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舍》洛子巷

5、开端

　　接下来的日子跟之前日复一日的生活没有什么不同，唯一少了的就是不用经常跑去医院。
　　这对许严来说无疑是更轻松的，可他身边的人却能察觉出来他周边的沉重气息。刚开始陈昊还时不时过来安慰一下，见许严似乎早已听惯便对他搞出了一个特权，可以早一个小时下班。
　　许严通通拒绝了，文姨的离世无疑是痛苦的，可是他却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无数次文姨离世的心理准备，很痛苦但不会就此倒下，日子还是要过的，许严不是那种会一直停留在原地的人。
　　于是后面许严实在是忍不住了，他趁着休息的时间把陈昊给拉到一边：“你别在我耳边安慰我了，我本来心情好好的，你一安慰我我就想起来了，然后我的的心情就变差了。”
　　但这其实不会影响到他的心情，只是许严实在忍受不了他一直在自己耳边跟只苍蝇似的嗡嗡了，忍耐性再好的人也做不到这样。
　　陈昊也有些不好意思，他本意是想让许严开心点，这几日看他心事很重的样子，以为他一直走不出来，谁曾想这竟然弄巧成拙了。
　　实在是…
　　“不过我能理解你的好意，谢谢了。”许严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感谢。
　　“害，这有什么的，你没事就行。”陈昊笑了笑。
　　晚上快下班的时候，他被人叫住了，回头一看发现是周然。
　　周然手上提着一个白色礼品手提袋，估计是什么品牌之类的。
　　周然这几天也听说了一些许严家里发生的事，这事换谁身上也不好受，这两天他隐隐观察着许严，发现他确实是变得沉默了不少。
　　他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去安慰许严，只是单纯的场面话他估计许严也不需要，他这几天肯定是听了不少，就在周然想的脑子发晕的时候，他才灵光一闪。
　　对啊，可以当面送个礼物啊，然后再安慰一下，这样肯定会心情好一些吧。
　　周然无比郑重地把手上的礼品袋递给他，说：“哥，我知道你最近难过，但是我希望你能心情好点。”
　　周然提着袋子的那只手又碰了碰许严的胳膊。许严伸手接过，看了眼里面的东西就把袋子重新塞到了他手上：“这么贵的东西买来给我？”
　　许严个子比周然高了快两个头，此时两人这样面对面站着，给周然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周然有些着急：“还好，这个不贵的，我的一片心意，哥你就收下吧。”
　　许严忍不住笑了：“这种送礼物的方式倒不常见，别人都是有好事送礼物，到我这儿是有坏事送礼物了。”
　　周然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强硬的把东西塞到他手上：“有了礼物就不会难过了。”
　　许严叹了口气，觉得这小孩儿挺有意思，见周然态度坚定也不再推脱，道了声谢便收下了。
　　许严刚迈腿往外走，在看到离他不远处的人时，顿时停下了脚步。
　　陆听泽双腿交叉随意地靠在自己的迈巴赫车盖上看着他，很显然刚才那一幕被他看见了。
　　此时见许严抬眼看过来，他无比从容的从裤兜里掏出来一个烟盒，然后又从里面拿出来一根烟夹在两指之间。
　　许严不知道为什么心脏突然跳的特别快，是紧张还是什么别的情绪？他弄不懂。
　　周然看着这一幕觉得有些奇怪，不过他着急回家也不再多做停留，跟许严道了声再见便走了，许严点了点头说：“好。”
　　陆听泽说：“过来，上车我送你。”
　　许严走过去，没看他手里的那根烟，依旧是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随后陆听泽也上来了。
　　几乎是驾驶位的门刚关上，陆听泽就看着他，可眼里不带一丝情绪，叫了声：“哥？”
　　许严闭了闭眼睛，他知道他在故意学周然，他嘴唇张开又合上，反复斟酌，最后道：“一位年纪小的小孩儿而已，在这里做学徒。”
　　“哦。”陆听泽点了点头不以为然：“你跟他关系很好吗？”他又问。
　　“还行，他学习能力挺强，我有时候会带着他点。”许严手上依旧挂着那个白色的手提袋，他好像是忘记了他的手上还提着这个东西。
　　陆听泽看着刺的眼疼，明知故问道：“手上那是什么？”
　　“一个打火机而已，小孩儿送的礼物，我没好拒绝。”许严见他伸手，稍作犹豫便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了他手上。
　　陆听泽打开里面的包装盒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嗤笑出声：“一千块钱不到的东西，也好意思送人当礼物。”
　　许严忍不住皱了皱眉，想说800多的东西对于周然来说已经是很贵重的礼物了，可他还没说出口，就听见了打火机的咔嚓声，这个由周然精心挑选送给自己的礼物，被人毫不在意的打开包装拿在手上打量，然后又格外随意的拿这个礼物点燃了手里一直夹着的一根烟。
　　他把那支身上刻画着繁杂花纹的打火机放到许严手边，夹着烟的手上瞬间升腾起丝丝缕缕的白雾，陆听泽打开车窗散烟气，见车内安静的及其不自然，想着自己应该主动找个话题聊天，于是说：“这牌子的打火机一般，用着硌手，也就他那种穷人会觉得这种牌子高级，你要是喜欢打火机我可以送你更高档的。”
　　许严几乎是震惊的看着他眼前的这位弟弟，他在心里否认道，或许不应该是这样的…可是又应该是什么样的？是乖巧还是懂事？
　　他在心里反问自己，丝毫察觉不出用力握在手心里的打火机已经把皮肤摩擦的开始隐隐作痛。
　　而眼前这位高傲，狂妄，自负到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人让他极度的陌生。
　　许严极力忍耐下来他语气里的傲慢：“不用了，谢谢。”
　　陆听泽点了点头：“行，那我送你回家。”他把手里那根燃了半根的烟掐灭，然后从窗口扔了出去。
　　这次陆听泽没有再半路让他下车，反而是跟着他一起来到他所居住的小区。
　　小区进不来车，陆听泽只能在外面找了个停车的位置将车停下，然后跟着许严往里走。
　　这片小区楼层破旧，清洁卫生也不到位，陆听泽光是走了半段路就忍受不了了，跟着许严一起爬楼梯的时候他忍不住问：“你就住这种地方？”
　　许严看了他一眼，难得动气：“我说了让你别跟我上来。”
　　陆听泽没说话跟在许严身后，看他终于停下脚步来到一扇防盗门前拿钥匙打开，然后走了几步又有一扇红色的上面油漆几乎快要斑驳脱落到掉光颜色的木门前，又拿出一把钥匙插进锁空里打开了门。
　　陆听泽一直在旁边看着，幸好门内的光景让他觉得舒适。许严把这个小家打理的很好，东西利落的摆放在它们该待的位置，干净整洁的室内环境让陆听泽一路上烦闷的心情都舒畅了不少。
　　“你随便看吧。”许严对他说，然后他把手上一直握着的打火机放到了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洗了把手准备去冰箱里拿点食材做晚饭。
　　他准备简单点，弄个清汤面，洗菜洗到一半他出来对陆听泽说：“你吃面吗？”
　　陆听泽点了点头，这会儿他心情看上去很愉快。
　　许严觉得他弟弟这些年变化实在太大，心情总是阴晴不定这点就让他很不喜欢。
　　不过没关系，他可以理解，毕竟有钱人养出来的孩子好像总是会有些坏毛病。就像是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恶毒反派大部分都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刚才陆听泽的那些狂妄自大已经完全不会让他觉得无奈跟气愤了。
　　许严还弄了四个煎蛋，他跟弟弟许野一人两个，兄弟两人久违的吃了一顿温馨的饭，期间许野还特别夸奖了碗里的煎蛋。
　　吃完饭后许严就开始洗碗，陆听泽一直是目光沉沉的看着他，看着他洗碗时宽阔的背影，胳膊用力时会凸显出优美的肌肉线条，而弯腰时腰身又很纤细。
　　陆听泽几乎是贪恋的享受着这一幕带给他的幸福感。
　　许严察觉出背后的视线，扭过头来看着他，说：“看我做什么？想帮我洗锅碗？”
　　明明就应该是一对普通兄弟之间该有的对话，可却让陆听泽忍不住鼻头发酸，他竭力忍耐着自己不合时宜的情绪，转过头没跟许严搭话。
　　许严也没有在意他的无视。
　　陆听泽想打开电视看会儿消遣，可却找不到遥控器，这个家不大，声音大一点几乎每个房间都能听到，于是他用合适的音量喊道：“电视的遥控器在哪儿？”
　　许严回他：“茶几下面最左边那个抽屉里。”
　　陆听泽跟着许严的提示找到了遥控器，可遥控器旁边躺着的那个打火机却让陆听泽的心情瞬间又像被泼了盆冷水似的平静下来。
　　许严听见了电视机里面的声音，他刚好收拾完，擦了擦手走过来问他：“看什么呢？”
　　“不知道，一打开就是这个电视剧。”陆听泽说。
　　许严此时也恰好看见了许野手上拿着的打火机，他不明白为什么又把这个打火机打出来，难不成是想吸烟？
　　他的烟瘾很大吗？许严忍不住提醒：“别吸烟了吧，烟吸多了对身体不好。”
　　陆听泽仿佛是很意外：“你没烟瘾？”
　　“偶尔吸。”许严说。
　　“那他为什么送你一支打火机，他到底安的什么心思？”说到此，陆听泽的心情又开始变得糟糕起来。
　　许严心里复杂，觉得他弟弟阴晴不定的毛病又开始发作了。
　　“他只是想送我个礼物而已，他能有什么心思？”许严说。
　　陆听泽听他这话简直是怒极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