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舍》洛子巷

23、扭过去不看你

　　在陆听泽醒过来的那一刻，许严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激动落泪的情绪，他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很快就有一位医生跟两位护士过来了，带头的医生许严认识，就是那天给陆听泽做手术的那位医生。
　　他当时好像隐隐听到沈铭川叫他“老闻”
　　便猜测他们的关系应该是认识的。
　　老闻过来给陆听泽检查了一下，又问了他一些问题，最后走的时候对许严叮嘱道：“没什么问题，醒过来了就是好事，之后有任何问题随时找我就行。”
　　“好的，谢谢医生。”许严看着他们出去之后又将门带上了。
　　陆听泽一直在看他，他的脸色很虚弱，但他的眼神此刻却很亮。
　　许严走过去，握了握他的手：“哪里不舒服了一定要及时跟我说。”
　　“嗯。“陆听泽语气很轻，他又问：“我父母他们来了吗？”
　　许严手上的动作僵硬了一下：“还没，你妹妹还没跟他们说。”
　　“那就好。”陆听泽笑着看他。
　　许严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拿出手机给陆凝打了一个电话。
　　许严挂掉电话之后，陪他坐在床边。
　　他轻声对陆听泽说：“你看外面，下雪了。”
　　陆听泽闻言扭头去看窗外，外面白花花的一片落在玻璃上，随即便消融掉了：“今年这么早就下雪了吗？”
　　许严说：“可能这场雪是为了庆祝你醒过来的吧。”
　　陆听泽轻声笑了一下：“那我还挺幸运。”
　　许严按了下床侧的一个按钮，帮他把床头给按了上来，方便他看雪。
　　陆听泽将头转过来，看向他：“哥，你怎么没回去啊？”
　　这话分明明知故问，他知道陆听泽想要听到什么。
　　“我担心你，所以就想着在这里多照顾照顾你。”许严这话不假，也根本不需要陆听泽刻意问这样的话。
　　许严伸手给他平了平衣服，心里就像漏了个窟窿一样难受：“到底怎么回事？”
　　陆听泽听到他发抖的声音，忙安慰他：“哥，我没事的。”
　　见许严还在看着自己，便只能暗暗说：“我估计是我在职场上得罪过的人吧，那天雨下得太大了，前面那辆车突然直直地冲我撞过来，我根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许严皱紧了眉，语气不太好：“他们这是犯罪。”
　　“我知道。”陆听泽语气发沉：“我会调查出来幕后凶手是谁，不会放过他的。”
　　他看向许严，轻声说：“哥，你放心。”
　　许严手轻轻抚摸着陆听泽的头，眼神里满是心疼。
　　“饿不饿？”许严问他。
　　陆听泽摇了摇头：“嘴干，想喝水。”
　　于是许严赶紧给他把水倒好了，试了试温度觉得没问题，便拿了根吸管递给他喝。
　　陆听泽一口气喝下去大半杯这才感觉喉咙里舒服了不少。
　　很快，陆凝跟沈铭川这俩人就赶过来了，两个人七嘴八舌的问陆听泽怎么样。
　　陆听泽本来头就难受，这会儿被他俩你一言我一语的嚷嚷下，更难受了。
　　他叹了口气：“你俩闭嘴，一个一个说。”
　　陆凝跟沈铭川这才松了口气，还有力气怼人，看来是没什么大问题。
　　“不是，你吓死我了都。”沈铭川站在陆听泽床前，看他那脸色就跟死过一回了一样，他这会儿都还没从那股子心惊中走出来。
　　“你觉得是意外吗？”沈铭川问他。
　　陆听泽看着他，眼神暗了暗：“不是意外。”
　　沈铭川表情也难得严肃起来：“看来你已经有头目了。”
　　“也许吧。”陆听泽说。
　　“不是你俩说什么呢？”陆凝在一旁听来听去，一个字都没听懂。
　　“大人的事小孩不要插嘴。”沈铭川从桌子上拿个了橘子剥着。
　　一股清醒的橘子味很快在四周传来。
　　陆凝不屑的切了一声：“我还不稀罕知道呢。”
　　见他俩在那儿斗嘴，许严低声问陆听泽：“你累不累？”
　　“还好。”陆听泽冲他笑笑。
　　见陆听泽已经醒了，陆凝便也不打算再瞒着父母了，他问陆听泽：“哥，既然你已经醒过来了，那还要不要跟爸妈说一声啊？”
　　她总觉得出了这么大的事不跟爸妈说，心里老觉得过意不去。
　　陆听泽沉思着，又看了看站在床边的许严。
　　许严看着他，良久才想明白，陆听泽这是在怕自己会不自在呢。
　　“没事，我觉得还是告诉他们的好。”许严对他说。
　　“嗯。”陆听泽点了点头，还是担心许严会不舒服：“那你会在这儿吗？”
　　许严知道他说的是如果他养父母来了，自己还会不会留在这儿。
　　许严低垂着眼睛，良久才说：“会。”
　　陆听泽看着他，看出了他的勉强：“其实，你可以不留在这儿。”
　　许严看着他，叹了声气：“谢谢…只是我可能需要有一个良好的见面机会，再…”
　　“我知道。”陆听泽看着许严不自在的语气跟抓紧衣服的手指，说：“其实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么担心跟他们碰上面。”
　　许严看着他，无奈的笑了笑。
　　陆听泽忍不住蹙眉，他不懂这个笑是什么意思。
　　陆凝在窗户那边站着打电话，这会儿刚打完走过来：“唉，我妈都吓死了，在电话里还骂了我几句问我为什么不提前告诉她。”
　　她有些沮丧的沉着肩：“你们做做准备吧，一会儿他们俩个人就过来了。”
　　“具体时间。”陆听泽问她。
　　陆凝怂了怂肩：“我不知道，反正妈妈说她一会儿就跟着爸爸过来了。”
　　陆听泽看了许严一眼，许严冲他点了点头，小声说：“那我就先走了啊，我明天再过来看你。”
　　陆听泽心情郁闷：“那你明天早上过来。”
　　“好。”
　　许严说自己要走的时候，屋内其余两个不知情的人都不解的看着他。
　　许严无奈说：“我有点事情。”
　　陆凝想不明白，但沈铭川看许严那模样，心里也有了些头绪，他又看了眼陆听泽，陆听泽正一脸不舍的看着他哥。
　　沈铭川啧了一声，心想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许严从医院出来之后，随便在街上找了家饭店吃了碗面，想着回去也不用吃晚饭了。
　　在街上随便叫了辆不用等的出租车，一路上他都在闭着眼睛想，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才能阻止他弟弟那不该有的想法。
　　他整个人这段时间疲惫不堪，好不容易放松了一点神经，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还在。
　　最后回到家的时候，只匆匆跟赵姨说说了声不用给他做晚饭便上了楼。
　　洗完澡出来之后，他就跟浑身没了劲儿一样，整个人软塌塌的趴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等再次睁开眼睛时，窗外天光大亮，伴随着远处屋顶上昨晚下了一夜落下的厚厚的雪。
　　许严从床上爬起来，带着睡到舒服的还发着软的身体去卫生间收拾了一下自己，这才下楼去吃饭。
　　吃饭的过程中，许严兜里的手机铃响了，他拿起来接听：“喂？”
　　“哥，你什么时候过来啊。”陆听泽从电话里传出来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睡意。
　　“马上，你吃饭了吗？”许严咬了一口面包。
　　“还没有，一会儿护士给我送粥过来。”陆听泽说。
　　许严皱了皱眉：“只吃粥啊？”
　　“嗯。”陆听泽的语气带着伤心：“医生说我这段时间只能吃流食。”
　　许严笑了笑：“等身体恢复了，想吃什么吃什么。”
　　陆听泽可怜巴巴地说：“到时候你都陪要着我。”
　　许严犹豫了一瞬：“嗯，好。”
　　———
　　许严吃完饭之后，出门之前特意去他房间那个衣柜里拿出他之前买的那对袖口，当再次将这个东西拿都手上的时候，许严都忍不住想，竟然过了这么久才将它送出去，真希望它能最大化的发挥出它的价值。
　　到医院时，许严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陆听泽正坐着被护工一勺一勺的喂着吃粥，看见他来了粥也不吃了，语气里也带着兴奋：“哥，你来了。”
　　“嗯。”许严过去把那个礼物袋放到床边的床头柜上面，随手就把护工手里的碗接过去了：“我来吧。”
　　护工退出去了，许严一勺一勺地喂他吃。
　　陆听泽也看见了许严拿着的那个东西，粥已经见了底，许严给他递了一张纸，陆听泽拿过来擦了擦嘴。
　　“那个是什么啊？”陆听泽看着那个黑色的礼品袋问。
　　许严走过去拿过来递给他：“给你的礼物。”
　　陆听泽眼睛里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真的！？”
　　“嗯。”许严轻轻扯了扯嘴角笑着看他一脸兴奋的将礼品袋慢慢打开。
　　“小心点，别扯到伤口了。”许严说。
　　陆听泽自顾自的将里面那个小盒子拿出来，打开看见了里面那对跟一颗五角硬币差不多大小的极其精美的袖口。
　　陆听泽眼都变大了，问他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戴袖扣啊？”
　　许严看着他的眼神略有些无奈：“你穿正装时手腕上的袖扣那么明显，我眼睛又没问题。”
　　陆听泽笑了笑，爱不释手的拿着那对独一无二的漂亮袖扣：“谢谢哥哥，我很喜欢。”
　　许严心情也变得轻松起来：“喜欢就好。”
　　“我想要试一下。”陆听泽伸出胳膊让许严给他戴。
　　许严笑出了声：“你身上是病号服，怎么戴啊？”
　　“不都一样吗？反正我的袖口有些松。”陆听泽依旧说。
　　许严无奈摇了摇头，去给他戴上。
　　陆听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袖扣如同黑色的琉璃一般在发着光，里面镶嵌着的钻石更是这个设计的点睛之笔。
　　陆听泽看着自己胳膊上的那枚小袖扣，静静欣赏了一会儿才将它取掉，放进了那个小盒子里珍视着。
　　许严给他把东西放好，走过去轻轻捏了捏陆听泽的胳膊问：“疼吗？”
　　“还好。”
　　于是许严又给他的腿轻轻的按摩着，他对按摩的手法不陌生，之前文姨病重躺在床上无法起身的时候，他是专门跟人学的如何按摩的手法。
　　如今他一下一下的轻轻在陆听泽的身上按着，偶尔陆听泽忍不住嘶一声，许严都会心惊胆战的以为是自己弄疼了他。
　　陆听泽看着他哥紧张的模样，有些心疼：“没弄疼，是有些痒而已。”
　　就这样静静的按了十几分钟，陆听泽说：“好了哥，你歇会儿。”
　　“没事。”许严觉得自己不累。
　　“哥。”陆听泽又叫住了他：“我想上厕所。”
　　“啊？”许严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看着他。
　　两相对视片刻。
　　陆听泽说：“算了我还是叫护工进来吧。”
　　“我来吧。”许严站起来，护工不可能一直待在四楼，怕待会儿护工来了之后陆听泽就憋坏了。
　　陆听泽被他哥搀扶着一步一步走进厕所间。
　　“哥，你出去吧我自己来就好。”陆听泽对他说。
　　厕所间空间较大，陆听泽要是扶着墙的话得需要不小的力气。
　　“我扶着你。”许严说：“我扭过去不看你。”
　　陆听泽慢慢褪下自己的裤子，忍不住心想，其实看了也没关系。
　　最后许严又搀扶着陆听泽慢慢走出来。
　　小心翼翼的让他躺到床上去盖好被子。
　　陆听泽在床上又躺了一个多星期才开始能自己一个人下床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