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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头疼脑热梦回忆,神人指路斥邪祟 小刘二的故 ...

  •   水流不息,潺潺声在耳畔响起,宁卿如倚树而坐,眼皮有些打架,他揉了揉眼睛,眼瞳里那两条黑杠在刹那间晃了晃。
      天感觉快黑了,他本想要小憩一会儿。突然就心慌地浑身一颤,头仿佛有万只蚁虫在啃食,太阳穴开始发疼。
      耳朵嗡鸣一阵又一阵,他下意识捂耳朵也没用。
      额头上的银坠敲了敲,像铃铛在震,声音格外动听,似乎缓解了些许不适。
      宁卿如疲倦地望向远处的青树翠蔓,还有散发粼粼金光的河面,缓缓合上眼。
      流水声还在耳畔回荡,只是河水似乎离他越发得远。
      一切外界的声音逐渐被静谧取代。
      寒来暑往,叶落花碎;斗转星移,刹那百年,一梦回前。
      神明沂水弦歌,见人间戏剧精彩纷呈,于是趁着闲暇之余画了一幅新作,尽显斑斓。在神明心中,乾坤,包孕万物,因此,她得以创造出新天地。
      但总感觉缺了点儿什么?
      她正寻觅灵感,恰巧碰上人间有人著书,名曰《山海》,书中多是奇物精怪。
      神明生出兴致,将书中些许东西画入轴中,并在轴中描绘了人。
      玩兴大发的她,赋予了画卷法术。
      于是卷中人有了私心,开始书写自己的故事。
      直至变局顺着命运的指引到来,神明偶然感知到卷中人变化,如同幼苗化为常青树。
      掐指一算,算准了时辰,入了卷,问卷中人,从何时觉察到因果线?
      卷中人回答:“从悟己开始。”
      这就是最初隐匿在山海的故事。而故事的开头,可没有“宁卿如”。
      ……
      村民说,小刘二犯大事了!
      小刘二没个好名字,因而大伙儿都这么叫,和刘二本人的想法不尽相同,好似小刘二天生就是苦命。
      苦人,就算吃着苦杏子,喝到酸水塞牙,出门突然掉进泥坑,也只能哀叹自己生来就被老天抛弃,命贱,还拖累别人。
      无人肯高抬贵手,拉一把这种卑贱的人,把他们从深渊拉出来。
      毕竟,就连血缘紧密相连的亲爹,都从未给这个小孩一点儿好脸色。
      小孩的名字不取,不照顾,平常还干最累的活,小刘二虽说年纪不大,茧子起得却比别的孩子厚。
      但他不在乎,干那些活多少得到许多乐趣,起码闲不下来心,就无须像个厌世的人,成天成日念叨自己的悲惨,徒增烦恼。
      从小到大他都是村里最好动的,经常被母亲拿着扫帚打。
      要说小刘二的母亲,那是顶天的女子,身上自带一股傲气,生得更是一副好模样。
      刚来这村里,爱口舌的常常拿她调侃刘二好命,搞得这样好的媳妇,刘二更是一口痰呸去,浪荡劲上来,嘴里骂着当初花的那笔大买卖。
      小刘二的母亲在旁边默默听,不出声。
      当然,她实在听不下去,用衣襟捂起青筋骤然暴起的左拳,想离开这群爷们的八卦场,谁知又被刘二揪住头发带回来。
      最终,等他们挨个对着人数落完了,再带着喝得醉醺醺的丈夫回家,一回家才发现小刘二又跑了。
      她瞬间慌了,心里不停嘟囔着,这个聪明孩子会逃到哪去?会跑出这深山吗?
      她的眼眸逐渐黯淡,想想亲生儿子的聪明劲儿,但她更多的不是欣慰,只有无穷无尽的惶恐——她担心孩子转头就被贪财的村人卖了。
      这年头,拍花子数不胜数,她就是遇到一个语气温和的拍花子,还真的将其当作朋友。
      这种“温柔刀”,下手刀刀见血,防不胜防。
      小刘二的母亲当年年少无知中了招,被这只披着羊皮的狼带往深山吃干抹净。
      中途逃过,没逃出去。
      现在入了秋,天寒地冻是迟早的事。但小刘子穿破布麻衣,行千里而不寒,足肤皲裂,步伐仍轻快,像夜中的游魂一般。
      村口的人一见,脸都黑了,赶忙把这个不懂事的小孩送回家,又见到他母亲的模样,笑得走不动道。
      小刘二不知有什么好笑,拍了拍那个人的脸问,那个人见他心烦,急忙交代了事。
      原来是村里的人要祭祀,祭祀之庄重,小刘二不能随便出来,出来就会坏了他们信的神明的兴致,那个人特此前来警告一次。
      母亲听罢,大惊失色,仔细查探那人脸色,那人阴沉,黑得深邃,脸上布满奇形怪状的花纹。
      她恳求他不要告诉丈夫。
      刘二脾气大,总喜欢动碗筷出气,虽说碎碎平安,但刘二摔完碗,找不到称手的物件砸,就得找人出气。
      这可不是吉利事。
      村里有个老人,曾经好心劝过刘二,毕竟有句俗话说:“家和万事兴。”
      刘二只讥讽:“你个糟老头子懂什么,就是从城里混不下的穷酸样,还好意思在村里卖弄?收拾收拾,给城里的官爷擦鞋吧。”
      祸从口出,硬生生把人家老人说得隔夜吐血二升,死了。
      后来,没有人再愿意劝诫。
      刘二得意忘形,成日像个泼皮无赖似的,大家都当他是疯子,对其避之不及。
      而村民又信那句:“虎父无犬子”,小刘二又能是啥好东西?
      大多数人都这么想,而且嘴上说得更过分,说得就好像小刘二生来就是个罪过,他就不该出生。
      但也有的人虽心疼这孩子,摊上这么个磨人的爹,却总顾及刘二和其他乡亲们,尤其是那几个爱嚼舌根子的。
      心善者多不好明面上帮助,只能默默教导孩子别要学着人在背后说人闲话。
      稚子童言无忌,就像清水一般。
      人更不能胡说八道,否则也算行恶,再清的水也会被染上污秽,心也不纯善,坏入骨,更难以拔除。
      沾染因果,罪不可恕。
      村里人的眼睛明亮,比黑夜中亮的火还引人注目。
      小刘二对此深有感触,他在清早出门,总能瑟瑟发抖,这种被恶意凝视的感觉,令人心惊胆战。
      但想用同样的目光注视对方时,总能见到他们若无其事地转身聊天,真可笑。
      村民怕刘二这个疯子,惧怕到只有村里办祭祀的人,才肯管管刘二家。
      比如今天这个带着小刘二回来的大高个,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恰巧,这人年纪不大,正是闯荡的时候,又想尝尝鲜,对上小刘二的母亲,更是把猥琐展露无遗。
      说着一堆恶心话,小刘二的母亲听懂了,却迫于这行人在村中威望很高。
      她束手无策,正眼神冷冷地撇了一眼小刘二。
      小刘二正奇怪面前的人怎么突然换了口气?是因为个子太高说话麻烦,想轻松一点儿才降了调吧。
      他在心里浮想联翩,从早上吃的馒头想到今晚的饭。丝毫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那人又说了几句话,解了裤带。
      小刘二一下子蒙住了,只见高个子毫不犹豫地朝自己的母亲扑过来,像是一只凶猛扑食的野兽。
      母亲平常打小刘二时,明明气力巨大,有次还打得他手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瞬时崩出血来。
      可此刻,与这个年轻人相比,她反抗的力量太微不足道,直接被扑倒在附近的炕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那高个子毫不体贴地压在她身上,手上按捺不住地抚摸她的腰部。
      小刘二疑惑不解地望向他们,心道,这是什么新的待客方式?他凑近了些,只见母亲脸上闪过一丝难过,她的情绪像夏日灯上的飞虫袭来,撞进小刘二的心口,快把他的心撞碎了。
      他立刻拎着擀面杖前去,对准那头凶残的野兽就落棒一打。
      高个子大喝着转过头,见是小刘二,脸上青筋暴起,大骂他真是欠收拾。
      小刘二置之不理,只后退一步,眉头紧锁。
      那高个子随意理理凌乱的上衣,又过来,想揍这小兔崽子一顿。
      不想他冲着小刘二脸上挥拳时,小刘二却反应迅捷,提前跳了起来。
      在他出这一拳的瞬间,他的双腿腾空,夹住高个子的肥胳膊,再扭紧,随后侧身避开另一拳的攻击。
      高个子也就长得高,根本不会打架。
      平日在村里,又受大家敬重,或更多的,是对神的敬重,以至于对他们这些办祭祀的人,也是一样的态度。
      如今,见小刘二下手,才知谁是骡子谁是马。
      吓得快尿裤子,双腿都一颤。
      小刘二拿着擀面杖就朝他脸上打,打得他大喊大叫,哭爹喊娘。
      这动静就把村长和附近的邻居招来了,村长见状更是连忙上前制住他。
      望着家中满地狼藉,小刘二的母亲整理好衣服,只感觉双手仍在发抖。她痛哭流涕,一个村妇本想跑过去安慰。
      从面色铁黑的高个子口中听完事情的起因经过,村妇又脸色一变,直骂道小刘二的母亲不守妇道,无耻。
      一旁的人议论纷纷,小刘二挣脱开村长的手,拿着擀面杖冲上去,对准的就是那些嚼舌根的。
      村长连忙喊来人把他按住,一脸慈祥地望着他摇摇头道:“本想让那群祭祀的人料理好也就罢了。没想到会闹这么大……小刘二,你这是明晃晃地对着神明干啊。”
      一旁的人见危险消除,立马敞开心扉就是出口成脏,还不忘向村长告状道:“村长,我就说嘛,这孩子欠管教,您非得给他的机会,您看,如今闹得这个大,村里都被他弄乱了。”
      说完,那个人双手拍了拍,显得自己损失惨重一样。
      村长点点头称是,随后说道:“小刘二,你还是去神庙后面的黑屋子,暂呆一阵吧。”
      小刘二从未去过那间屋子。
      听村里其他小孩说,那间屋子总散发出阴沉的气息,对人似乎极其不善。
      还有人传,有一年举办祭祀,隐约听到这间屋子里有哀嚎声。
      小刘二从不信任这个村子会供奉什么好神,坚信那些小孩说的传的是真的。
      黑屋子在他眼中大概是魔鬼一般的存在。
      小刘二猛地摇摇头,又望向母亲。
      母亲没有看向他,只是一味向赶来的刘二道歉,而他的父亲恶狠狠地甩了她一个巴掌。
      母亲的淡漠,让小刘二目色都有许些黯淡了。
      他想,自己被母亲抛弃了,母亲对他的离开,没有表现出一丝不舍,他是多余的存在吧。
      小刘二不想放弃,他担心再不自救,等到了那间屋子,就是生死未卜。
      村长见他反抗,叫人过来用粗根子把他打晕了。
      恍惚许久,再次醒来,眼前黑蒙蒙的一片,他轻轻眨了眨眼,才确信自己没有在做梦。
      思索许久,一直待在这样的屋子,不是饿死就是吓死。
      他的一生非常精彩,去过山上逮山鸡,进了小河去捉鱼,拿了村长的木杖当柴烧……
      他突然反应过来,村长就是故意送自己来的,还好话说了一大堆,显得他多么善解人意一般。
      实话实说,就他生活在这里的阅历,这里的人各个古怪,像是着了魔,一直供奉神。
      明明他从未见过神,这个神又究竟与村子有多大恩,让村民对其毕恭毕敬?
      小刘二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编出无数奇妙的故事,或许无中生有,但这是他目前唯一有用的天赋。
      他找过能不能破开个口子把墙挖穿,随后出去,但没有作用,这里的墙厚实得不得了,让他无处下手。
      他去瞧了瞧门,门仍然是锁死的,屋里只有一扇小窗,还被布挡住,生怕里面的人逃走似的。
      窗户满是奇怪的花纹,他试过通过窗户逃离,可只能伸出小拇指,这座小屋在他心底,远比笼子更可怕了。
      正是秋天,一想到晚上寒冷的风穿过身体,像冰冷的剑刺破胸膛。
      小刘二又一阵哆嗦,赶忙找找屋里有没有适合他睡觉盖的布,即使他快要死了。
      下一刻,他冻得僵硬的右手撕裂了一大个口子,滚烫的鲜血顺着手心流下,像是线……
      小刘二下意识想到了这个喻义。
      眼前的景色变得扭曲,脚下逐渐变化成一片平静的河水,蓝色的,犹如玉一般。
      玉蓝河畔轻拈水,能遇命中贵人遂。
      耳边有人唱着听不懂的诗,凄然,但带给身体的冷却在逐渐消失不见。
      小刘二已感受不到自己的恐惧,像着了魔似的往前走。
      不一会儿,他穿过看似一望无际的河,到了对岸的小洲,州上有一小亭,隐约见一男一女相对而坐,似乎是在对棋。
      “未羊,有人来了。”低沉的女子声音传来。
      正当小刘二想上去看个真切时,一道声音传入耳畔,淡淡的语调,像是早有预料:“你放进来的?”
      话音刚落,有人向着小刘二,从阴影里缓缓走出,步伐轻盈,却是气宇轩昂,眼眸闪过一缕黑雾。
      小刘二晃晃脑袋,努力使自己看东西更清楚。
      那个人远道而来的眼睛变成金灿灿的,像极了黄昏的最后一抹霞光,仅有中心的瞳孔幽深又黑沉。
      随后,圈在琉璃盏的烛火亮起,播开周身淡淡的雾。
      小刘二停下脚步,原来,自己刚刚瞧见的,是他一袭长袍的衣摆角,看着是好料子。
      村长总吹嘘他家家大业大,这个小公子……该不是村长的远方贵亲吧。
      他尴尬地往后移了一步。
      说不定这就是他骂过的村长亲戚,这时候还是保命要紧。
      哪知那个少年人举着灯,慢悠悠地上前,眼眸转向他的手,小刘二的手受了伤,现在越发疼。
      血已凝固,细看还是有些瘆得慌,小刘二正想开口询问,那名亭中如仙的女子空灵的声音传入脑海。
      “未羊,你现在的样子,可不像是要放弃入世。”小刘二感觉身旁之人愣了愣,他的指尖似乎有道亮光闪烁。
      顷刻之间,小刘二的手没有任何的伤口。
      见到仙人下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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