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舍》洛子巷

24、良心

　　这天早上许严醒过来，先是看了看床上的陆听泽，发现还在睡着。
　　便打算自己先下楼去买点吃的，许严昨天晚上是在医院里过得夜，他提着保温盒下楼去随便买了点早餐在路上吃完，又去了医院对面的一家人气很高的营养餐，最后提着沉甸甸的保温盒出来了。
　　陆听泽还没醒，许严把保温盒放到电视面前的那张桌子上，去卫生间里洗漱完之后想着他也该醒了。
　　许严便把保温盒的盖子打开，浓郁的鸡汤香味从里面飘出来，还有一道排骨玉米汤跟一盒米饭。
　　陆听泽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许严在弄着什么，他轻声开口：“哥？”
　　然后他就看清楚了桌子上的饭菜。
　　“你醒了？”许严把三层盒饭摆好，问他：“现在下来吃饭还是待会？”
　　“现在吃饭。”陆听泽从床上下来，坐在桌子面前：“好香啊。”
　　许严把勺子跟筷子递给他：“吃吧。”
　　“谢谢哥哥。”陆听泽笑着说，拿筷子夹了一块排骨，软烂入味：“好吃。”
　　陆听泽见许严不动：“你也吃啊。”
　　“我吃过了。”许严说。
　　陆听泽有些不满他不跟自己一起吃饭：“又在外面随便买了点不健康早餐吃了吧。”
　　“挺健康的。”许严说：“也吃习惯了。”
　　陆听泽拿起一个小碗给他舀了一碗鸡汤连带一个鸡腿递过去：“吃了。”
　　许严没拒绝，鸡汤很鲜美，带着一点甜味。
　　两人吃完饭之后，许严把保温盒拿去洗了干净，擦了擦手出来了。
　　陆听泽站在窗前，看着外面：“也不知道我什么才能出院。”
　　他话里带着几分难过。
　　许严走过去跟他一块看着外面：“医生说你要再观察一段时间，情况稳定了就可以出院了。”
　　“我觉得我现在的情况很好啊，也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陆听泽说。
　　“要听医生的话。”许严无奈。
　　“好吧。”
　　“快了，我觉得两个星期内医生就同意出院了。”许严说。
　　陆听泽转身靠近了许严，将许严搂进自己怀里，许严措不及防，不知道他这动不动就抱人的毛病什么时候才会改掉。
　　陆听泽深吸了一口，贪婪的将头抵在许严的肩膀上。
　　许严静静的仍由他搂抱着。
　　“卧槽！？”
　　突兀的开门声与人声同时响起，他们两个人都来不及松开彼此。
　　许严慌忙推开他把头转过去，看见了除沈铭川之外的另外两个人。
　　那是…
　　许严在十六年前见过的。
　　陆听泽的养父母。
　　许严深呼吸一口气，当年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他当即便就有些无措的想要将自己藏起来。
　　陆诚跟周曼萍在刚进来的时候，自然将一切都看进了眼里。
　　周曼萍先是不解为什么听泽会跟一位陌生男人搂抱在一起，当走近了看清眼前的那位陌生男子时。
　　她睁大了双眼，带着不可置信：“怎么会是你？”
　　许严退了一步，看着眼前这位看起来与十六年前几乎无变化的娴雅漂亮的女人，他沉默地没有开口说话。
　　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见他不说话，周曼萍皱眉看着他：“别想从听泽这儿得到什么。”
　　许严抬起了头，说：“我不会。”
　　“妈？”陆听泽也看着周曼萍。
　　周曼萍深吸了一口气，也意识到了自己话语中的不妥。
　　陆诚神色不和的看了许严一眼，没理睬他。
　　他走到陆听泽面前，对他关问了几句：“医生说还有多久能出院？”
　　“不知道，闻医生说让我再留院观察一段时时日，没说具体时间。”
　　“嗯。”陆诚在自己儿子身上轻轻拍了拍：“没问题就好，闻医生还是可以信任的。”
　　“嗯。”
　　人一家三口在那儿交流呢，自己也不好上去说什么，沈铭川只好跟一旁站着的许严说话：“你跟陆听泽关系竟然好到这种程度了？”
　　“…还好。”许严敷衍着说。
　　“啧，真是没想到啊。”沈铭川感叹着：“不过你这么久不回去工作，没事吗？”
　　许严勉强笑了笑：“应该没事吧。”
　　也没人来催他。
　　其实许严也不是多么的有自信认为自己一定不会丢掉这份工作。
　　“希望回去之后工作能在。”许严说。
　　沈铭川笑了一声：“你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谢谢。”
　　“又来了你。”陆听泽没辙的叹了声气：“我最讨厌朋友之间说这两个字了。”
　　许严愣了一下，这回是真心的：“谢谢。”
　　沈铭川怂了怂肩：“不客气。”
　　那边不知道是说了什么，陆听泽突然情绪有些波动：“他怎么就不能来了？”
　　沈铭川见状赶紧过去打圆场：“陆伯伯您消消气，听泽他身上还有内伤呢，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陆诚哼了一声，像是很不屑。
　　周曼萍看着自己养大的儿子，又看了一眼在一旁站着的许严，深深的叹了口气。
　　最后跟陆听泽不欢而散，还是沈铭川挂着笑脸去送的两位到电梯口。
　　沈铭川最后回来的时候一脸切齿道：“你说你跟你爸抬什么杠呢？”
　　陆听泽脸色不好，估计刚刚是真聊什么让他动气的话题了，以往陆父再怎么管着他，骂着他，陆听泽都一声不吭的。
　　见此沈铭川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安静的空间里响起了一阵电话铃声，陆听泽从床头柜那儿拿起自己的手机，看到是自己助理打过来的：“喂？”
　　“陆总，您让我查的问题，我这里查出来一些源头。”
　　“说。”
　　“前几天我去调查了一下那位撞到您的司机的背景，他叫孙平，我查到孙平他老家那里的时候，问他周围的人大多都知道他欠债，而且是之前做生意赔掉的。”
　　“我找人问了很多他周边的熟人去调查，意外发现之前他跟蒋氏集团的蒋总有过关系，听说就是他带着人做的生意，之后赔了个血光，至于之后那孙平为什么又故意开车去撞您，这就不知道了，但我觉得这件事肯定跟蒋志军有关系。”
　　陆听泽皱着眉挂掉了电话。
　　“怎么了？”沈铭川问。
　　陆听泽看了他一眼，脸色若有所思地说：“我找人把我车祸的事情查了查，发现跟蒋志军有关。”
　　“谁？”沈铭川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蒋志军？”
　　“对。”
　　许严也在一脸严肃的认真听着。
　　陆听泽说：“撞我的那个司机呢，之前做生意赔光了钱，而且是跟着蒋志军一起做的。”
　　“那也不能证明这事百分百跟蒋志军有关系吧？”沈铭川还是不懂这里面的关系。
　　“你不觉得很巧吗？怎么这个司机偏偏就是跟着蒋志军做生意一块儿赔光了钱？怎么就不是跟别人？而且他儿子之前还莫名的跟我不对付。”
　　沈铭川拧着眉嘶了一声：“你别说，还真是越想越不对劲儿啊。”
　　接着沈铭川又说：“我去了，你不说他儿子我都快忘了，那个蒋铭不是个同性恋吗？”
　　陆听泽“嗯”了一声。
　　沈铭川叹着气：“那你接下来想怎么办？”
　　陆听泽眼神变了：“确实还没有证据，所以我之后得亲自去拜访一下蒋总了。”
　　沈铭川看着他那样子，阴沉沉的，他不禁打了个冷颤。
　　许严在听到同性恋这三个字眼的时候，心里不受控的跳了几下，然后他又在心里唾弃暗骂那个被人利用的叫孙平的蠢人。
　　沈铭川本来就是来这儿看看陆听泽情况怎么样了，刚到医院本口就跟陆父陆母碰见，无奈之下只能一起上了楼，然后又在他们气氛不对之时暗暗在里面给他们打了个圆场，这会儿更是听到了史无前例的八卦，身心都受到了冲击。
　　“真是没想到蒋志军这个老东西这么阴，看起来挺老实的，人真是不能只看表面。”沈铭川暗骂道：“以后见了面我也不会多给他一个笑脸的。”
　　“该给还是得给。”陆听泽说：“表面功夫得做足。”
　　沈铭川啧了一声，觉得人性复杂。
　　他又在这儿待了一会儿便起身说要走。
　　“这么快？”陆听泽问他。
　　“唉，兄弟我要去找美人作伴了，你自己就一个人在这病房里吃素吧。”沈铭川站起来，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陆听泽看了他哥一眼，对沈铭川说：“出去。”
　　陆听泽也不是很在意他的态度，一脸春风的出去了。
　　“他…”许严斟酌了一下用词：“平时是这样的吗？”
　　“你不用管他。”陆听泽说：“他一直都这样不着调。”
　　许严点了点头，然后又说：“你别跟他学。”
　　陆听泽笑了：“你当我是什么人啊？我跟沈铭川不一样。”
　　“哦。”许严这才放心了许多。
　　见陆听泽又重新躺回到床上，于是他便跟陈昊打了一通电话，大致内容就是对自己这些天的请假表示了深深的抱歉，再然后就是他还要再想要多几天的假。
　　陈昊在那边直接气笑了：“我真不知道你怎么了许严，什么事能让你这么久不回来？”
　　许严斟酌着自己的理由，良久才开口：“我弟弟出车祸了，我离不开。”
　　“什么！？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弟弟？”
　　“嗯，最近才有的。”许严说。
　　“许严你…真是学坏了啊。”陈昊无奈叹了声气。
　　最后不得不松口又准了他两个星期的假期。
　　“谢谢。”
　　许严挂掉了电话。
　　陆听泽出院的那天天气格外明亮，天空中透着一股清澈的玻璃蓝。
　　那天许严不可能不来，也无法避免的碰到了陆听泽的养父母。
　　期间只有陆凝一个人在欢快的叽叽喳喳的说着话，倒是调合了一点这略显尴尬的气氛。
　　上车之前，周曼萍特意将许严叫到了一旁，陆听泽不在周曼萍索性也就不再遮掩着：“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找到听泽，甚至还住到了他家里，但我想告诉你，你最好别打听泽的主意，我是不会让他给你一分钱的。”
　　许严意外她会觉得自己是为了钱才跟陆听泽待一块儿的：“伯母您放心，我不会要陆听泽的一分钱，至于我为什么会在他家里住着，这个我确实很抱歉没有办法给你理由，不过您也放心，我过两天就回我原先的城市了，绝不会在这里赖着不走。”
　　赵曼萍不予跟他多纠缠，又随便跟警告了她几句：“当初因为钱就不要他了，现在又因为钱所以想要找回来是吗？”
　　许严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似的，耳朵内震震嗡鸣。
　　赵曼萍并没有给他缓冲的机会：“不过你最好还是死了这条心，你就算是继续跟他纠缠下去也没有意义，因为你依旧会一分钱都拿不到，而且不只你拿不到，我们也会更加苛责的管理听泽，公司的股份他爸爸会转交到别的高层手上，他会因为你而受到牵连，如果你还有一点当哥哥的良心的话，就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吧。”
　　许严在原地站着愣了很久。
　　他感觉自己的力气在一点一点往外泄。
　　陆听泽没让他们给自己办出院庆祝宴会，陆凝撇了撇嘴有些不高兴，最后她觉得还是要以他哥的心情为重，虽然有些失落没有宴会办成，但她最后还是跟他哥跟许严打了招呼便跟爸妈一块坐车回去了。
　　陆听泽是跟许严乘坐同一辆车回的家，车是司机开的，陆听泽跟许严一块坐在后排。
　　一路上，许严都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