办?”
“前些日子,有听到什么消息吗?”平安轻轻道。
卢富华点点头,又摇摇头,收获了平安疑惑的表情,只能开口解释: “挺怪的词,我听不懂。”
“你那些书读在狗肚子里了?”平安显然是被他气笑了。
“多少有点儿用场。”
说完,卢富华想来也认为丢面子,忍不住尴尬地跟着平安笑了笑,再接着道:“我记性比前儿好多了。”
“你记得?”
“嗯。这话不长,但很别扭。”卢富华憨笑道,“是祭祀的人念念叨叨:神……谕。”
万法不拦因果报,旦日丑时百恶消。
今有干柴烈火烧,洒雨露保福祥倒。
“听着是诅咒,说实话,这话说给我听,我也是半懂不懂的。”
平安眉头紧蹙,其中是否暗藏玄妙?她想过,或许是祭祀的人又习惯性的卖弄。
“神不是一直纵着他们吗?降下这谕旨,倒像是个诗人抒情。呵!如果说罪,福祥村的所有人,除了宁娴兰和她孩子,我们都是罪人。”
卢富华的脑袋转不动,只能顺着平安的话:“但这分明是她自己选的。”
“可我怂恿了,”平安叹了一口气道。心里默默想:“我的确想让她下山,这样,就能吸引村民的注意,然后……我们就可以逃跑了。加之她们母子对我不设防,我的罪挺大的。愿神网开一面……”
但天不遂人愿,兴许是神明动怒,突然下起瓢泼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