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不等了》芝士忙茫

5、不是书呆子 "不是威胁

　　曹军老实了两天。
　　不知道是因为赵红梅找他谈了话，还是因为李主任那天差点逮到他，还是因为程旭那个电话让他有所顾忌。
　　总之，周三和周四，周驰都没在校门口看到曹军。走廊上碰见了，曹军也当没看见他，偏过头跟旁边的人说话。
　　周驰乐得清闲。
　　这两天他过得很规律。早上到教室，程旭已经在了。上课听不懂就戳程旭借笔记。程旭每次都推过来，偶尔还会在周驰特别容易错的地方用红笔划个圈。
　　周驰一开始觉得这人是在显摆。后来发现程旭对谁都这样。有人来问题目，程旭会放下笔，把题目看一遍，然后从头到尾讲一遍。讲完就继续做自己的事，不多说一个字。
　　好像帮助别人做题是他日程表上的一项任务，完成了就划掉。
　　周驰观察了几天，发现程旭讲题的方式很固定。不管谁来问，他都先看一遍题目，确认自己看懂了，然后才开始讲。讲完之后，他从来不问对方懂了没有。讲完了就是讲完了，对方懂不懂是他自己的事。
　　周驰心想，这人大概把自己当成了一台学习机。投币，讲题，讲完关机。多一句都不干。
　　周四中午，他跟李磊在食堂吃饭。
　　"诶，你听说了吗？"李磊嘴里塞着一块排骨，说话含含糊糊的。
　　"什么？"
　　"程旭初中的事。"
　　周驰放下筷子。"什么事？"
　　"我昨天问了我表哥，他比我们大一届，初中跟程旭一个学校的。"
　　"然后呢？"
　　"然后……"李磊咽下排骨，压低声音，"程旭初中打过架。"
　　周驰看着他。"废话，哪个男生的初中没打过架。"
　　"不是那种打。"李磊说，"我表哥说，程旭初二的时候把一个人打进了医院。"
　　周驰筷子停在半空。
　　"为什么？"
　　"那个人……"李磊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个人在厕所堵他，想抢钱。程旭不给，那人就动手了。"
　　"然后呢？"
　　"然后程旭把他打了。"
　　"打成什么样？"
　　"鼻梁断了，手臂脱臼，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
　　周驰沉默了。
　　他想起程旭右手食指上那道疤。
　　"我表哥说，当时他们都以为程旭会被处分。结果学校调查完，发现是对方先动的手，程旭算正当防卫，连警告都没给。"
　　"那后来呢？"
　　"后来就没人敢惹他了。"李磊说，"你想啊，一个年级第一，平时话都不说的人，打人这么狠。谁敢惹？"
　　"我表哥还说，打完那架之后，程旭在班上该干嘛干嘛。上课听讲，下课做题，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好像进医院的那个人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周驰没说话。
　　他想起昨天程旭说"他堵不了我"时那种肯定的语气。
　　原来不全是因为他手里有曹军的把柄。
　　是因为他自己就能打。
　　"不过这事知道的人不多。"李磊说，"我表哥也是因为跟程旭同班才知道的。"
　　"那他……"
　　周驰话还没说完，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吃完了？"
　　周驰抬头。
　　程旭端着餐盘站在他们桌边，低头看着他们。
　　李磊的表情瞬间僵硬了。"程、程旭？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你听到我们说什么了吗？"
　　程旭看了他一眼。
　　"你们声音不小。"
　　李磊的脸红了。
　　周驰看着程旭，发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生气，没有尴尬，好像在说一件跟他无关的事。
　　"坐？"周驰指了指对面。
　　程旭看了他一眼，坐了下来。
　　三个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饭。
　　李磊憋不住了。
　　"那个，程旭，我刚才说的那些……"
　　"是真的。"
　　李磊噎住了。
　　程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表哥说的没错。初二的时候确实打过一架。"
　　"那你……"
　　"吃饭。"
　　李磊闭嘴了。
　　周驰在旁边看着，差点笑出来。
　　这个人说话的方式真的太绝了。两个字就让李磊把剩下的话全咽回去了。
　　吃完饭回教室的路上，周驰走在程旭旁边。
　　"你初二的事，是真的？"
　　"嗯。"
　　"为什么打架？"
　　程旭沉默了几秒。
　　"他先动的手。"
　　"然后你就把他打住院了？"
　　"他想抢钱。不止一次。之前已经抢过好几次了。那次我说不给。"
　　周驰看了他一眼。
　　"你打过几次架？"
　　程旭想了想。
　　"就那一次。"
　　"一次就把人打进医院了？"
　　"那个人太弱了。"
　　周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
　　"你这是什么回答。"
　　"实话。"
　　周驰看着他，发现程旭的表情很认真。他脸上没有半点装酷的意思，纯粹在陈述事实。
　　"那要是换成别人呢？"周驰问。
　　"换谁？"
　　"换一个比你壮的，能打的。"
　　程旭想了想。
　　"那也得打。"
　　"打不过呢？"
　　"打不过也得打。"程旭说，"不打就认输，认输了以后天天被堵。打不过至少能让他记住疼。"
　　周驰看了他一眼，没再接话。
　　他发现程旭这个人，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该打的时候打，该忍的时候忍。每一步都算好了。
　　年级第一，原来不只是成绩好。
　　那天下午，周驰在教室里做题。
　　卷子是程旭推到他桌上的。程旭说了两个字："做。"
　　周驰看着那套卷子，又看了看程旭。
　　"不做。"
　　"做。"
　　"凭什么？"
　　"你月考不想考了？"
　　周驰沉默了。
　　他拿起笔，开始做题。
　　做了二十分钟，他发现自己卡在第三道题上。
　　他看着那道题，又看了看程旭。
　　程旭正在做自己的卷子，没看他。
　　周驰拿笔戳了戳他。
　　"第三题怎么做？"
　　程旭偏过头，看了一眼。
　　"辅助线画了吗？"
　　"画了。"
　　"画在哪？"
　　周驰把自己的卷子推过去。
　　程旭看了一眼，拿起笔，在图上画了一条线。
　　"这里。"
　　周驰看着那条线，愣住了。
　　一条线，整道题就变了。
　　"你……"
　　"继续做。"
　　周驰低下头，接着往下写。
　　他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以前他在别的学校，从来没有人教过他做题。老师不管他，同学不搭理他。他坐在最后一排，想听也听不懂，不想听就睡觉。
　　但程旭不一样。
　　程旭把卷子推到他桌上，说"做"。
　　然后他真的做了。
　　做了半张卷子，周驰发现做题这事也没有他想的那么难。以前他不想做，是因为没人告诉他从哪开始。程旭给他的卷子，每道题旁边都标了小序号，告诉他先做哪个后做哪个。就像有人给你画了一张地图，你只要跟着走就行。
　　他做完第三题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程旭。
　　程旭还在做题，笔尖没停过。
　　周驰低头，继续往下写。
　　第四题他也做出来了。虽然花的时间长了点，但答案是对的。
　　放学的时候，周驰在校门口看到了曹军。
　　曹军站在老地方，身边跟着高个子和另一个跟班。
　　他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样子，靠着墙，手插在兜里。
　　他看到周驰，笑了一下。
　　"新同学，这几天过得还好吗？"
　　周驰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你放心，我不会再找你了。"曹军说。
　　周驰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再找你了。"曹军笑着说，"程旭说得对，没必要。"
　　周驰皱了皱眉。
　　"程旭找你说话了？"
　　"他来找我的。"曹军说，"昨天放学，他单独来找我。说了几句话。"
　　"说什么？"
　　曹军看着他，笑了一下。
　　"你自己去问他呗。"
　　说完，他转身走了。
　　周驰站在原地，看着曹军的背影。
　　程旭去找曹军了？
　　单独？
　　说了几句话就让曹军老实了？
　　他想起昨天在走廊上，程旭告诉他曹军捅过人那件事。
　　然后程旭就去找曹军了。
　　用那个把柄，跟曹军谈了条件。
　　周驰转身走回学校。
　　他在教室里找到了程旭。
　　教室里只剩程旭一个人，正在收拾书包。
　　"你去找曹军了？"
　　程旭抬起头。
　　"嗯。"
　　"为什么？"
　　"他总堵你，烦。"
　　两个字。
　　周驰站在门口，看着他。
　　"你跟他谈了什么？"
　　程旭背上书包。
　　"谈了他初二的事。"
　　"你用那个威胁他？"
　　"不是威胁。"程旭走到门口，在他身边停下来。"是交易。"
　　"什么交易？"
　　"他不动你。我不说他。"
　　周驰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旭看着他，等了几秒。见周驰不说话，他转身往外走。
　　"等一下。"周驰叫住他。
　　程旭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为什么要帮我？"
　　走廊安静了几秒。
　　"因为你是我同桌。"程旭说。
　　还是那句话。跟上次一模一样的语气。
　　他看着程旭，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旭已经走出教室了。
　　走廊上传来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
　　周驰站在教室里，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他突然想起李磊中午说的话。
　　"一个年级第一，平时话都不说的人，打人这么狠。谁敢惹？"
　　他现在知道答案了。
　　没人敢惹。
　　包括曹军。
　　周驰走出教室，锁上门。
　　走廊上很安静。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地面染成暖黄色。
　　他走到楼梯口，看到程旭站在楼下，正在喝那个银色水杯里的水。
　　夕阳打在他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周驰走下楼梯。
　　"程旭。"
　　程旭放下水杯，看着他。
　　"谢谢。"
　　程旭看了他一眼。
　　"嗯。"
　　然后他转身走了。
　　周驰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他发现自己今天说了很多次"愣住"。
　　但这不能怪他。
　　谁能想到，一个年级第一，会用自己的把柄去跟曹军做交易。
　　而且是为了他。
　　周驰走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一直在想程旭说的那句话。
　　"因为你是我同桌。"
　　这句话他今天听了两遍。中午在食堂，程旭说了一遍。刚才在教室，又说了一遍。
　　周驰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
　　他转过这么多次学，换过这么多同桌，从来没有一个人对他说过这种话。
　　程旭是第一个。
　　而且周驰发现，自己居然有点在意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