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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长命锁竟赠对人,银冠花自悔悟来 心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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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是什么修为?怎么跑得这么快?”
戚怀愿一手兜着张兰宜使劲地跑,生怕被身后的女子追上。张兰宜大声呵道:“你别跟我讲话了!我都要被颠吐了。”
戚怀愿被他脱口而出的词汇吓了一跳:“忍着点儿!”
张兰宜只感觉两眼一黑……
宁卿如的传送符纸真厉害,直接让羊入虎穴。
谁知道山海仇视野路子到这个地步,那个女子前脚刚提醒完张兰宜,后脚就恨不得把他抓走。
现在又在身后紧跟着。
戚怀愿绕过亭台楼阁,穿过层层如虚幻般的丝绸锦缎,风随意地摇动轻幡,树叶在如静明湖潭的蓝天浮起,悄悄改变了轨迹。
终于甩开人了。
张兰宜被放下后四处观望,确认没人,带戚怀愿在巷子角落藏着。
他手中稳稳地抓着张符纸,随着法诀念出,符纸突然烧起火来,化成灰烬。
“到山海了?”
宁卿如用着法术与两人保持联系,面无表情地俯视着躺在地上的文去伶,文去伶的伤口恢复得很好,看来他的法术当初也没散去多少。
张兰宜听见冷淡如霜的语气,感觉心里都涌起阵阵寒气。
旁边的戚怀愿跑了半天大口喘着粗气,整个人热出身汗,听到宁卿如的声音都被惊得发起寒颤,“你比夜里跑的游魂还吓人。”
“没事就好。”听见戚怀愿说话的宁卿如松了一口气说道。
“哥你那边还好吗?”张兰宜盯着呼吸得快要背过气的戚怀愿,无奈地传音道,“我的符撑不了多久,你长话短说。”
宁卿如说道:“我还在处理……”
“文去伶?”张兰宜想起宁卿如行动前没头没尾的话,嘴快地问道。
“是。”
戚怀愿蹲不住了,站起身吐露心声:“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先斩后奏?”语气充满气愤。
这是跑了多久?
宁卿如挑眉平静地回了句:“有人在某件事还不是先斩后奏?”
他说的是戚怀愿自定的剿匪的计划——女装,一言既出把戚怀愿说得不知如何对上下一句话。
“小宁,你真是个小心眼。”
宁卿如没有回话,而是问起了张兰宜的情况。
“一切都好。”张兰宜正经道,“但是我有些意外,山海街上没有乞丐,道路行人很少,太反常。应该是出什么事了。”
宁卿如想起他埋在在“黎羊”碑旁的箱子。
“我知道了,对了,‘黎羊’那里有个法器,必要时你可以用。”
“什么法器?”张兰宜疑惑。
宁卿如道:“前不久问过算命先生,他说这种东西要给合适的人才能发挥作用。”
箱子里面的东西是从神木那里得来的,神木提起放箱子的物主,就支支吾吾地岔开话题,宁卿如怎么威胁它都不肯说出那个人的来历。
算了,不说就不说。
“这东西是送谁的?”
“送你的。”新神木没跟他相处几天,但知道这人不好惹低声下气道。
宁卿如顿了顿,问道:“送我还不说名字?”
“我……他放着就说:‘此物自有归处,交予他处置即可。’说得迷糊,我都没听明白。”
宁卿如还是把箱子拿走了,一切怪模怪样的东西都应该丢先给算命先生,掂量掂量,宁卿如对这个职位非常敬畏。
毕竟以前就是:不听先生言,吃亏在眼前。
算命先生拿着老花镜,仔细围着箱子里的东西照了照,那副样子不像是看出了什么,反而像是个盗墓的淘出了什么价值连城的玩意。
宁卿如的心里悄悄拉响警钟,乱世杀人夺财的勾当,他见过不少。
算命先生的眼睛灵活地转了转,看到斧子出现的那一刻,心里的念头瞬间消失不见。
“这个是长命锁,而且看制作的精致,这位长辈是倾尽心力了。”
宁卿如松了一口气:“没沾什么邪吧?”
算命先生带着墨镜,说道:“没有倒是没有,而且正得很,还是能保命的法器……不过算我积德,小公子还是别带着这种东西。”
“为什么?”
算命先生搓了搓指头,宁卿如无语地多给他几文钱。
“公子有没有在别的摊子算过命?能把结果给我一观吗?”
宁卿如吧几百年前算的签摆上桌面,那是为了转运向一个老道长求的,没想到这根签一直留存到了今天。
算命先生捡起签子,看着上面写的字愣了又愣,汗颜道:“这道友的实力恐在我之上。”
随后他思索了半会儿才继续说道:“我既然收了钱,就实话实说,望你不要怪罪,你的命途多舛,带所谓的长命锁,反而是耽搁了自由身。”
宁卿如沉默许久才说话:“我的确不喜欢和‘锁’有关的东西。”
“往事不堪回首,”算命先生熟悉地抚摸了一把胡子,“希望你的过往追忆时不要成为你未来的束缚。”
宁卿如说完,张兰宜已经燃完了两张符了。
“你当这玩意是柴火吗?”戚怀愿诚恳地问。
张兰宜翻了个白眼,又传音给宁卿如:“我只有一张传音符了,说好了的长话短说呢?你……别讲谜语了,听不懂。”
戚怀愿闻言哈哈大笑,合着宁卿如刚才长篇大论完全对牛弹琴。
张兰宜连忙给他一时。
宁卿如摇头,很平和地说道:“没事,反正你不要有太大负担,长命锁对小孩子来说,可是弥足珍贵的礼物。”
张兰宜不由想起师父,陪他闹、陪他笑的人转头就停在记忆里。他勉强挤出笑容回应一声:“好。”
戚怀愿安慰地拍了拍张兰宜的肩膀:“要不你来我们组织里?到时我家大哥肯定高兴能来个小孩子。”
“这到底是个什么组织啊?”先前张兰宜听宁卿如说的,还以为他是在山海混社会的大人物,威风凛凛。
现在倒觉得有些像有名无实的丐帮。
宁卿如打断他们的对话说道:“我这边还有事,你们要找我就去南城。”
戚怀愿道:“南城?你要找林媛?”
林媛是宁卿如的徒弟,她原本想在南城自己搞出一番事业,帮师父稳固组织内部,结果被宁卿如带去读书。
字都没认全就想闯荡江湖,宁卿如为此说过她不少次。
行动过于理想,正是林媛的弱点,但说不定等她悟到修仙行道,开始学习仙术的时候,也许有大用处。
无即是有,有即是无。
这可是门学问。但考虑到林媛还没摸到门,就别提了。
宁卿如点头,转了转逢昙斧化作的箭矢,接着说道:“戚怀愿,你看着点儿张兰宜,顺便把组织那边调来能调的人查查山海。”
戚怀愿“嗯”了一声,随后道:“没人来怎么办?”
“那就看你的能耐了,”宁卿如早有想法,说出来的话也有了底气,“山海出了事,最先遭殃的还是街上忙活生计的。”
“嚯!真成丐帮了。”
戚怀愿怀着敬畏,虔诚地看了一眼满脸疑惑不解的张兰宜。
宁卿如扶额:“丐帮总比独角戏强吧。”
张兰宜插嘴道:“强在哪?”
“强在……我们比较正规。”
戚怀愿想起组织刚建起的时候,那会儿确实是正规的,一点儿也不像街上混的。
哪像现如今的窘迫,以至于说出来张兰宜满脸不信。
戚怀愿感慨时不我待,然后给脸上裹了层衣襟挡挡:“我们先走了。”
宁卿如断了与他们二人的通讯。
戚怀愿看着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脸,苦笑道:“要是我学会易容就好了。”
张兰宜想起那复杂上易容术,直起一身鸡皮疙瘩:“忍忍吧,易容术根本不是人学的。”
“那宁卿如不是人?”戚怀愿脑筋急转弯,开口惊人道,“他那个易容,施法迅速,就像川剧变脸。”
“啊?”
张兰宜觉得他在夸张。
“真的!”戚怀愿捏捏脸,“而且我的直觉很准,他现在应该也是易容。”
张兰宜不可置信道:“怎么会?”戚怀愿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只是他的直觉。
……其实是真的,但是宁卿如的长相本就是这样,准确来说是在毁容前真长这样。
五百年前祭祀,文去伶的鞭子从他的袖子里猛地打过来,角度和如今的分毫不差,那些打斗的动作都成了一个人的习惯,真是用了不少时间。
文去伶当时在他愣神之际给他头上来了一鞭,打得他感觉脑浆迸裂,整个人的视线里的风景都倒转了,恶心感随之而来。
随后就是延迟但还是不期而至的痛觉,一片鲜红的血先从额头流去,额头的裂口“嘣——”地拉大了破皮的小口,爆浆似的再次迸出滚烫的血液。
下手真狠,文去伶是没有想到今天他还能站在这儿吧。
宁卿如醒来时神木提醒他,虽然额头的伤被神木的法术修复了大半,但是不知为何留下了法术印记。
看着就像是缠着额头的藤蔓,宁卿如本来不太想管。
但是在山海顶着这张脸,就仿佛在脸上写了自己的名字,要是得罪人还容易被抓。
还是自然点儿好,宁卿如听了神木的话,掩盖了印记。
文去伶没死这件事,给了他一定的冲击,这些伪装都有些藏不住。
现在冷静下来,宁卿如又把破绽修复,他围着一块石头四周转悠,真觉得事情越来越蹊跷。
仇人与他都有记忆,但一个友好,一个恐怖,而且残缺不全。
这怎么看都会起疑心,让他好奇去寻找完整的记忆是什么。
文去伶像死去的尸体躺在地上,宁卿如把了脉,才知这人熬了好几宿。做木偶这件事究竟有什么魅力,能让他不眠不休地忙活。
但是……
“醒了就不要装睡。”
在宁卿如的手又触碰到了文去伶时,却见他的五指弹了弹,似乎是被痒的。
“装死连骗羊不行吗?”文去伶半睁着眼问道。
宁卿如不想和这个人多说什么,他起身头也不会地就走,吓得文去伶速度显著加快,立刻抓住他的手。
“礼尚往来。”文去伶嗤笑道,随即将手放在宁卿如额头碰了碰,动作又轻又快,就像雨滴落在宁卿如额头。
宁卿如反应过来,又要召出逢昙斧劈人,文去伶连忙束缚住他的手。
“绳子?”宁卿如目不转睛地盯着束缚双手的红绳,红得刺眼,他眉头皱了皱,似乎不太喜欢这个配色,“偷袭有意思吗?”
文去伶用窃忆术看了宁卿如的记忆,面色阴沉下来:“你的记忆倒像是复仇手册。”
宁卿如不语,文去伶却苦笑道:“虽然你看着也挺矛盾,但我还是想问一问心里话,你真的想杀我?”
宁卿如怔了怔,随后把脸上的易容去掉,他嘲讽似的看了眼文去伶,文去伶却浑身都抖了抖,想抬手触摸那道显眼的印记,却被宁卿如一掌拍开。
宁卿如与他对视,自嘲似的说道:“我要是原谅你,是不是对不起自己?”他说完,目光紧紧注视着眼前人。
文去伶罕见地沉默不语,两人相视无言许久。
风伴随着花的芳香,吹起了两人的鞭子,文去伶望着熟悉的眼睛又恍惚了一阵。
仔细想来,两人真是好久不见了。
文去伶抿了抿嘴,双手已合,再次打开时,掌心突然亮起金光,宁卿如的额头出现了一条抹额,银花雕琢,他伸手摸了摸,还有苗寨特有的纹路。
“我在云南寻到的兰花,你收下吧……易容术施展起来很麻烦。”
文去伶低声道。
宁卿如感觉自己的心脏又要不受控制。他摇了摇头,低垂着眉,化作了绿色的树叶。
文去伶见人消失,循着绿叶望向太阳初升的方向,真没影了,只剩下传送符的法术痕迹。
而这片阳光的照射下,只剩下茫然无措的文去伶。
被一张空中飞来的黄符定住的季从轩,此刻终于获得解放。
他活动了一下手臂,朝着宁卿如离开的方向向前冲,边跑边喊:“师父!”
能想到宁卿如找师父,不是“儿子欠债老子还”,而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宁卿如来势汹汹,也不知道师父扛不扛打。
文去伶穿过树林,却听见季从轩的呼喊声。听声辨认季从轩位置,然后身轻如燕地跑起来。
到了一处树荫下,文去伶从高高的树枝飞下来,远处略微浮现出季从轩的身影。
“师父!”季从轩惊讶地喊道,“我嘞个老天,跑这么远。”
文去伶大致检查自己身上的伤,全部消没了。
宁卿如到底还是心软。
“话说师父你怎么惹到人家的?那小哥除了斧子抡得吓人,看着脾气也不差……”季从轩想想宁卿如办事的可靠,又分析起这人的性格。
“我不知道,”文去伶依旧望着人离去的方向,“他下不去手。”
“师父,你别告诉我这是恨海情天。”
“听着也没什么不对,哪学的词?”
“情深似海的改编。”季从轩说道。
太阳升上九霄云外,霞光明空,其道大光。翠鸟啼叫,歌唱一日之计的晨时,露水荡漾入泥地,宛若草染青汁。
宁卿如听着玉蓝河畔的鸟语,发丝垂落,他偏头,靠在榕树下乘凉。
放走了仇人,却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随心而动,可心跳却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