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不等了》芝士忙茫

6、话不多 周驰盯着那

　　曹军真的消失了。
　　周驰一开始还不信。每天早上到校门口，他会下意识往曹军以前站的那个位置看一眼。
　　没人。
　　中午去食堂，路过隔壁班门口，曹军的座位是空的。要么他换了路线，要么他在躲着他。
　　周四下午，周驰在走廊上跟曹军迎面碰上了。
　　两个人相距大概五米。曹军看到他，停了一步，然后转身走了。
　　从另一条楼梯下去的。
　　周驰站在原地，看着曹军消失的方向，愣了好几秒。
　　他回到教室，坐到座位上，看了一眼旁边的程旭。
　　程旭在看书。
　　"曹军刚才看到我就走了。"
　　程旭翻了一页书。"嗯。"
　　"你跟他到底说了什么？"
　　程旭想了想。"谈了谈。他同意了。"
　　"谈了什么？"
　　"就那些。"
　　周驰看着他。"你就不能多说两句？"
　　程旭看了他一眼。"不能。"
　　周驰被噎住了。
　　李磊从后面探过头来。"哈哈哈，你还没习惯吗？"
　　"习惯不了。"
　　"习惯就好了。"李磊拍了拍他的肩，"我跟他同班一学期了，他跟我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
　　"二十句？"
　　"大概吧。其中还有十句是'让一下'。"
　　周驰看了一眼程旭。
　　程旭低着头，正在翻书，对他们的对话充耳不闻。
　　周驰突然想笑。
　　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他跟曹军做了一笔交易，解决了周驰的麻烦，然后一个字都没跟周驰提过。曹军不说的话，周驰根本不会知道。
　　他做了事，但不说。
　　周驰想到这，看了一眼程旭。
　　程旭的侧脸很安静。睫毛很长，垂着眼睛看书的时候，像一幅画。
　　周驰收回目光。
　　下午第二节下课，周驰趴在桌上补觉。
　　他昨晚没睡好，脑子里一直在想事情。转到新学校，遇到曹军，打架，程旭，交易。所有事情堆在一起，他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才睡着。
　　他趴了大概五分钟，有人戳了戳他的胳膊。
　　周驰抬起头。
　　程旭把一张卷子推到他桌上。
　　"做。"
　　一个字的指令。
　　周驰看着那张卷子。"不做。"
　　"做。"
　　"我刚转学来，你就让我做题？"
　　"月考还有两周。"
　　周驰沉默了。
　　他发现程旭说的话虽然少，但每句都能精准地堵住他的嘴。月考还有两周，他确实得做题。不做的话，到时候考砸了丢人的是他自己。
　　他拿起卷子，看了看。还是一张数学卷子，正面反面都印满了题。
　　"你做完了？"
　　程旭没抬头。"做完了。"
　　"什么时候？"
　　"中午。"
　　周驰看了看卷子的难度。比他以前做过的题难不少，但程旭说"中午做完了"。中午休息时间就那么点，他吃完饭做完了一套卷子。
　　"你真的是人吗？"
　　程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是。"
　　一个字。
　　周驰低下头，开始做题。
　　他做了三道题，卡在第四道上。
　　他看着那道题，又看了看程旭。
　　程旭在写作业，没看他。
　　周驰拿笔戳了戳他。
　　"第四题。"
　　程旭偏过头，看了一眼卷子。他没说话，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公式，推过来。
　　周驰看着那几行公式，愣了一下。
　　"你给我公示就行？"
　　"嗯。"
　　"不讲了？"
　　"你自己推。"
　　周驰盯着那几行公式看了两遍。然后他发现自己居然看懂了。
　　"靠。"
　　程旭没理他。
　　周驰低下头，把第四题做完了。
　　做完的时候，他发现这种感觉很奇怪。
　　以前他在别的学校做题，不会就是不会，没人管他。老师不问他，他也不问老师。
　　但现在，他旁边坐了一个人。这个人会把卷子推到他桌上，说"做"。他会在他卡住的时候给提示，但不会直接把答案告诉他。
　　周驰看了一眼程旭的侧脸。
　　程旭在写字，笔尖走得很快。
　　周驰转回头，继续做第五题。
　　第五题比第四题难。他盯着题目看了三分钟，试了两种方法都不对。
　　他深吸一口气，又看了一遍题。这次他想起程旭刚才写的几行公式，照着那个思路试了一下。
　　通了。
　　周驰在答案后面画了个圈，放下笔。
　　他看了一眼程旭。程旭还在写字，没注意到他。
　　周驰看了看自己做完的题，又看了看程旭的侧脸。他突然发现，这是他第一次靠自己把数学题做出来。以前在别的学校，他要么抄别人的，要么空着交上去。
　　程旭给了方法，没给答案。他自己走通了。
　　这种感觉说不上来。有点爽，又有点奇怪。
　　周驰收回目光，继续往下做。
　　课间的时候，林峰从前排转过来。
　　"诶，你们听说了吗？"
　　"什么？"李磊问。
　　"曹军的事。"
　　周驰抬起头。
　　"曹军怎么了？"
　　"他这几天老实得很。"林峰压低声音，"听说他被程旭治了。"
　　李磊看了一眼程旭。
　　程旭在看书，没抬头。
　　"怎么治的？"李磊问。
　　"不知道。"林峰耸肩，"但有人看到程旭上周去找过曹军。谈完之后曹军就老实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隔壁班的朋友亲口说的。"
　　李磊看向程旭。"程旭，你真去找曹军了？"
　　程旭抬起头。"嗯。"
　　"你跟他说什么了？"
　　程旭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他就老实了？"
　　程旭想了想。"可能他累了。"
　　李磊愣住了。
　　周驰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李磊看他。
　　"没什么。"周驰说，"他确实没说什么。"
　　"那他怎么把曹军治了的？"
　　周驰看了一眼程旭。
　　程旭已经低下头继续看书了。好像"治了曹军"这件事跟他没什么关系，他只是路过了一下。
　　"他用了他的方式。"周驰说。
　　"什么方式？"
　　"你可能听不懂。"
　　"什么叫我听不懂？"
　　周驰想了想。"就是那种，你说一句，他回你一个字的交流方式。你受不了，但他受得了。"
　　李磊沉默了几秒。
　　"靠，你说得还挺有道理的。"
　　"不然你以为呢？"
　　李磊看了一眼程旭。程旭在看书，从头到尾没参与他们的对话，好像他们讨论的人跟他没关系。
　　"你有没有觉得，"李磊压低声音，"程旭这个人挺神奇的。"
　　"哪里神奇？"
　　"他什么都不说，但什么事都能搞定。曹军的事，他找了一次就搞定了。换了你我，得打三架才行。"
　　周驰想了想，发现李磊说得对。
　　"行了，别琢磨了。"周驰拍了拍李磊的肩，"他那种人，你想破脑袋也想不通。"
　　"那你呢？"
　　"我什么？"
　　"你想通了没？"
　　周驰想了想程旭。想了他说的话，做的那些事。想了那句"你是我同桌"。
　　"没有。"周驰说，"但我在试着想。"
　　李磊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行，你慢慢想。"
　　星期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
　　周驰收拾书包的时候，发现程旭也收得很快。
　　"你今天走这么早？"
　　程旭背上书包。"嗯。"
　　"有事？"
　　"回家。"
　　周驰看了他一眼。"你哪天不回家？"
　　程旭没接话，站起来往外走。
　　周驰跟着他走出教室。
　　走廊上，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暖黄色。
　　周驰走在程旭旁边。
　　"周末你干什么？"
　　程旭看了他一眼。"做题。"
　　"除了做题呢？"
　　"看书。"
　　"除了看书呢？"
　　程旭想了想。"睡觉。"
　　周驰看着他。"你不出去玩？"
　　"去哪。"
　　"就……随便走走？"
　　程旭看着他，停了大概两秒。
　　"你想去哪。"
　　周驰愣了一下。
　　他本来只是随口问问。但程旭这么一问，他突然发现自己真的想找个地方跟程旭一起去。
　　"我不知道。"周驰说,"我刚来这个城市，哪都不认识。"
　　程旭没说话。
　　他们走到校门口，程旭停下来。
　　"周六下午。"
　　"嗯？"
　　"学校后面有条河。"
　　周驰看着他。"然后呢？"
　　程旭转身走了。
　　"喂……然后呢？"
　　程旭没回头。他背着书包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驰站在校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周六下午。学校后面有条河。"
　　这算什么？
　　算约他出去玩？
　　周驰盯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在风中站了半天，发现自己居然被程旭的一句话搞得心跳加速了。
　　他对着那个方向骂了一句。"你他妈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然后转身往家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程旭已经上了公交车，车正缓缓起步。
　　周驰转回头，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
　　周六下午。学校后面的河。
　　他记住了。
　　回到家，周驰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倒了杯水喝。
　　他妈还没下班，家里很安静。
　　他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直在想程旭那句话。
　　"学校后面有条河。"
　　这是什么意思？带他去看河？还是河边有什么好玩的？
　　周驰想了半天，想不出来。
　　他只知道一件事。
　　明天下午，他肯定会去。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走回房间。
　　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又想起程旭说那句话时的表情。很平静，好像说的是"今天天气不错"这种话。
　　但周驰知道，程旭不会说废话。他说周六下午，那就是周六下午。他说学校后面有条河，那就是学校后面真的有条河。
　　至于为什么要带他去，程旭没说。
　　周驰也猜不到。
　　但他发现自己挺想知道的。
　　这种心情，他以前从来没有过。
　　很奇怪。但不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