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不等了》芝士忙茫

16、想 周驰发现这

　　表白的第二天，周驰到教室的时候，程旭已经在了。
　　跟昨天一样。跟之前所有的每一天一样。
　　程旭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摊着一本书，手里拿着一支笔。
　　看到周驰进来，他抬起头。
　　"早。"
　　一个字。
　　周驰发现这个"早"跟昨天的"早"好像不太一样。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早。"
　　他把书包放下来，坐到座位上。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桌上放了一盒牛奶。
　　白色包装。纯牛奶。跟之前一模一样。
　　周驰看着那盒牛奶，又看了一眼程旭。
　　程旭在低头看书。
　　"你放的？"
　　"嗯。"
　　"为什么？"
　　"你没吃早饭。"
　　周驰张了张嘴，想说"我吃了"，但他确实没吃。
　　他起来晚了，慌慌张张出了门，连水都没喝一口。
　　程旭怎么知道的？
　　他看了一眼程旭。程旭在翻书，没看他。
　　周驰坐下来，拆开牛奶，喝了一口。
　　牛奶是常温的。不凉。
　　他看了一眼程旭的桌角。上面放着一袋包子，塑料袋扎着口，还在冒热气。
　　"你买了早饭？"
　　"嗯。"
　　"在教室吃？"
　　"嗯。"
　　周驰看着那袋包子，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牛奶。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程旭每天早上都比他早到。程旭每天早上都帮他带了牛奶。
　　之前他以为只是偶尔。
　　但现在他发现，程旭每天早上都会往他桌上放一盒牛奶。
　　只是有些天他没注意到。
　　或者注意到了，没多想。
　　但现在他没法不多想了。
　　因为那四个字说出口之后，所有的事情都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他程旭帮他是因为"同桌"。
　　现在他知道自己想错了。
　　周驰低下头，又喝了一口牛奶。
　　上午的课，周驰上得心不在焉。
　　他在想一件事：程旭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
　　程旭昨天说"不知道。可能第一天。可能更早。"
　　第一天。校门口。他偏了一下头。
　　周驰想起那个画面。那天他站在校门口跟曹军对峙，有一个人从他旁边走过去。那个人背着书包，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了。
　　但他偏了一下头。
　　周驰当时没在意。他以为那个人在看路。
　　但现在他知道了。那个人在看他。
　　周驰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
　　程旭喜欢他。
　　从第一天开始。
　　那他这一个月都在干嘛？
　　帮他打架。帮他补课。给他带牛奶。帮他写笔记本。去隔壁班跟曹军说"他的人，你别动"。
　　每一件事，现在回头看，都带着另一个意思。
　　周驰把脸埋得更深了。
　　他自己像个傻子。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磊端着餐盘坐到他对面。
　　"你昨天跟程旭一起走的？"
　　"嗯。"
　　"你们俩最近有什么事？"
　　周驰筷子停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昨天放学你们俩最后走的。"李磊说，"我走到校门口才想起来忘拿水杯了，回去拿的时候，看到你们俩刚从教学楼出来。走得很近。"
　　周驰没说话。
　　"而且你俩那个气氛……"李磊想了想，"不太对。"
　　"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李磊咬了一口鸡腿，"就是感觉你们俩之间有什么东西变了。"
　　周驰低头吃饭，没接话。
　　他不能说。
　　他自己都还没想清楚，怎么跟别人说。
　　"行了，我不问了。"李磊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周驰看了他一眼。
　　"谢了。"
　　"谢什么？"
　　"不问了。"
　　李磊笑了一下。"问了你也不说，我费那个劲干嘛。"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周驰做完了一张数学卷子，抬头看了看窗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块明亮的光斑。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程旭。
　　程旭在看书。侧脸被阳光照到一半，睫毛在眼睛下面投出淡淡的影子。
　　周驰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程旭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他的。
　　跟第一天在校门口那一眼不一样。是更深的"注意到"。
　　是"这个人跟别人不一样"的那种注意。
　　他想起程旭帮他搬书的那天。程旭说"你是我同桌"。
　　他想起程旭去隔壁班找曹军那天。程旭说"他的人，你别动"。
　　他想起程旭把笔记本推到他桌上，说"我教你"。
　　他想起程旭把牛奶放在他桌上，一个字都没说就走了。
　　这些事，程旭从来没解释过。
　　他做了，但不说。
　　周驰收回目光，继续做题。
　　但他发现自己的笔尖在纸上停着，一个字都没写。
　　晚自习的时候，教室里很安静。
　　程旭在写作业，周驰在做卷子。
　　做到一半，周驰放下笔。
　　"程旭。"
　　"嗯。"
　　"你昨天说的那个。"
　　程旭偏过头，看着他。
　　"是真的。"
　　"我知道。"周驰说，"我问的是别的。"
　　"那你问什么。"
　　周驰想了想，发现自己也不知道想问什么。
　　他可能就是想说点什么。
　　"没什么。"
　　程旭看了他一眼，没追问，转回去继续写字。
　　周驰坐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
　　他忽然，这个画面也很奇怪。
　　两个字的人，跟他表白了。
　　然后他们还是坐在一起写作业。
　　好像什么都没变。
　　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两个人一起走出校门。
　　十一月的风还是冷的。周驰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把手插进口袋里。
　　程旭走在他旁边。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走到校门口那棵银杏树下的时候，周驰停了下来。
　　程旭也停了下来。
　　"怎么了？"
　　周驰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树。
　　"你第一天来的时候，这棵树还有叶子吗？"
　　程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有。不多。"
　　"你还记得？"
　　"记得。"
　　周驰转过头，看着他。
　　"你还记得你那天穿什么衣服吗？"
　　程旭想了想。
　　"黑色的外套。"
　　周驰愣了一下。
　　他那天穿的也是黑色外套。
　　"你记我穿什么了？"
　　"嗯。"
　　"什么颜色？"
　　"黑色。"
　　周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记得他第一天穿了什么。
　　但他当时连看都没看周驰一眼。
　　"你那天没看我吧？"
　　"看了。"
　　"什么时候？"
　　程旭想了想。
　　"你从曹军旁边走过去的时候。"
　　周驰想起来了。他那天从曹军旁边走过去，说"关你屁事"。
　　那时候程旭刚好走到校门口。
　　他偏了一下头。
　　"你那时候就在看我？"
　　"嗯。"
　　"就看了一眼？"
　　"一眼够了。"
　　周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程旭。
　　程旭的表情很平静。
　　好像他说的话，跟"今天作业有点多"差不多。
　　但周驰清楚得很。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心跳又快了。
　　"走了。"程旭说。
　　他先迈步，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周驰站在银杏树下，看着他的背影。
　　黑色的外套。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驰忽然想，这个人从第一天就开始看他了。
　　但他从来没说过。
　　要是昨天没说那四个字，他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
　　周驰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
　　然后他追了上去。
　　"程旭。"
　　"嗯。"
　　"明天早上，你想吃什么？"
　　程旭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
　　像是在确认什么。
　　"包子。"
　　"行。我买。"
　　程旭看着他，没说话。
　　但周驰看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非常轻微的一下。
　　但周驰看到了。
　　周驰转回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发现自己嘴角也翘着。
　　他没有压下去。

　　周驰拐过街角，脚步放慢了一些。
　　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还翘着。他没压。
　　风灌进领口，冷飕飕的，但他没觉得冷。
　　脑子里全是刚才程旭那个嘴角动的画面。
　　那个人也会笑，只是笑得很轻，轻到别人不注意就错过了。
　　但周驰注意到了。
　　他全部注意到了。
　　他站在自家楼下，仰头看了一眼六楼的窗户。灯亮着，他妈应该还在等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清醒了一些。
　　然后他上楼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他走到家门口，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掏出来，开了门。

　　客厅里传来他妈的声音："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了。"
　　"跟同学吃的？"
　　"嗯。"
　　他妈没再问了。
　　周驰换了鞋，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他坐到床上，拿出手机。
　　屏幕上没有新消息。
　　他点开程旭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记录还是前天。
　　他看了几秒，然后打了几个字："明天早上吃包子？"
　　点了发送。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等了一会儿。
　　屏幕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行。"
　　一个字。
　　周驰盯着那个字看了好几秒。
　　然后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