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不等了》芝士忙茫

8、你饿不饿 他坐在靠窗

　　周日早上，周驰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天已经亮了。
　　他翻了个身，看了一眼手机。
　　七点半。
　　他约了程旭九点在学校做题。
　　周驰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看了五秒。他在想一个问题：他为什么要答应？
　　周日，早上九点，去学校做题。
　　这种事放在一个月前，有人跟他说你会主动去学校补课，他能笑出声来。
　　但现在他确实要去。
　　而且他还醒了。
　　他不仅醒了，他还提前一个半小时醒了。
　　周驰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坐起来，揉了揉头发。头发乱得像鸡窝，他在脑袋上扒拉了两下，下床洗漱。
　　出门的时候他妈刚好买了早饭回来。
　　"今天起这么早？"他妈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
　　"嗯。"
　　"去哪儿？"
　　"学校。"
　　他妈愣了一下。"学校？周日去学校干什么？"
　　"做题。"
　　他妈看着他，表情像在看一个假人。
　　"你生病了？"
　　"没有。"
　　"那你去学校做题？"
　　"嗯。"
　　他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妈。"
　　"嗯？"
　　"我没发烧。"
　　"那你为什么周日要去学校做题？"
　　周驰想了想，发现自己也没法解释。"有个同学……他在学校。"
　　"什么同学？"
　　"同桌。"
　　他妈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她把早饭放在桌上。"吃了再去。"
　　周驰看了一眼桌上的包子和豆浆。他确实饿了。但他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十分。从家走到学校要二十分钟，他得在八点四十之前出门。
　　"不吃了，来不及。"
　　他把外套拉链拉上，出了门。
　　十一月的风冷得他缩了一下脖子。他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低着头往学校的方向走。
　　周日的街道很安静。路边的早餐摊还开着，冒着热气。周驰路过的时候闻到了包子的味道，肚子叫了一声。
　　他没停下来。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大门开着。门卫大叔坐在传达室里看手机，看到他也只是抬了一下眼皮。
　　"周日还来？"
　　"嗯。"
　　大叔没再多问，摆了摆手让他进去了。
　　校园里很安静。教学楼空荡荡的，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周驰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听起来像有人在后面跟着他。
　　他走到教室门口，推开门。
　　程旭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摊着一本书，手里拿着笔。窗外的光照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了一小片阴影。
　　他听到开门声，抬起头。
　　"来了。"
　　"嗯。"
　　周驰走过去，把书包放下，坐到座位上。
　　教室里很安静。黑板上还留着上周五最后一节课的板书，数学公式写了一整面。
　　程旭低头继续做题。
　　周驰也拿出卷子，摊开。
　　昨天那张数学卷子他还有一半没做他看了一眼第一道题，又看了一眼程旭。
　　程旭低着头，笔尖在纸上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周驰发现这个声音不难听。不急不慢的，听着让人安心。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卷子上。
　　第一道题他其实会做。上周程旭讲过类似的题型，他记住了步骤。
　　他拿起笔，开始在草稿纸上写。
　　教室里只有两个人，和两页纸翻动的声音。
　　他低下头，开始做题。笔尖落在纸上，声音被教室里的安静放大了。
　　周日早晨的教室，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完。他看了一眼第一道没做的题，又看了一眼程旭。
　　程旭在写字。
　　周驰决定先自己试试。
　　他看了三分钟的题，发现自己还是不会。
　　他又看了一眼程旭。
　　程旭还是在写字，没看他。
　　周驰清了清嗓子。
　　程旭没反应。
　　周驰又清了清嗓子。
　　程旭抬起头。"嗓子不舒服？"
　　"没有。"
　　"那你一直清嗓子。"
　　周驰噎了一下。"我有个题不会。"
　　程旭看了一眼他的卷子。"哪道？"
　　"第六道。"
　　程旭把卷子拿过去，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两行公式。
　　"用这个。"
　　周驰看着那两行公式。"就这？"
　　"嗯。"
　　"你不多写两步？"
　　程旭看着他。"你自己推。"
　　"你上次也这么说。"
　　"推出来了吗？"
　　周驰想了想。上次他确实推出来了。
　　"推出来了。"
　　"那这次也能。"
　　程旭把卷子推回来，低头继续写自己的。
　　周驰盯着那两行公式看了几秒，然后拿起笔开始写。
　　他写了三分钟，算出一个答案。
　　他看了一眼答案，又看了一眼程旭。
　　然后把答案写到卷子上。
　　做完第六题，他往下做第七题。第七题比第六题简单，他花了五分钟做出来了。
　　做到第八题的时候，他又卡住了。
　　他看了一眼程旭。
　　程旭在看书。
　　"程旭。"
　　"嗯。"
　　"第八题。"
　　程旭偏过头，看了一眼，然后又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公式。
　　这次他没推过来。
　　他直接站起来，走到周驰这边，弯下腰，用笔尖点在卷子上。
　　"你看这一步。"
　　他说话的声音很近，近到周驰能闻到他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
　　周驰愣了一下。
　　"这里。"程旭的笔尖点在题目上，"代进去之后，用这个公式。"
　　他画了一个圈。
　　"然后就能解出来了。"
　　周驰盯着他画圈的地方。
　　"懂了？"程旭问。
　　"懂了。"
　　程旭点了点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周驰低下头做题，但他发现自己的耳朵有点热。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耳朵会热。
　　可能是因为教室里的暖气开得太足了。
　　一定是。
　　到了中午，周驰做完了一整张卷子。
　　他放下笔，看了看自己的成果。正面反面都写满了，字虽然丑了点，但答案都是他自己算出来的。
　　他看了一眼旁边。
　　程旭已经收起课本了，桌上放着一个白色饭盒。
　　他在教室吃午饭。
　　跟平时一样。
　　周驰突然想起来，自己没吃早饭，现在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但他没带午饭。
　　他想了想，准备去校门口买点东西吃。
　　他站起来。
　　"你去哪？"程旭问。
　　"买吃的。"
　　程旭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驰走出教室，下楼。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大叔看了他一眼。
　　"出去？"
　　"嗯，买点吃的。"
　　大叔点了点头，打开了小门。
　　周驰走出校门，发现学校周边的店周日上午几乎都没开门。奶茶店关着，小卖部关着，连那家平时生意很好的煎饼摊都没出。
　　他在门口站了两分钟，吹了一阵冷风。
　　然后他回去了。
　　走到教室门口，他推开门的动作停了一下。
　　程旭正站在他的桌边。
　　他手里拿着一盒牛奶。
　　看到周驰进来，他把牛奶放在周驰桌上，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继续吃饭。
　　表情很自然。好像他刚才什么都没做。
　　周驰走到座位上，看着那盒牛奶。
　　纯牛奶。超市里最常见的那种白色包装。
　　周驰拿起来，看了看生产日期。
　　"你没吃早饭吧。"程旭说。
　　听不出商量的余地。
　　周驰看了看牛奶，又看了看程旭。
　　程旭正在吃饭，没看他。
　　"你怎么知道？"
　　"早上你没吃。"
　　周驰愣了一下。他早上去学校的时候确实没吃，但那已经是几个小时前的事了。而且他们早上见面的时候，程旭只说了一句"来了"。
　　"你早上就看出来了？"
　　"嗯。"
　　"你也没问我。"
　　"问了你会吃吗？"
　　周驰想了想，发现自己大概会说"不用"。
　　程旭没再说话。
　　周驰坐下来，拆开那盒牛奶，喝了一口。
　　牛奶是凉的。但喝到胃里，暖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程旭。
　　程旭在看书。
　　"谢了。"
　　"嗯。"
　　一个字。
　　周驰低头又喝了一口牛奶。
　　他突然很奇怪。一盒牛奶而已，他在哪都能买到。但从程旭手里递过来的，好像味道不太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但就是不一样。
　　下午做题的时候，周驰的心情比上午好了很多。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做题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李磊要是看到了一定会问他："你笑什么？"
　　但他自己没发现。
　　程旭大概发现了，但他没说。
　　下午四点，程旭开始收书包。
　　"走了？"
　　"嗯。"
　　周驰看了看窗外。太阳已经开始往下落了，把天空染成淡淡的橘色。
　　他也开始收书包。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走廊上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走出校门的时候，程旭往公交站走。
　　"周一月考。"他说。
　　"我知道。"
　　"别迟到。"
　　"不会。"
　　程旭没再说话，往公交站走去。
　　周驰站在校门口，看着他上了公交车。
　　车开走的时候，程旭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周驰收回目光，往家的方向走。
　　他走了两步，发现自己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件事。
　　那盒牛奶。
　　程旭是怎么知道他没吃早饭的。
　　他早上到教室的时候，程旭只说了一句"来了"，然后就没再说话了。但他已经注意到周驰没吃早饭了。
　　他注意到了，但没问。
　　他只是买了一盒牛奶，放在他桌上。
　　周驰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
　　这个人是真的不太会说话。但他会的那些事，全做出来了。
　　周一早上，周驰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桌上有两个东西。
　　一盒牛奶。还有一张纸条。
　　牛奶跟昨天一样，纯牛奶，白色包装。
　　纸条上写着四个字。
　　"记得吃早饭。"
　　字写得很干净，一笔一划，跟程旭的笔记一样整齐。
　　周驰拿着那张纸条看了三遍。
　　然后他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里。
　　他坐下来，拆开牛奶，喝了一口。
　　程旭还没来。
　　但牛奶已经在他桌上了。
　　周驰把牛奶喝完，把纸盒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拿出笔，打开卷子。
　　月考第一天。
　　他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他想起早上看到的那张纸条，伸手摸了摸口袋。纸条还在，叠得整整齐齐。四个字，记得吃早饭。
　　他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低头继续看卷子。
　　第一道选择题，他会的。
　　他拿起笔，在答题卡上写下答案。
　　外面走廊上有人在跑，有人在喊快点要迟到了。教室里乱哄哄的，有人在翻书，有人在借笔。
　　周驰没抬头。
　　他专注于面前这张卷子，一题一题往下做。
　　做到不会的，他就跳过去，做下一题。
　　不像以前那样空着就趴桌了。
　　他想起程旭说过的，先做会的，不会的回头想。
　　他把这句话记在心里，继续往下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