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舍》洛子巷

4、无法坦然 “我的家人

　　许严跟着他弟弟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来到一间及具有私密性的包厢房，里面空间极大拥有一排靠墙沙发，餐桌靠窗，一眼望去窗外是人造假山瀑布。

　　风景宜人，心情也会舒畅许多，可许严心里依旧有一片地方觉得很堵，这顿饭两人都一言不发，气氛也甚是诡异，许严没胃口，只吃了几口青菜就不动筷了。

　　陆听泽倒是不受影响，后面见他始终不动筷子，就知道刚刚医院那人的关系还在影响许严的心情。

　　陆听泽当即也郁闷起来：“你不饿？”

　　“嗯，我没胃口。”许严说，他脑子里一直在想文姨的后事。

　　文姨这辈子没有丈夫孩子，他就是文姨唯一养大的，一想到这儿，许严心里又开始难受起来。

　　陆听泽又问他话，许严神情飘落思绪也不在此，一言不发的看着窗外的景色，根本没在听他说话。

　　“你到底在想什么？”陆听泽已经忍到极致，见他情绪依旧低沉实在看不下去：“医院那个人到底是谁对你就那么重要？”

　　“是的，”许严没有犹豫，他也意识到了许野的心情不佳，迟疑片刻又道：“那个人对我很重要，可是…她已经离世了。”

　　许严情绪低落下来。

　　像是一团正在熊熊燃起的烈火被人突然一盆冷水泼下来，陆听泽瞬间冷静了不少。

　　许严想找个借口提前离开，毕竟他这会儿心情实在说不上好，自己回去还要处理文姨去世后的一系列事情，他准备去买下南边墓园的一块墓地，那边空气清怡，群山环绕，想必文姨会喜欢。

　　可眼下他却不知道为什么还要跟他的弟弟在这里吃这一顿很怪异的饭，明明他们之间都心有芥蒂，十六年前的那场变故很难轻易从他们之间淡化消失。

　　“那个人跟你是什么关系？”陆听泽依旧好奇，这会语气倒还算轻快。

　　是女朋友？还是普通朋友？

　　陆听泽猜不到，不过不重要，反正那个人已经死了。

　　“我的家人。”许严说。

　　陆听泽喝水的动作停下来，他放下水杯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哪里来的家人？我怎么不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许严又说，说完内心又一阵恍然。

　　“什么家人？妻子？还是什么？你已经结婚了？”陆听泽越说心里那股气越旺，他抛下自己，把他们之间的家给毁了，现在他竟然还自己成家了？

　　陆听泽发誓自己已经很久没体会过这种心胸炸裂的气愤感了。

　　许严觉得许野周遭的气氛不太对，但他从许野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一连串的问题砸下让他有些莫名的慌乱，他急于证明自己：“我没结婚，今天那位在医院里离世的是一位收养我的人，从她收养我的那天起，她就是我的家人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解释什么。

　　“我叫她文姨，几年前她被查出来得了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许严情绪不高，语气很淡。

　　陆听泽再一次冷静下来，见许严表情凄哀，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于是道：“节哀。”

　　“谢谢。”许严说：“不过，我得走了，你要是没吃饱的话可以慢些吃，我不是很饿，得先走了。”说完就想起身离去。

　　陆听泽皱了下眉，站起来说：“走吧我送你。”

　　许严将想说的话吞下去，并没有再次拒绝他。

　　一路上车内的气氛都很安静，在拐过一个路口的时候，陆听泽还是忍不住开口了：“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许严最怕的就是他问这种话题，他们两人之间有太多的时间需要去弥补，错过对方的那些时间，无论如何都很难再找回来。

　　“挺好的。”许严回答，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反问他：“你呢？过得好不好？”

　　问出口的一瞬间，他才意识到有多可笑，就算不了解许野这些年的生活，但就眼下的这些能看到的东西，就知道他肯定是过得很好。

　　许严弯了弯嘴角，还行，没亏着了。

　　“很好，我得感谢你，当年要不是你，我也不可能过得这么好。”陆听泽话里带有一丝嘲讽。

　　许严看着窗外的车流大厦，一时间无法回答。

　　快到家附近时，陆听泽把车停靠在了路边，他从后视镜里看着许严，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那个问题：“这些年你对我愧疚过吗？”
　　许严看着窗外，没回答。

　　他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脑子里这会儿想的东西太多，早已乱成一团，各种东西在里面挤压着，他几乎是快要支撑不起来这个问题的答案。

　　陆听泽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乎用力到发白，许严的那声笑听在他的耳里就变了味，最后他用一种带着恨意的眼神看着他：“下去吧，最后这段路我就不送了。”

　　许严点了点头，依旧是对他道谢，只是在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的时候，他对旁边这位他许久未见的弟弟说：“小野，哥哥看到你这些年过得这么好这么优秀，很是欣慰。”

　　说完这句，许严就将车门打开下了车，这里离家不算太远，走路得将近走二十分钟。
　　他能听到后面迈巴赫重新启动的声音，慢慢的，离他越来越远了。

　　许严回到家的时候，觉得自己已经累的快要马上趴到地上一睡不起了，但他还是撑着疲累的身体去洗了个澡，躺到床上的时候带着一脑袋的乱麻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休息足够的脑子才清晰起来，昨天跟他弟弟重逢的画面在他脑海里愈发深刻明了。

　　包括昨天晚上那顿怪异的饭，许严越是回忆眉头皱的越是深。

　　不过他还是没把正事给忘了，拿开手机一看时间，果不其然已经快中午了，上面好几个未接电话估计都是有关工作的。

　　他先是给陈昊打了个电话，给他说明了文姨的事，陈昊在电话里安慰了他几句，最后给他放了一周的假，让他好好休息。

　　医院那边的人打过电话了，说火化场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让他去一趟。

　　下午许严开车去了火化场，文姨的遗体还在排队，在外面坐了一会儿，排到时他才站起来看了文姨最后一眼。

　　再次出来时，他的手上多了一个小小的四方盒子。

　　他跟墓地的工作人员早已有过沟通，三天后，他来到了南边郊外的一处墓园，没有葬礼仪式，也没有亲友围绕哭泣，跟着工作人员一路走过层层台阶，最后停在一处地势较高的位置。

　　许严环顾周围，夏日的景色确实清亮，抬眼望去一片绿，偶有一些彩色点缀。远山含黛，草木葱郁，清风从林间穿过惹来一阵鸟鸣，浓绿顺着四周散开，满目幽深。

　　他对这个地方挺满意的，许严这几日阴沉的心情，到此刻才算是明朗的一些。

　　等重新回过神来，他眼前出现了一块儿漆黑肃穆的墓碑，最上面的照片文姨笑的明媚，下面篆刻着一排金底大字：“祝小文之墓。”而在此的右下角写一排稍小些的字体：“20xx年8月14日永长眠。”

　　陈昊给他放了一周的假，但许严在做完文姨的后事之后只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就过来上班了。

　　陈昊第三天在休息室看见他的时候还忍不住唏嘘了两声：“我是真佩服你。”

　　许严笑了笑没理他，他能理解陈昊的震惊，毕竟谁会在亲人离世后还能像他这样上赶着给自己找活干。

　　但他这段时间不想让自己闲下来，一闲脑子里就容易想事，想文姨的离世，想许野的出现。

　　这两件事还都是对他打击特别大的，无论哪一件，他都无法做到坦然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